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五章 祸起如眉

作者: 刘云若57,916】字 目 录

哪敢认识那样的红人。我认识的是柳如眉的妹妹柳如烟。”黄瑞轩笑道:“管什么煤不煤,烟不烟。只要能认识一个,也就艳福不浅了。”

大家正在说着,忽见帘儿一启,飘然走进了一个长身玉立的女郎,天然的光彩照人。大家都不由向她注目。式欧只疑是明堂所认识的柳如烟回来,不由也移过目光一看。见她通身无处不显出极端俏美,尤以眼眉腰三部分外动人,真称得起是个难再得的佳人。式欧本是初入社会的少年,经验既少,胸中更没什么定见。当初他清洁的脑府,久把妓女当做妖魔,所以连看都不敢看。如今初观色界,就瞧见这样动目之人,不觉把意念改变了一半。觉得这样美人,便是妓女,也正不可多得。

式欧这里暗自称赞,那女郎已走到一个小柜之前,开了柜门,拿出一件东西,转头便走。并不与众人略打招呼,式欧才知这人不是柳如烟,当然是他们所说的柳如眉了。便暗自抱恨,她倘是柳如烟,还在坐在屋里,容我赏鉴一会。如今只惊鸿一现,可惜难得再见了。

那知柳如眉正走到帘边,无意中向旁边飘了一眼,恰瞧着了式欧,好似吃了一惊,步下也驻了一驻。又向式欧细看了一下,立刻粉面一红,就掀帘出去了。她出去后,众人又谈起来。不过式欧却被她这两眼瞧得有些心神不定,心下忍不住思量,再听不清众人作何言语。

过了一会,帘儿一启,又有人走入。众人以为这次是柳如烟回来,那知还是柳如眉。柳如眉走进房巾,满脸笑容,更显得娇艳异常。首先向过明堂道:“我妹妹是到张公馆出条子,已经打电话去告假,一会儿就回来。”说着竟自坐在椅上,又略为说笑几句,就不住目光上下地睃看式欧。此际过明堂和黄瑞轩对看了一眼,满面露出诧异之色。

论起来娼窑中的规矩,妹妹的客人来了,遇着妹妹不在家,做姐的代为照应,本来应该,更不算什么奇事。不过出在柳如眉的身上,便奇怪了。柳如眉红得不可开交,架子越来越大。她自己本身的客人,尚没高兴去照应,何况她妹妹的客人!此际过黄二人看着蹊跷,便都向她目光所注的地方留神。渐渐瞧出她是不住的看式欧,才知她是有所为而来,不由相视一笑。便仍装做吸烟,偷眼看她的把戏。柳如眉瞧着式欧,过一会忽然朱唇略动,接着脸上一红,便低下头去。半晌又抬起头来,咳了一声,才开口向式欧道:“这位二爷贵姓。”式欧红着脸道:“姓张。”柳如眉又道:“我瞧您很面熟,像在哪里见过。”式欧答不出话,只低头不语。这时那柳如烟却从外面跳跳跃跃地进来,向众人都打了招呼。回头见柳如眉在椅上坐着,似乎也觉惊异。

柳如眉见如烟进来,站起笑道:“你回来了,我走。”说着故意装作到镜前理鬓,绕道走到式欧面前,偷偷地望着他一笑,就翩然出去了。黄过二人因如烟在旁,不好明言,只管挤鼻弄眼的作神色,老吴却只望着式欧笑。式欧被他笑得不好意思,就转眼去看如烟。如烟正歪在床上替瑞轩烧烟。式欧见她虽也生得苗条秀丽,却总不及如眉的仪态万方。暗想若单看起来,如烟也自是个尤物,不过若和如眉比较,就有上下床之别了。

