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五章 祸起如眉

作者: 刘云若57,916】字 目 录

候,迟一刻就送了我的命。从前门走,更投进虎口了”式欧道:“你是贼么?有官人捉你来么?那我更不能放你,趁早同我回去。”

那病人急得顿脚道:“偏我没带手枪,叫你缠住,也是命该如此。实告诉你,我是房正梁,现在到天津来活动,被本地官人知道,前来捕我。方才有我手下人来电话,门外已有许多官人守着。只等他们长官到了,就进来搜捕。你想我被提了去,还有命么?想从后墙跳出去,又被你拉住不放。这不是活该?罢了,算我该死在你手里。好,我不走了。”式欧听了,怔了一怔,忙道:“房正梁,不是当初什么军的旅长,先驻在北京,以后又移驻到天津的么?”那病人道:“是。”式欧忽然想起,这房正梁带领军队驻在京津一带的时节,声誉很好。失败以后,还有许多民人感念他,是个较好一点的军人。不觉对他生了怜恤之念,而且式欧对于彼时本地当局的暴虐,十分痛心疾首,更对这房正梁表了同情。以为这个人死了十分可惜,而且若是官人迅雷不及掩耳的进来把他捉去,也就罢了。如今他已得了逃命之机,倘因自己的原故将他送了命,实觉有些不忍。就向他道:“你这一说我才明白,你快逃吧。我不拦你。”那房正梁见式欧如此,倒自疑虑起来道:“你为什么又放我?”式欧道:“你自己逃自己的命,我不该阻碍你。不要多说,快去快去。”说着就要抛下他转身走回,任他自去。

那房正梁又叫道:“张大夫,你救人救到底。这墙上可有门通外面么?”式欧道:“没有门。”房正梁道。“这怎么办?我还是个死了。”式欧想了想道:“那西北边上有个葡萄架,你爬到架上,再踏过墙头,跳下去就行。”那房正梁道:“葡萄架在那里?那里是西北?”式欧又发了恻隐之心,便领他到葡萄架下。

正在这时,忽听前面人声嘈杂,许多人喊十三号,接着又喊姓房的,姓崔的,闹成了一片。房正梁吓得变了声音道:“来了,他们已闯进来,正在那里搜我。”式欧道:“你还不上去。”那房正梁慌乱中手脚不稳,那葡萄架又搭得很高。他攀着架杆,向上爬了半天。只爬上一半就再上不去,式欧只得用肩头扛着他的脚,又用两手相助,才勉强把他推上架去。立刻葡萄的枝叶和竿子都一阵颤响。知道他已惊慌失措,立脚不稳,但觉得他既已上到架上,便不难跳到墙外,跑出也就罢了,自己还要赶到前面去应付进来的官人,便要移步走开,忽听房正梁在架上低叫道:“张大夫你来再救救我。”式欧立住道:“你从墙上跳下,不就走了,我还怎么救你?”房正梁颤声道。“墙……墙太高,我的身子又不利落,跳不下去。你来送我一下。”式欧听他在这危难之中,还这样胆怯,觉得可笑,便道:“你是军人,怎连跳墙的胆子也没有?”房正梁道:“墙实在太高,跳下去定要摔坏。从我腰上解下皮带,你上来把我汲下去。”式欧虽不愿意,却又动了好奇之心,以为夜里救一个人从墙上下去,是一件有趣味的事。而且又像电影片里常见的情景,便不加思索,仗着身体灵活,立时也爬上架上。见房正梁正一脚踏着墙头,一脚踏着架杆,在那里蹲踞着抖颤。式欧听前面的人声已转过楼后,似乎就到园中搜索,忙向他道:“他们快搜到这里,你赶紧把皮带给我,汲你下去。”那房正梁已把皮带解下,拿在手中,就递给式欧。式欧忙伏在葡萄架上,两手探出墙外,手里紧握着皮带的一端道:“你快爬出去。”那房正梁依言,也握着皮带一端,一手攀着墙头,将身子移到墙外。式欧叫他松了攀墙头的手,身子悬空。式欧就慢慢松手里的皮带,两个人手臂的长度加上皮带的长度已有一丈多长,那墙也不过两丈余高。到式欧手臂伸直时,房正梁的脚部已离地五六尺。式欧把皮带放手,立刻听墙根下咕咚一声。式欧问道:“跌重了么?”那下面哎哟着答道:“还好。”式欧道:“还不快跑。”接着下面叫道:“张大夫,我到死也不能忘你,将来一定答报好处。”说着就一阵的快步向远处跑去。

