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之列。如眉思索许久,生出急智,料道自己若冒称老吴改在饭庄请客,用电话催请,式欧未必不信。式欧若信而即来,一和自己见面,便不愁没有笼络他的妙法。到过明堂走后,如眉也自出门,要到这家饭庄去骗请式欧。恰巧在路上遇见朱上四,便拉他同去看一看笑剧。一面也预备若骗不得式欧到来,两个人便同在饭庄小酌,聊自解嘲。到了饭庄,如眉冒充女招待打电话。可怜这不知世故的式欧,竟自中计而来。如眉才吩咐了饭庄伙计,又把朱上四藏在隔室,自己静待式欧。
式欧来到以后,如眉连真带假,不卑不亢,若即若离,耍过一套手术以后,见式欧表面虽无何等表示,可是神情已被迷住。自觉已把黄过二人的口儿封住。他们再对式欧再说什么,式欧也不会信了。既去了破坏的阻力,式欧便没法割舍自己。当然要跳入这迷魂阵来,此后随便擒纵,都由我的意思了。本要留住他多作一番维系的工夫,又不愿把朱上四冷淡地抛在隔室,误了行乐的光阴。再说此际式欧已入笼络之中,既抓住他的心,放开他也不怕跑到哪里。便将计就计,趁着式欧有老吴之约,便立即借此为题,把他打发走了。这样轻描淡写的就办了一桩大事。而且毫不妨碍个人的逸乐,也足可见如眉的手腕了。式欧走了,如眉就从隔室把朱上四唤过来,对坐同饮。一面形容着式欧的稚气雏心,谈笑着当作下酒之物。吃完饭如眉取出一张五十元的钞票,会了三元几角钱的饭帐。堂倌给找回来四十几元,朱上四就毫不客气地迎上前接过,塞入袋里。如眉看着虽心疼,然而也只得陪着笑脸,毫无怨色。两人携手出了饭庄,照例的应该分手。朱上四带着就去赌博吸烟,柳如眉回去迎宾接客。到夜午以后,一个花完了钱回来,一个赚得了钱候着,再实行那一宵的同居之爱。今天却因如眉随说随行,朱上四无意中也随着她走,竟走过一条大街。才拐过街口,恰值迎面有辆包月车疾驰而来,车上的人向如眉点了点头,又笑着瞧了朱上四一眼,就风驰电掣的过去。如眉顿足道:“该死该死!怎又遇见了他?”朱上四并没瞧见车上的人,便问道:“谁啊?”如眉道。“这就是那个多管闲事的黄瑞轩。我才把那张式欧说服了,想不到同你走路,又遇见他。他若是也是到老吴家里,还不定嚼什么舌头,说不定再坏了我的事。”朱上四道:“遇见他有什么关系?”如眉道:“我遇见他不怕什么,同着你走遇上他,岂不又有得他说了?请问有几个人不认识你?你的行当谁不知道?咱俩这样亲密,他还不明白么?”朱上四道:“也是你太好呕气。其实这张式欧也未必榨得许多油水,饶了他也罢。这姓黄的随他怎样好了。”如眉道:“我这口气呕定了。若不教张式欧倒了大霉,黄瑞轩瞪了大眼,算我白活了二十几岁。如今但盼黄瑞轩不是到吴家去。从现在起,只要张式欧先见着我,给他下个闷心钉,以后无论旁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朱上四听如眉说完,也不加可否,只向如眉道:“回头见面再说吧。这样走再遇见人,也不方便。”如眉点头。朱上四便转头欲去,如眉又叫住道:“你到哪里?”朱上四道。“我到俱乐部去玩一会。”如眉不悦道:“你又是去赌,总要给洋钱找了婆家,一会儿全输净了,再来榨我的油。”朱上四忽然态度足恭,满面含笑地道:“你不愿意我赌,我就不去。只花个三元两块的到旁处去玩玩好了。省得多费钱,惹你心疼。”如眉轻轻顿足道:“大爷,还请赌去吧,我算怕你。”说完就上了洋车,自家回去。
那朱上四满面含着胜利的狞笑,望得她影儿不见,才自去游乐。上四对于如眉,历来用的是擒纵和抑制手段,才把如眉制得如此服贴。正如这次上四把如眉的钱拿去浪赌,如眉自不高兴。但是朱上四却深进一层暗暗表示不赌时便须去嫖,如眉权衡轻重,宁愿破费些淌来之财,绝不肯叫他人分去情夫之爱,自然承受上四的要挟,而堕入他的术中。其实上四何当仅于去赌,依旧拿钱去狂嫖滥费。不过在如眉面前,定要借赌为名,才易作无限制的需索罢了。
如今且说柳如眉回到班子里,说不得就要打起精神,去应酬那一些进贡的冤桶,乱到十一点以后,听旁屋里伙计喊叫自己,忙赶过去看,只见式欧独自来了。如眉心里暗笑,果然只消撒出一把神砂,便把这雏儿引进阵来。但是面上还装出一派正经,慢慢走进屋去。向式欧招呼一下,便坐到对面椅上,脉脉相望,做出无限情愫。却是一言不发,坐了一会:又自娉娉婷婷走了出去。临出门时,还对式欧抛了个临去秋波。这本是如眉的一套通常媚术,但在式欧这样初观色界的人看来,已自觉得包含无量画意诗情,禁得人咀嚼思量了。
可怜式欧此际守着一问空房,却蕴着两般心绪。因方才在饭庄里别过如眉,到老吴家里吃饭时,那老吴又重新把祁姨太太给他介绍了,在座的人都把奇异的眼光望着他俩。祁姨太太大约也受过老吴夫人的暗示,对式欧似乎添了许多羞涩,不似前夕见面时的落落大方,好像把个行云流水的天仙,变成了又动凡心的玉女。其实这种羞涩,合席的人都看出是中意式欧的表示。但是式欧虽也觉察祁姨太太对自己不大菲薄,大有仰攀的可能。无奈他心中存着如眉,纵然一时不能决定何适何从,可是又犯了那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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