在急尘飞卷中并驰而去。
卢堃与玉麟并马前行,见盗党欺人大甚,手举袖箭,一声怒叱,正要追上。玉麟见状,伸手一拦,劝道:“不用忙,今天还怕打不上么?等见贼头再说,这时惹他,有何用处?”卢堃遥望人马去远,只得忿忿而止。由此往前,风头越紧。骑马盗党,三个一群,两个一伙,不时前后出没,往来驰骤。走不多远,不是飞骑迎面驰来,便是由后赶过,每次都作侮慢轻视之状。玉麟严命镇静,不可轻举妄动,气得卢堃咒骂不绝。后来盗党见玉麟神情自若,仿佛胸有成竹,依旧从容前进,也不按江湖保镖规矩报号打点,渐渐觉出是个劲敌,面上俱带惊奇神色。未次过时,竟减了狂傲举动。
玉麟见前途形势愈见险恶,盗党已不再出现,情知变生瞬息,自己这面的人,过关以后始终不见一点音迹,盗党不但人多,还有好手在内,凭自己三人绝难应付。只管黑衣摩勒说得那么容易,但天下事难说,能人背后还有能人,惟恐万一出什变故,表面镇静,心终不免忧疑。周平也因助手一个未见,危机将临,抱着同样心思,正和玉麟商量,打算寻一高地,上去看看,忽听隐隐马嘶之声,以为盗党又来示威,留神四顾,山岭杂沓,菁密林深,前面两峰矗立,中间一条大道,危壁悬崖,绵亘不断,形势异常险恶,那马嘶之声便出在附近山岭后面,已不再听见,心想敌人埋伏必在山口以内,难道口外还有埋伏?因恐少时遇变,挟宝先逃的人受了阻截,意欲前往查探一下,玉麟仍旧率众缓缓前行。
周平立即下马,飞步援上高崖,遥望崖那边,隐着一条素无人行的死谷,谷甚宽大,草树繁茂,不见一点人马踪迹,细查形势,也非设伏之所。暗忖:马嘶之声明明在此,怎的不见?方自奇怪,瞥见谷尽头绝壁之下野草波分,草皮上现出一个马头,全身俱被杂草隐住,只剩马头昂出草外,由壁脚树林内冲将出来,势颇迅急,跑没多远,马头一偏,又跑了回去,马颈斜昂,好似有人拉住缰绳强扯回去神气。
定晴注视,林内草却不深,树均松杉之类,高达崖腰,林隙中望过去,隐现水光。除前马外,似还有三四匹在内,俱聚集在一株大树之下,毛色不一,隐约可辨。相隔既远,又在草木山石掩蔽之下,不是行家绝看不出,人却不见一个。
正谛视间,周平目力记性绝佳,忽想起这几匹马的毛色都颇眼熟,心中一动,方要等它走动,查看马的全身毛色是否果如所料,猛见草皮又动,纵出一个小人,纵跃如飞,只在草里几个起落,便纵到对面崖上。定睛一看,正是凌风弟子,昨遇小友童兴。料定这里既是藏马之所,凌风等诸人必已到来无疑,心中大喜,方惜隔远不便出声呼唤,童兴也看见周平,立舍对崖不走,一路纵跃攀援,赶将过来,转瞬到达,两下相见。
童兴道:“我们早就来了。我师父叫我先把马藏起,不令现形,以免日后由马身上生出事来。昨日盗党中添了好些人,山中地理颇熟,这五匹大马如何能隐得住?我又忙着和黑哥哥去凑热闹,急得心慌,偏巧颜师叔那匹白马性烈,一下把缰索挣断,满山乱窜。等我追上,马因早来吃过我的苦头,一害怕,竟往谷底蹿去。我以为好几丈的高崖,马非受伤不可,下去一看,不但是好好的,并且还是绝妙藏处,知道盗党主要人等聚集鸡鸣岗破庙里面,他们算准时候,不到近午不会出来,天亮不久,地势隐僻,忙把马系在林内。费了好些事,找到一个斜坡,把四马一齐牵下,系在一处。林内水草俱全,马也被我制服,不再犯性。我乘机到前途查探了一回,正赶上盗党分好几段沿途堵截行人,假说奉了官家之命来此办案,搜索犯人,勒令他们改道。不久你便骑马来探。你恨盗党欺人大甚,想射他一箭。我知那用马鞭想顺手打你没打中的,是个笨贼,并不怎样,前边两个却是厉害,凭你绝打不过。盗党因想一名活口不留,从关前就下了埋伏,等你们一过,便一步一步远远包围,尾随下来,等进了北天关山口险地,埋伏一齐发动,前后夹攻。
“那山口长有六七里,路虽宽大,两边俱是人不能上的悬崖陡壁。