式欧见他去了,便要转身下架,却见前楼窗中射出的灯光照处,在恍惚中人影幢幢。知道官人们已来到园内,接着又有步履声响,渐行渐近,接着就听一个人说道:“十三号姓崔的,好好的在屋里,方才还出来接听电话。谁知道怎么不见了?”又一个人道:“照你这样说,他能逃到那里去。他是个严拿的要犯,他逃了很有关系。你们要隐匿他,这窝主的罪名可不是要。”式欧晓得这先说话的是本院看护生,另一个定是官人,因捕房正梁不着,就押着看护生四处搜捕。因听了这官人的话,才想自己纵逃要犯,很有被诬作同党的危险,便伏在葡萄架上不敢下去。夏听那看护生道:“我们医院敢隐匿犯人?反正只这一块地方,请你尽力搜查。前门传达处没见姓崔的出去,他要从后而跑,这后花园里又没有门。”那官人还未说话,前面又跑过来七八个人,手里多拿着手电灯,向四外乱照。式欧从葡萄架隙中,见这些人都是穿便衣的探访员,这些人向来出名的无恶不作,被他们捉去,定然难逃公道,更自伏着不敢稍动。不想有个手电一幌,瞧见了葡萄架,又照着了后墙。就听有人高声道:“这墙很高,不容易翻上去,除非从葡萄架转过。你们到架上向墙外瞧瞧,有什么形迹没有?”又听有人喊道:“要是跑了,一定是从这葡萄架上墙走的。快上去看看!”立刻底下有人攀着架杆,要爬上来。式欧吓得魂不附体,晓得自已虽是医院中人,并未犯法,不怕什么。但是此际若被他们在此处捉住,自然要犯重大的赚疑,有口也说不清。正想从墙上跳下去,怎奈下面的人已要爬上来。只得将身向架角枝叶浓密处躲藏,屏着气纹丝不动。正在这时,底下的人已爬上来。这样黑的夜天,什么也瞧不见,忙向架下的伙伴索要手电筒,下面仍将上来,架上的人接住,放出亮光。式欧一见,身上的冷汗都出透了,自想电光一照,还能有什么遁形,定要被他们捉住,去打嫌疑官司。只得闭着眼睛等侯他们发现自己。哪知眼前似觉又没了亮光,再睁开眼看。却见架上这个侦探,并没注意到葡萄架上。只用电筒向墙头仔细观察,忽然发现方才房正梁跳墙时的砖瓦倾斜和泥土痕迹。便向下面大叫道:“有了。是从这里跳下的。快来翻过墙去。”追接着有七八个人都爬上架来,跳过墙去分头追赶。连那首先上架的人,也随着去了,这时架上已无一人。式欧惊魂初定,才听见架下还有人说话。有人道:“这房正梁怎会闻风逃跑?我们办的很严密呀。”又问那看护生道:“方才你说有人给他来电话。这电话是从那里来的?来电话的是谁?”那看护生道:“我不晓得。”另外一个人骂道:“不晓得。我看你们就是房正梁的一党。”说着就给了看护生一个嘴巴,看护生被打得呀呀怪叫。正在这纷乱中间,前院又跑来四五个人。式欧隐中看得,其中两个穿白衣服的,也是看护生。被侦探们牵拉着跑来,为首一个人叫道:“房正梁有了么?你们见着这医院姓张的大夫没有?”这边答道:“房正梁跳墙跑了,己派人追去。姓张的大夫我们没见。”那个人道:“快搜快搜,这姓张的也是房正梁一党。方才我在他屋搜出两杆手枪。”又问那后来的两个看护生道:“你们说张大夫正在医院,怎会没有影子?一定有隐藏的地方。你们快带我们去搜,要捉不着他。你们的官司可不好打。”又吩咐道:“快压他们去各处细查。”接着那后来的两人和先来中的几个,押着三个看护生,明着电筒一拥的又从后园查回前院去了。这时架下却还剩下两个人,却都很幽闲的,点起纸烟来吸着谈话。听着都是方才发号施令的人,大约是侦探中的两个首领。式欧那时听他们说从姓张的大夫房中搜出两根手枪,这医院中没第二个姓张的人,定然指的自己。但是自己房中如何曾有手枪?真是奇怪。这里面当然有了缘故。不由骇得心慌意乱,只好仍在架上伏着不动。只听架下一个人道:“这事太怪,朱上四报告的不错,房正梁明明在这里,怎就闻风跑了?”另一个人道:“还有那姓张的大夫,也没影儿了。那房正梁贼人胆虚,处处提防,跑了还不希奇。只是这张式欧怎会知道咱们来收拾他?也自躲了。这件事除了柳如眉和你我,没有第四人知道,有谁能给他闻风报信呢?”式欧在架上听得柳如眉三字,心里一阵颤动,说不出是何感觉,却自蘸料到这事和如眉大有关系了。又听先说话的一个人道:“张式欧这件事,是柳如眉托你办的,也不算正经心事,便是捉不着张式欧,也没有赔本。你已经已收了柳如眉的贿赂,事情便是不成,也没法和你索债。”另一个道:“你又胡说,我何曾受过柳如眉的贿赂?”那一个笑道:“柳如眉为求你办事,陪你睡了一夜,这还不算贿赂。”另一个笑了两声又道:“万一两个全捉不着,这公事怎么交代?”那一个道:“也没有什么。回去就说房正梁和这张式欧原是一党,张式欧闻风和房正梁一同逃去。并在张式欧房内搜得手枪两支缴案。”另一个道:“这样我给他贴彩的手枪,不是要缴案收没了么,那我岂不赔了本?”那一个笑道:“要不是这样办,公事不好交代。而且你也不好回覆柳如眉。”另一个道:“你的话原是不错,不过我这两支枪虽不是正路来的,没有花本钱,可是要卖就能卖三四百元钱。这我不是损失了么?若是捉住张式欧,还可从他身上榨出钱来补偿,如今怎好干赔。”那一个又笑道:“你只可看开些吧,那柳如眉是好惹的么?他虽不要你的钱,却也不能教你白睡。这两支枪就算你暗中抵偿她的夜度资好了。”另一个道:“两支枪三四百元,好贵的住局钱。我这向来打雁的,今天倒被雁啄了眼去。”说着两人哈哈一笑,那样子非常惬意。好像把公事看作游戏一样。式欧听到这里,方有一半解悟,知道如眉正在千方百计的陷害自己,足以证实黄瑞轩说她对自己没安好心的话,并非虚构。但又猜不透,自己和她无仇无恨,这样横相陷害,是什么道理?而且怎会把自己和房正梁连到一处?但是就目下看来自己被他们造成罪状,以下的事当然有凶无吉。医院中绝不是藏身之所,而且他们正在搜查。若搜到葡萄架上,更是危险。只有赶快离开这里,再作别计。

