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林公议 - 儒林公议

作者: 田况23,771】字 目 录

亦伤夷敌人数百,至怀敏则束手就殪,如投陷阱焉。时吕夷简复居相位,语人曰:“一战不及一战。”吁!可骇也。岂承平日久,将卒不练,以至是欤?将天假羌酋以为国患也。

康定辛巳岁,韩琦为陕西经略安抚副使,尹洙为判官,同诣阙献入攻元昊之策,欲自鄜延、泾原两路出师。夏竦作太师,意不甚主。时吕夷简居上弼,天下之务一断于己,杜衍方副位枢地,深以入攻为非。吕因谓人曰:“自刘平败覆以来,言羌事者人人震怯。今韩、尹健果如此,岂可沮之也?”然吕不计事之可否,而但持此说,识者非之。韩、尹既遂请,即驰驲而西,自畿甸近郡,配市驴乘军须入关,道路拥塞,晓夜不绝。其诸用度尽于关中括取,州县不胜其扰。范仲淹虽与琦同副帅任,己专守延安,不预此议。及师举有期,仲淹固执不可。洙径走延安见仲淹,图为协力,仲淹终不从。琦已驻镇戎军,召诸路将佐兵数万,为出讨之计。元昊遂并兵来寇,欲逆折官军之锋。琦谓诸将曰:“今勇将锐师悉萃于此,而贼辄来犯,其胜必矣。”将佐皆庸人无谋虑,贼又羸形诱之,时委老弱牛畜令官军俘获,众益喜贪功不可遏。琦在壁中,左右争请行,亦有不白而去者,追奔逐北惟恐后。时任福辈竟至好水川,贼所伏劲兵由四山而下,不可胜数,烟尘坌合,前后相失,官军围蹙其中,无复行阵,流矢如雨,杀声震地,任福而下将佐死者五十余人。如王珪、桑怿者皆骁勇,可备指踪,是日皆不免,人颇惜之。将作监丞耿传,洙友也,力荐于琦,使预谋议。是役也,传从福督战,深为众所归咎,然传亦死于阵。洙乃作《悯忠》、《辨诬》二文以排众说。后洙以他事被鞫,言事者复攻二文欺众,然事往积岁,不复穷考,洙亦自以他罪谴焉。

拓跋元昊少好兵,父德明时,将兵破甘凉,其可汗自焚,乃俘其妻孥以归,自是益喜战,势亦渐盛。德明死,继拔{上{左未右攵}下瓦}牛京哥城,唃厮啰虽遇敌力战,元昊所部亦伤殁者众,然大势已衄,遂南徙历精城,文法寖弱矣。又其子瞎毡、摩毡角皆叛其父自立。摩毡角素依首领郢成俞龙为谋主,俞龙复纳女于元昊子宁令,伪号梁王者,由是唃厮啰常忧祸发肘腋,意益衰怯矣。拓跋德明承继迁土宇,志在自守,然其下部族时亦寇钞边境,乃公移究诘,则阳言不知。朝廷惟务含贷,以存大体。其号令部署、宫室旌旗一拟王者。每朝廷使至,则撒宫殿题榜置于庑下,使輶始出饯馆已,更赭袍,鸣鞘鼓吹导还,殊无畏避。一旦贡表求封册,庙论乃责以藩臣之礼,欲必行天诛,何不思之甚也!

元昊既志在恢拓,数侵诸蕃境土,邻敌怨之。常选部下骁勇自卫,分为十队,队各有长:一妹勒,二浪讹遇移,三细赏香埋,四里里奴,五杂熟屈得鸠,六隈才浪罗,七细母屈勿,八李讹移岩名,九细母嵬名,十没罗埋布。每出入,前后环拥,设备甚严。又分兵为左右厢,诸酋各选精骑,目为生刚捉生。其厢左距契丹,右抵甘州,有野利、刚浪崖、遇乞三将,号为谋勇者。人或告其有异志,元昊并诛之,而势亦不衰。朝廷东自麟府,西极秦陇,开五路帅府,储重兵以守之。元昊入寇,常并兵一路而来,诸路兵势隔远,不能救援,故败者数焉。加之储供亿,中外殚耗,是以议者欲亟与之和,苟纾一时之弊。

天禧中,西蕃酋领李遵及郢城温共迎唃厮啰为主,以兴文法,遂逼秦州。时曹玮作州帅,逆战于三都谷,蕃众大败,自后不敢复寇汉境。唃氏后迎李遵、郢城温杀之,又为拓跋元昊侵逼,文法终不能盛。朝廷假以节旌,岁有赐予,唃氏亦时遣人朝贡。

康定初,元昊扰边,官军覆没。屯田员外郎刘涣抗章请使唃氏,令率众击元昊,以分兵势。自秦州逾四旬方达唃氏,所经道路艰危,非货不行。既见,倨慢,殊无外臣之礼,逼涣拜之。加以言语不通,朝旨不能悉达,徒捐金缯数万而还。议者以谓唃氏危窘,自固不暇,岂能为朝廷困元昊哉?涣策疏矣。

契丹耶律安巴坚之兴也,其志甚侈,尝得中国锦绮,以其尤精致者藉地,令牧竖污践之。亲近者或问其故,曰:“我国家他日富盛,此曹固践之也。”迹其贪冒之性,岂易餍哉!