当中有一山坡,地名鸡鸣岗,形势更险。附近有一绝壑,深不见底,打算把人杀死,扔了下去灭迹。他们早知你们人数,认作釜底游鱼,一点未放心上。此时惹他,岂非自找苦吃?我伏在坡上见你放箭,来不及拦阻,随手抓了一点泥土,想将你箭打落。不料泥中人也在那里,没见他用什东西,只把手指往下一甩,一个虚斫之势,隔好几丈远的袖箭便即坠落草里,真叫人佩服已极。他和我说:事情还有一会发作,盗党中为首之人赵连城,已与本山九龙沟一个匿迹多年的大盗两面神魔伊商勾结。这厮与谭镇南有仇,肯出死力。赵连城只觉你们都到了白茅镇,那第二批四名盗党没来送信,人也未到,心中方自奇怪,还不晓得他们已死,定心定意等你们前去入网,所以我们踪迹越隐秘越好。盗党常时骑马往来,藏马之处相隔大路颇近,怕他们听见马嘶,命我速回,给马塞上口,免它嘶叫,等过一个半时辰,再赶往鸡鸣岗,足赶得上这场热闹。
“我回到藏马之处,心想时候尚早,给它吃个饱,刚喂完,那匹白马见我给别的马嘴内塞东西,笼头套,昂头便叫。我过去给他一掌,二次性发,又把缰索扯断,逃出林外,刚把他追回套好,你就来了。鸡鸣岗离山口还有五里多路,一进山口,盗党必要派人把口堵上,以防有人逃脱。我看你最好不随大队行走,乘他们进山口以前将马送去,交别人骑着,或是藏过一边,然后和我尾随在他们身后。等人过去,盗党出来断路时,再上前相机行事,给他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算计一个。至于前面,我们已有能人在彼等候,显不出我们,也插不下手去。等我两个破了他山口埋伏再往前杀,与大家会合,岂不有趣得多?”周平一想,主意倒好,今日局势,仇敌势盛得多,假使没有外人相助,凭原来同行诸人,非败不可。再看敌人设伏如此周密,那带红货的人任多机警腿快也难走脱,此时已将深入虎穴,有己不多,无己不少,照此行事有益无损。童兴本领已然目观,至不济也可给逃走的人开条退路,不过总得通知玉麟一声。遥望前面,大队轿马正走得颇缓,相隔山口仅只半里左右,走上坡,玉麟在马背上不时回望,意似要等回报,忙要赶去。童兴拦道:“我想起来了,盗党既在口内埋伏,难保不来口外窥探,他们都认得你,你还是不要去吧。此地可以看进山口里去,由下往上却看不见。我人小,路比你熟,盗党等藏伏窥探之处多半知道,瞒不了我。去时不敢说,回来总可绕避,不让他看见。如要和钟兄说明,我代你去好了,好在单走快得多。如真要你同行,只说得出道理,我再放马回来接你也来得及。”周平应了。童兴问明马系何处,看了看前面形势,立即飞驰而下,晃眼到地,由崖脚僻处将马牵出,飞身骑上,往前驰去。
周平见他不走正路,径由乱山凹里穿行绕越,时隐时现,路似熟极,人轻马快,骑得又好,伏身马背之上,远望直似一匹溜了缰的空马,本来相隔不远,晃眼之间,便在大队前面出现。行处林木颇多,轿马忽被遮住。等二次见马,似已换人乘骑,童兴不知何往。暗忖自己从小就在江湖上跑也不少年了,能人尽有遇得,似童兴和黑衣摩勒这小年纪却有这大本领聪明的,真头一次遇到,连听也未听说过。待了一会,方自寻思,忽听身侧低唤道:“周大哥快随我走。”回头一看,正是童兴,竟未看出由什么地方跑上来的。
童兴引了周平,径由侧面崖上绕走,越过那条死谷,才行觅路下去。
周平边走边谈,才知玉麟闻得前计,甚是赞同。盗党自恃轻敌,不曾出口窥探,童兴来去并未被他们看破。归途遇见黑摩勒,也是奉了泥中人之命,到此抄断敌人后路,和童兴打的是一样主意,现在前面隐秘之处,等候二人前往,一同下手。二人脚程俱快,绕到山口附近。
玉麟等一行轿马也只刚到,还没讲完。那山口外面奇石磊呵,极便藏身,人行道路偏在右侧。二人遍寻黑摩勒不见,只得对着山口寻了一个藏身处,伏身石隙里面,向外眺望。