想着便慢慢移身,要从架上挪到墙头。只是心里恐慌过甚,把身体的灵便也减退了。身子一动,架杆便微微作响,架下的两个人起先尚不觉察。但当式欧移到墙头的时节,偶一疏神,脚下皮鞋把架杆踢了一下,立刻全架皆动。架下两个人听得,一个叫道:“上面还有人藏着。”另一个高声问道:“谁在上面?”式欧那敢答言,只拚命用力爬过墙头,向下一溜,立刻跌到墙外地上。顾不得疼痛,忙着站起,向内听了听,那葡萄架杆正在乱响,晓得那两个就要上架跳墙追来。连忙转头就跑,也顾不得东西南北。跑不到四五十步,忽听后面咕咚咕咚的两声。知道那两个也已从墙头跳下。吓得更不敢回头。一直跑去。后面的脚步声也紧跟着追来。式欧仗着年轻力壮,又曾在学校练习过跑跳的工夫,直的落荒而走。转过大街,便到了河边。式欧曲曲折折地跑下去。后面追的两人,虽然赶他不上,却还紧随不舍,幸亏河边没有什么警察。式欧正自惊慌,猛然得个主意,便穿进路南的一个小巷里。后面追的两个,见他跑入小巷,一面喜欢他能由此转入大街,便不难被警察截获。却又怕他混入人丛,更难查找,就又竭力赶上。那知式欧转入小巷,行到中间,又向西穿去,却是个丁字路口。一头通着大街,一头儿却通着河沿。式欧更不犹疑,又转出了河边大路,照旧顺着河边跑去。跑有半里路远,略自立定喘息,后面的人竟没追来。晓得他们定已上了自己的当,向大街那一面追了去。才觉惊魂略定,方要坐下想个归宿之策。猛又想起,怕他们向大街追寻不着,倘再回头向这里来,岂不又是个走不脱,只可继续速走。先逃出他们罗网以外,然后再定行止。便仍沿着河岸作那单人赛跑,一面跑着,一面定睛观察岸下情景,希望有个摆渡,得以渡到彼岸,便算脱了目前之危。不想船虽没有,却发现了一条道路。原来本年天旱,河水降低,堤岸之下,离河身不甚高的地方,露出了一条小径,想是渔人打鱼时践踏而成。自想若跳下去,在那小径上走。便是有人追来,自己的身子为堤岸遮蔽,不致被人看见。而且岸土松陷的地方很多,便是追者身临切近,只须将身子向土窟中一藏,也就毫无痕迹。想着便顺着岸边,慢慢溜将下去。好在那小径久经人践踏,不生杂草。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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