景德初,契丹入寇,车驾幸澶渊。上未尝亲御军旅,意甚惧,比及河桥,欲遂止澶之南垒。时寇准作相,高琼居亲卫,力劝上过北城。上乃躬擐金甲,登堞号令诸军,既四顾,满野皆胡骑,益不自安。准指麾言论自若,上亦深倚之。陈尧叟本蜀人,劝上西巡成都;王钦若南士,谋幸金陵;准曰皆可斩。及虏寇讲和,车驾还京师,准之功无与二。准亦豪俊自负,钦若辈深嫉之。一日,钦若因论澶渊事,曰:“城下之盟,古所深耻。今陛下初御海内,为夷狄陵侮,亦不幸尔。”上曰:“为之柰何?”钦若曰:“非天表瑞贶,盛仪毕备,则不足耸狄人而掩兹丑。”由是上志在奉符瑞,勒功岱岳,以夸戎夏,丁谓辈遂从而希合之。加以承祖宗恭俭之余,帑藏充牣,内外宝货不可胜计。洎封祀礼毕,玉清、景灵、会灵三宫观成,国力为之耗竭,执事之官赏赉千万,近世以来未有也。

真宗建玉清宫,自经始及告成,凡十四年。其宏大瑰丽,不可名似。远而望之,但见碧瓦凌空,耸耀京国。每曦光上浮,翠彩照射,则不可正视。其中诸天殿外,二十八宿亦各一殿。楩楠杞梓,搜穷山谷。璇题金榜,不能殚纪。朱碧藻绣,工色巧绝。甍栱栾楹,全以金饰。入者惊恍褫魄,迷其方向。所费钜亿万,虽用金之数,亦不能会计。天下珍树怪石、内府琦宝异物,充牣襞积,穷极侈大。余材始及景灵、会灵二宫观,然亦足冠古今之壮丽矣。议者以为玉清之盛,开辟以来未始有也,阿房、建章固虚语尔。天圣岁六月,中宵暴雨震电,咫尺语不相闻,俄而光照都城如昼,黎明宫灾无余,大像穹碑悉坠煨烬,见者无不骇叹。明肃太后垂帘,对两府大臣雨泣,追念先志,罢宫使王曾相柄,黜判官翰林学士宋绶归西垣。授夏竦以修宫使,力期兴复,朝论喧然,言事者亦竞进说。知难复,乃止。

太宗志奉释老,崇饰宫庙。建开宝寺灵感塔以藏佛舍利,临瘗为之悲涕。兴国寺构二阁,高与塔侔,以安大像。远都城数十里已在望,登六七级方见佛腰腹,佛指大皆合抱,观者无不骇愕。两阁之间通飞楼为御道。丽景门内创上清宫,以尊道教,殿阁排空,金碧照耀,皆一时之盛观。自景佑初至庆历中,不十年间,相继灾毁,略无遗焉。有为之福,如是其效乎?

太宗尝问杜镐曰:“今人皆呼朕为官家,其义未谕,何谓也?”镐对曰:“臣闻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考诸古谊,深合于此。”上甚悦其对。

曹冀王彬遭会兴运,勋效寖着。诸将平蜀,竞掠财货,彬独不犯厘忽,由是太祖益知之。性兢畏不伐,破伪唐回入都城,令监门者但报自江南勾当公事回。及勋望日隆,名宠亦峻,愈谦下诫惧,以保禄位。每出镇藩阃,卑躬待士。遇计台巡视封部,虽朝籍、省部位至下者,亦屏远从者,端笏迓于路左。使者见之,无不愧恐。宾僚或有以过礼为言,彬曰:“上使此人来窥我尔。”其畏惕如此。子孙知义方者,亦能遵其家法。

曹彬下江南城,李煜面缚就彬请命。彬谓之曰:“国主可归宫,厚有装橐,以备归朝。”煜深德之。诸将争言不可,盖惧其或自引决尔。彬徐曰:“无畏。彼若能死,则岂复忍耻以见吾辈耶?”毕如其言,众皆服其识量。

曹彬居第卑陋,未尝修广。盖深惧侈满,安于俭德。临终诫诸子曰:“慎不得修第。”厥后遵其遗训,无敢逾者。及中宫升俪,门户翕赫,里巷之间舆马填牣,亦止加丹垩而已。噫!夫人欲之纵,由外物之侈也。据广侈之居以养气体,则俭菲之奉不能充,理势然矣。矧子孙被华腴之荫,不知艰苦者哉!其致满覆也,必矣。如曹王之保家训后,可以为富贵之师乎!