正在这时忽听外面有人娇声喊如烟,如烟连忙出去。过了好一会,才又进来。一进门也是向着式欧一笑,接着就坐在床上,自己抿着小嘴笑个不住。明堂问她,如烟只是不说。过了半晌才道:“你们猜,我姐姐把我叫出去说什么。”老吴道:“你们姐妹的事,我们怎会知道?”如烟襞着向式欧一指道。“就是为他!”式欧扑地更红了脸,黄过二人同声哦了一声。老吴却赶着问道:“为我们这位张先生怎的?”如烟道:“我姐姐说的话长着呢。她说她当初在家里作闺女的时节,十五岁那一年还不懂什么。有一位少爷看中了她,迷惑得神魂颠倒,就托人到她家来提亲。她母亲本很愿意,但问她时,她竟不肯,因此把婚事回绝了。哪知那位少爷竟得了相思病死去。后来她智识渐渐开通,知道那位少爷是为她而死,自觉心中十分愧悔。从那时到现在,五六年的工夫。她每日烧香祷告那位少爷早升天界,并且祷告来生再为夫妇。她当初原见过那少爷的面,相貌记得极其真切。今天见了张先生,相貌竟与那位少爷十分相像。所以勾起了心思。”说着便住了口。黄瑞轩笑道:“底下她还说些什么呢?”如烟道:“她把这件事情告诉给我,就完了。还有什么可说?”过明堂道:“不然不然,她当然有她的意思。要不跟你说这闲话做什么。你这做妹妹的,真不会体贴姐姐。”如烟愕然道:“这话怎讲?我该怎样体贴她?”过明堂一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如烟瞧了瞧式欧,又向明堂道:“是么?你别猜错了,回头我又吃她的埋怨。”瑞轩接口道:“你放心,我们这一宝要押不着,从此不再混充能人了。”如烟道:“那么也该问问张二爷愿意不愿意?”老吴道。“你别管的这么多,张二爷不愿意有我呢。”如烟道:“好。我拚着碰她一个钉子,可是你们也别嫌面子不好看。”说着向外面喊道:“请二姑娘。”外面的伙计应了一声,接着就见柳如眉低着粉头走入,脸上虽强自绷着,依然是笑意外露,走到房子当中,便住了步。这时过明堂高声道:“今天我来做个大宾。看准了张二爷和二姑娘,郎才女貌;天生一双。你二位多亲多近,让我们也吃杯喜酒。”柳如眉听他说完,笑着瞪了他一眼,便自退到和式欧隔着茶几的椅上坐下。低着头向式欧一笑,便又一语不发。这时式欧更是跳动非常,想不到这个可意的人儿,居然和自己发生了关系,真是梦想不到。便坐着一阵阵心旷神恰的不得主张。又坐了一会,柳如眉站起道:“众位请到我屋里坐吧。”黄瑞轩向过明堂使了个眼色道:“我们烟瘾还没过足,正怕移动。”过明堂道:“我这烟是一窝子的瘾,一挪地方,就把方才抽的烟白糟践了,还得重抽。吴二爷先同张二爷过去,我们稍迟就到。”老吴看了黄过二人的神色,也明白了底里,也推辞道:“我正同瑞轩有事谈说,还没谈完。二姑娘就陪张二爷先过去。”式欧见众人全不动身,自己也忸怩起来,便仍坐着不好意思动身。柳如眉见这情形,便道:“众位可快去呀,我那屋里有好烟具。那么张二爷就先请。”说着又向式欧一努嘴,式欧还是不好意思站起,又不忍辜负美人盛意。正在进退两难,旁边恰过来个救命星柳如烟,推着他道:“二爷请吧,我们就全过去。”

式欧才得趁势站起。柳如眉在前走,式欧随后跟,才出了房门。如眉已悄悄地拉住式欧的手,慢慢的走进对面瞎里。式欧见这间屋子收拾得华怜非常,好像是大家的闺阁。迎面壁上悬着个放大的照片,里面蛾眉螓首的人儿,便是与自己携手揽腕的妙女,知道这便是如眉独有的房间。

式欧初次和女子接触,已自心中忐忑。而况这女子不特有绝人的美貌,出色的风头,而且又是自己向来认为包孕无限秘密的妓女。如今竟一个人和她独对于密室之中,更是张皇失措。但是随她走进屋里,饱闻香泽。少年人又有什么把握?只瞧到她的丽容,听到她的细语,业已把平日的定识定力销去了一半。再加她又特别的青眼相加,柔情相待,虽然初次见面,居然亲如故交。心中更觉着得了奇遇,不由的就胸无主宰起来。到二人进到屋中,柳如眉让他坐到床上以后,式欧见房中如此华丽,主人如此美艳,而自己竟得为这房中主人特款的上客,自觉好似在梦中入了仙境。简直有些惶惶然莫知所可。转想起来,又自诩艳福不浅。此情此景,绝非他人所能遇到。因而无意中更自己向自己骄傲起来。可怜式欧本是初入社会,经验毫无。只惊诧着眼前的异样风光,便蒙蔽了先前的灵性。又哪知道这种所在,只是凡夫俗夫用金钱买临时快乐的地方。竟把魔窟错当作仙境咧。