眼看轿马人夫陆续走进口去,玉麟指挥统率,意态昂藏,行列齐整,前呼后应,明知变起顷刻,但全无一点怯敌之状。周平暗忖,玉麟允文允武、智勇兼全,的确是一个将才,可惜寄身保镖行业,无处展布,将来必享盛名无疑。方自慨惜,猛觉头颈一紧,被人掐住,不能转动,耳听身后喝道:“你两个有什本领,竟敢窥探咱们踪迹么?”周平听那说话的好似南人,装着北方口音,颇觉耳熟,心方诧异,又听童兴急道:“黑哥哥闹什么,我服你了,还不行么?”接着颈上手便松开,回头一看,正是黑摩勒,不知何时从后走来,冷不防用擒拿手将二人一齐制住取笑。童兴埋怨道:“黑哥哥,什么时候地方,这么闹法!敌人近在咫尺,一个不巧,误伤了怎好?”黑摩勒哈哈笑道:“鬼脸儿,还不服气么?凭你那几煞手,对付别人还可以,怎能伤得到我?”童兴笑道:“我不过是你兄弟,适才已然输嘴,暂时不能不让你称雄罢了。不信,等到事完之后,到你家里比它三天三夜试试,到底比你能差多少,就知道了。”说时,周平瞥见前面山口内玉麟等业已走远,右边崖上纵落两人,正往口外走来,忙指给二人观看。
黑摩勒道:“不用忙,盗党埋伏山口里的共有四人,三个是两面神魔伊商的手下,一个是赵连城的兄弟赵连壁。他们没出息到极点了,必是看出大队里少了一人,又知你们镖保得滑,遇上强敌常时带了红货先跑,恐有别情,来路上他们还下有一道卡子,特地分出两人赶往询问查探你的踪迹。这四人的马就藏在口内岩洞里面,洞后通着一条暗壑,适才我已把马缒落壑底,此时必往洞内寻马,正好前去耍他一耍,我们快走。”说罢,首先飞步绕了出去。周、童二人跟在后面。
周平悄问:“今日面具为何不戴?”童兴笑道:“昨日是怕敌人看破行藏,由我师徒身上寻根,给颜师叔惹事,不愿现出本来面目。今天反正他们有多少死多少,一个不留。这伙盗贼虽然可恶,难道临死还叫他做糊涂鬼么?”说时,黑摩勒忽然回顾童兴道:“你领大师弟由左侧石堆缝里绕进山口,贴着壁走,只五六丈远,靠壁根有一六尺多高、三尺多宽的洞,外面挡着一块怪石,还有杂草和些竹子,不先说明绝看不出,那便是他藏马所在。前边崖石突出一大片,两贼绝看不见我们。定比他先到一步。你两个到了且莫进去,藏在侧面,放他入洞,再把洞门堵住,一个也跑不脱了。我有点事,要先走了。”刚把头一点,黑摩勒已由乱石缝中微微纵起,向山口内看了一眼,喊声“快跑”,一路鸟飞猿跃,向前驰去。
那藏处相隔山口甚近,为避敌人眼目,径由石后绕越,也只十几丈远,晃眼跑到。二人一看,黑摩勒已无踪迹,山口内两盗党果被前面突壁遮住。知也快到,忙照前策,贴着崖壁掩了进去,一连几纵,便到黑摩勒所说的洞门外面。见洞外修竹成丛,野草高没人肩,再加上一块玲珑透剔、苔藓密布、高广丈许的怪石挡在那里,谁也看不出会藏有一个岩洞。二人探头石后一看,见洞门甚狭,仅容一马出入,料无差错,连忙退向石侧,就着石上天然孔窍向外窥探。身刚藏好,那两盗党也跑离洞门不远,正走前面突壁之下,内中一个穿青的忽然立定小解。另一个同伴是个高长子,往前走了两步,也乘机取出身畔烟袋潮烟,击石取火,想抽一袋。
周、童二人正看之间,忽见穿青的背后飞起一样东西,笔直沿崖升起,朝上一看,悬崖上忽现半截黑影,飞起之物似是装暗器的口袋,一晃到了崖腰上面,连那黑影同时不见。穿青的尿适正急,想也觉出腰背上有了动静,刚一回头,崖上又飞落下一块土,正打头上,忙又上看,就此错过,竟不知自己业已失盗。仰望崖顶空空,当是泥块自落,嘴里骂了两句,尿已撒完,匆匆拽上裤子就走。前行高长子刚把火引燃,用烟袋就火要抽,也是不知从何处飞落一块干土,正好打在烟袋锅上,打了个火灭烟散。这个比较机警,立即拔刀跳起,护住面门,四下观望。
穿青的也走到,说自己也被打了一下,许是崖上泥土自落。
高长子说:“崖是石质,就是落土,也无如此巧法。适才这一下力大,连手中烟袋都几乎打落,颇似有人暗中打来,事情太怪,须要仔细。”穿青的道:“你也是太多虑了,请想我们人有多少,哪位不是好手?肥羊都已落网,即便咱们北方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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