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就是今天。咱们得说个钉糟木烂才罢。”朱上四听到这里,又望着红冰阁一笑,那样子似乎简直把如眉的话当作无足轻重。如眉虽是气得要死,无奈素常被朱上四挟制得十分屈服,此刻纵然怨愤填胸,却又没勇气把上四怎样。可怜在这种情形之下,若不大闹一番,实在无法下台。只得转过锋头,抛开朱上四,单独向红冰阁施以攻击。便赶上前一把扯住,才要撞头拚命,不想那边朱上四已举起烟枪,横隔在二人中间。红冰阁忙趁势挣扎躲开。如眉更气极败坏,想不到自己素来恩养的人,此际竟袒护着外人,立刻眼泪横流,把心都伤透了。自想看情形朱上四业已心肠改变,闹也没用。自己来时他若是惊惶失错,竭力敷衍,还算情有可原。如今他竟是如此的冷淡,而且安安稳稳的像没事人儿一样,可见是眼里已没有我。我若再争竞,枉自给红冰阁看笑话。不如忍了这口气,拂袖一走。把朱上四让给红冰阁,看他俩能好到何年何月。想到这里,望着朱上四把脚一顿,叹息一声转身就要走去。那朱上四在如眉来时,行所无事。及至见她要走,倒觉慌了手脚,忙从床上立起,横身把如眉拦住,笑着道:“怎的,怎的?你气到这样!”如眉见上四相拦,更自得了上风似的,一语不发,只拚命向外奔挤。后来见实在走不出去,只得倒退了两步,坐到床上,抽咽着哭道:“你不放我怎的?你另有了新相好,别拿我开心了,放我走吧。”朱上四哈哈大笑了一阵,才问道:“你说我又有了相好的,这新相好是谁?”如眉咬牙道:“你是诚心呕我呀,还明知故问?”说着把眼詹向红冰阁一扫。朱上四笑得弯着腰道:“你说的是她么?你可认识她?”如眉遭:“我怎会不认识?又是什么高贵人!左不过和我一样的臭婊子罢咧。”朱上四笑道:“你不要骂人。我给你引见引见。”就招呼红冰阁:“这来见见你的嫂子。”如眉不胜诧异,撇着嘴道:“从那儿认的亲戚?我又是嫂子咧。”朱上四道:“好在咱们都是一家人,也不怕你笑话。”说着就向红冰阁一指道:“我向来也没和你说过,今天既然遇上,怎能再瞒你?她是我的妹妹啊!”如眉惊得立起道:“妹妹?你的妹妹怎会也落到窑子里?”朱上四道:“说起话长,等没事时候再同你细说。你现在先瞧瞧,我俩面庞相像不相像?”如眉不由己地向朱上四和红冰阁面上略一端详,觉得二人相貌竟有七八分相像,就信了朱上四的话。但是心中依然奇怪得很。朱上四见她不语,便笑道:“你信了?这该没醋吃了吧。”这时红冰阁也过来向如眉笑道:“我同您常见,是大熟人。也常听我哥哥说,同您十分要好。可是同着人当面不好说破。今天见了面,以后可该多亲近了。”如眉此时真觉没话可说,只向她笑了笑。心里却非常难过,自想朱上四和红冰阁鬼鬼祟祟地到旅馆来开房间,见我来了,居然自认是兄妹,情形大是可怪。若说是诳话呢?他二人面貌却又相像。若果是真,这朱上四把自己胞妹放到窑子赚钱,本身却又向旁人去找便宜,这真是报应循环。他也太没有人味儿了。我相与朱上四,可真有些失了眼。以前当他只是个游浪的荡子,谁想还这样不要脸呢?这件事我倒要明白明白,想着便向红冰阁道:“你们兄妹,怎这样高兴?大黑夜跑到旅馆谈心来了?”红冰阁道:“我有事烦我哥哥给办,为图僻静,所以同到这里来。”如眉道:“什么事呢?”红冰阁道:“回头您问我哥哥吧。我还有事,要回去,不陪你们了。”就又向朱上四道:“我的事你几时下手办?”朱上四道:“你别忙,我明后天就去寻那班朋友去,看机会再动手。”红冰嘲道:“就这样吧,你可别忘了。”说完又向如眉说了声:“嫂嫂再见。”就自翩然出门而去。
这时房里已剩下两人,朱上四又倒在对面吸烟。如眉此时已把他看作诡秘可怕的人,但还不动声色,向他问道:“倒底怎么件事?这红冰阁真是你妹妹么?”朱上四道:“怎么不真?以先我不便告诉你,现在咱俩既这样要好,什么事情也不能瞒你。不过这事说起来很长,当初我父亲在世的时候,做过两任道台。钱是有了,就娶了好几房姨太太。我母亲是三姨太太,生了我同红冰阁兄妹两个。我父亲死后,那些姨娘都打发走了,只剩了我母亲一个。及至我长大了,一阵挥霍,就把家产花得干干净。娘儿三个眼看就要挨饿,我还是在外面浪荡逍遥,后来我母亲急了。问我能务正养活母亲妹妹不能?我那时正闹慌了心,和我娘口角了一阵。我娘一气,说不能等着饿死,只好自己去寻饭吃,就带着红冰阁离家而去。我娘原也是门里出身,就把红冰阀放在窑子里。一来二去地就红起来了。前年我娘死了,红冰阁发葬她,寻我去顶灵架丧。我兄妹才又见了面,因为一家人只剩了我兄妹俩,大家都忘了前事,感情倒处得很好。偶然我有困窘的时候,她还不断的济接我呢。”如眉见他侃侃而谈,把丢脸的事,竟当作荣耀。自想认识他这许多日子,到如今才看明白是这样寡廉鲜耻的人。我这妓女居然相与了一个妓女的哥哥,倒是门当户对。要被旁人晓得,还不把牙笑掉了,真可惜我这柳如眉三个字。无论如何,便是离开他立刻绝气身亡,也不能和他再混下去了。便装作无意中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幸亏我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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