那柳如眉把式欧让坐在床上,就自退到椅前站着,对他端详,眉目中透出十分情意。式欧也偶尔看她一眼,见她只是对自己注视,倒羞得不敢抬头。直有十几分钟,两人都未曾说话。最后柳如眉在屋内踱了几步,又转身凑到床前,坐到式欧身边。才轻启朱唇道:“方才我妹妹在那屋对您都说些什么?”说着停了一停,见式欧不开口,就又接着道:“您不要笑话我。我向来不会巴结人,只为您生得很像一个人,那个人是为我死的。我想起他来,永远心里难过。所以今天瞧见您,就忍不住和我妹妹谈说。她也好多事,就给咱们撮合上了。”说着低颜一笑,用香肩向式欧微触了一下,低语道:“这也是咱们的缘分呀!论起来和您初次见面,不该说交浅言深的话。不过我这个人最信缘法,您既与我心里所想的人生得相像,这其中定然有些说处。我对于我所想的人是再见不了面,也报答不了他了。如今你既然像他,我惟有在你身上多尽一份心,只当在你身上报答当初那个人待我的心,也算在你身上完结我和那个人的缘分。这是我个人的傻想头,你可不要笑话。”

式欧听了心里一半明白又一半糊涂。自想她对我见爱,原因是为我像她所想的一个人,想在我身上尽她的未尽的心。可是她既有此意,就该先把我当个朋友,慢慢地徐图亲近就是了,何必见面就都说出来?倒弄得我迷离惝恍,如同坠到雾中。而且她既说要在我身上完结她和那个人的缘分,当然是要和我作爱情上的进步。但是这种爱情,太也离奇。她原不是爱我,只为要爱别人。而其人已死,才拿我作那个死人的代表。再说她若对我用情,我也必对她示爱。可是在这种情形之下,我总不能算直接爱她,不过也是替一个死人做代表。因为以前若没有那个死人,或者我的面貌不和那死人一样,她根本就不会对我加以顾盼。像这样两方面都不由衷的情局,又有什么趣味?不如谢绝了也罢。想着正要开口,忽然见柳如眉正用玉手抚着粉颈,两只水铃铛般的眼儿,正向自己痴痴望着。只觉那眼中的情光直射到自己身上,透进胸中。立刻心里觉到对面坐着的是个难得的佳人,是自己毕生仅见的尤物,因而生了卑己羡人的心。念到像柳如眉这样的美人是人间少有的,凭自己的身分,就是打着灯笼寻上十年,也难遇到一个。即使遇到,也难望能垂青到自己。如今我既遇到这种机会,怎可失之交臂?莫说还是她来下就于我,就是她对我不加顾盼,我还当竭力追求呢。再说我更不必介意到她爱我原因如何,只安心承受她的爱就是了。并且想到她说的缘分二字,更是有理。本来我若不是生得和那个人一样,她怎能和我亲近?看起来我的容貌能和那人相同,就是我们的缘分。有了这缘分,就可以进行我们的爱。等我们爱情到完满时候,这情局中只有她和我,谁还记得那个死人?那死人也不过是我们缘分中一条引线罢了,我又何必芥蒂呢?式欧想到这里,立刻心志一变,他那少年清洁的脑筋,霎时都被浮尘盖满。更忘了眼前的人就是自己素所鄙秽的娼妓,也忘了自己爱情价值的宝贵,为一个娼妓牺牲了,是否值得。就只专心一志地渴望着赏试这向未赏试的情场的风味。只为式欧这一念之差,想不到后来生了许多磨折,若不是意外的得到芷华的援救,竟是性命不保。由此可见少年人踏进社会的危险咧。后话不提。

且说式欧既为如眉的绝色所迷,理智都被爱欲蒙蔽,胆量渐大,羞涩也消失了。当时就见如眉更添了秀媚,而且从她身上又透出无限神秘的香气,几乎心动得不能自持。但还勉强的忍住,不过口里已发出他的第一句话来道:“你说在我身报答那个人,到底怎……”柳如眉笑道:“这何必问?你自己想去,还不容易明白?”式欧道:“我真不明白,请你说。”柳如眉低头想了一想,才慢慢地道:“我告诉你吧,当初那个人为我死了以后,我明白过来,就觉十分懊悔。常常自己痴心妄想,他倘能再活转来,我便是吃尽千辛万苦也要嫁他。话只说到这里,以下的你该能想出来了。”式欧听着更像吃了发昏的药剂,对她的表示简直没有判断的方法。本来式欧虽由学医出身,但是个受过新潮流冲击的少年,明知道如眉的意思,无论是否由衷,万无可以依从的道理。因为一来自己平素对婚事的希望很高,岂是像如眉这样毫无学问而又身分低下的妓女所能入选?二来婚事的过程,在现在的时期中,就是三岁小儿,也知道要由友谊渐进而谈到婚事。岂有男女二人一见面便这样表示的?这便不是娼门中恶俗的表现,也和桑间濮上的淫奔差不多。因为除了没谈到金钱问题尚属情有可原外,若只看这种意外的急进方式,实在是正式恋爱公例中所没有的了。三来如眉之于自己,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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