上既废郭后,群臣无敢言者。时孔道辅为御史中丞,范仲淹居谏职,知不可以片言夺,乃相与率台谏若干人伏阁拜疏。上遣诣中书,谕以废意。时李迪在相位,谓道辅曰:“废后,古亦有之矣。”道辅对曰:“今天子神圣,相公当以尧、舜之道佐之,奈何引古者失道之君废后事以为证也!”迪甚惭,道辅、仲淹皆黜补郡,余皆罚金而已。疏云:“君者,天下之父也;后者,天下之母也。天下之母可以无罪而废,是天下之父亦可以无罪而废也。”此仲淹之辞。

陈彭年被章圣深遇,每圣文述作,或俾彭年润色之。彭年竭精尽思,以固恩宠,赞佞符瑞,急希进用。当其役虑时,随寒暑燥湿不知也。有高信臣者,其中表也,馆于其家。见彭年足疾甚,每自朝归第,则亟就书室嘿坐端虑,或呼婢仆脱靴,则疮脓沾渍,亦不自苦,少求休息。一日旬澣,乘间步于廊庑,忽见红英堕地,讶曰:“何花也?”左右对曰:“石榴花耳。”彭年曰:“此有榴树耶?”乃弥年所居之僦地也。其锐进如此。时人目为“九尾狐”,言其才可谓国祥,而媚惑多岐也。乃参毗宰政,未几而亡。

孙奭起于明经,敦履修洁,端议典正,发于悃愊。章圣崇奉瑞贶,广构宫殿以夸夷夏。奭累疏切谏,上虽不能纳用,而深惮其正。疏语有“国之将兴,听之于人;国之将亡,听之于神”。其忠朴如此。

孙奭敦守儒学,务去浮薄。判国子监积年,讨论经术必诣精致。监库旧有《五臣注文选》镂板,奭建白内于三馆,其崇本抑末,多此类也。马元儒学精深,名齐孙奭。居丧不为佛事,但诵《孝经》而已,时人称其颛笃。

国朝以来,京都虽有国子监为讲学之地,然生徒不上三十人,率蒙稚未能成业者。遇秋试诏下,则四方多士竞投牒于学,干试求荐,罢则引去,无肯留者。初,试补监生,虽大芜谬无不收辨,生员得牒以归,则自称广文馆进士。监出一牒,生员输缗二千余,目为光监,利为公廨之用。直讲置员,但躐为资地,希迁荣耳。自景佑以来,天下州郡渐皆建学,规模立矣。庆历初,令贾相国昌朝判领国庠,予贰其职。时山东人石介、孙复皆好古醇儒为直讲,力相赞和,期兴庠序。然向学者少,无法例以劝之。于是史馆检讨王洙上言,乞立听书日限,宽国庠荐解之数以徕之,听不满三百日者,则屏不得与。由是听徒日众,未几遂盈数千。虽祁寒暑雨,有不却者。诸席分讲,坐塞阶序,讲罢则书名于籍以记日,固已不胜其哗矣。讲员众白判长,奏假庠东锡庆院以广学舍为太学,诏从之。介、复辈益喜,以为教道之兴也。他直讲又多少年,喜主文词,每月试诗赋论策,第生员高下,揭名于学门。介又喜议时事,虽朝之权贵皆誉訾之,由是群谤喧兴,渐不可遏,介不自安,求出倅濮州。言者竞攻学制之非,诏遂罢听讲日限,一切仍旧。学者不日而散,复如初矣。议者曰:学校之设,固治国化民之本也,贤、不肖知之矣。然古今不同,劝导异方。古者举乡命秀,必由于学,舍是而进者鲜矣。今考士升艺,不由于学,思治者失其本而欲以末制驱之,其反为害也宜矣。

卢多逊,权谋之士也。太祖尝患耶律氏据幽蓟,未有策以下之。多逊进说,愿权都镇州,经画攻取,俟恢复汉土则还跸于汴,闻者异之。

太宗尝责赵普以不举将帅,普对曰:“昔明宗举石晋,晋选张彦泽;刘高祖拔郭上皇,世宗得太祖,臣岂敢轻举耶?”

太祖常密遣人于军中伺察外事,赵普极言不可。上曰:“世宗朝尝如此。”普曰:“世宗虽如此,岂能察陛下耶?”上默然,遂止。

李汉超帅军于高阳关,贷民财而不归之,民挝鼓登闻上诉。太祖召谓之曰:“尔之乡里亦尝为契丹所钞掠乎?”曰:“然。”上曰:“自汉超帅彼有之乎?”曰:“无之。”上曰:“昔契丹掠尔,不来诉;今汉超贷尔,乃来诉也。”怒而遣之。乃密召汉超母,谓之曰:“尔儿有所乏,不来告我,而取于民乎?”乃赐白金三千两。自是汉超奋必死之节矣。

张咏当太宗朝,时望渐高。执政者忌之,恐有大用,言于上,谓咏有威名,欲以武爵处之,咏闻不乐。一日燕见,自请为武臣,别求三千人赀粮,亲募拳勇之士自卫以备出战。上不许,自是执政无敢议者。

吕蒙正居宰弼,一日,谏官张观忤太宗旨,送台狱。蒙正翊日不入朝,上遣使问其故,对曰:“臣为宰臣,致谏官下狱,复何面目见君上耶?”上急出观焉。

德骧性刚直,尝为大理寺。值太祖幸琼林苑放鹞子,敕左右有急事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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