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杏出墙记 - 第六章 偶遇

作者: 刘云若35,075】字 目 录

。你只听过鼓儿词,可惜不会读书。轻重没有分清,就给她开了一条错路。丽莲也正在气愤头上,不暇思索,居然依了你的话去办。只为快意一时,将来要后悔一世。这可都是你害的她。”龙珍听了着急道:“姐姐,这可怎么办?我给她出主意的时节,竟没想到这里。如今明白是错,丽莲又早走了。你想个什么法子。把她追回来。”芷华道:“这有什么法子?从这里到督军署,又不是多远的路程,坐上洋车,五分钟便到。她若已进了督军署,此刻便是带两营兵去,也抢不回来。她若没到那里,还不知在何处停留。偌大的地方,叫我到哪里去找?”龙珍想了想不错,急得只管搓手。芷华怔了一会,忽然想起道:“咱们家中还住着一位呢。恐怕在这里也不妥当,又是一个难题。这位先生大约早起床了,我这作主人的,还忘了照应。”说着就起身出去。到式欧住的房门前,用手敲时,式欧早已起来,却还穿着女装,便开门让芷华进去。芷华见他那男子举动女人装束的奇怪情形,加以头发历乱不修,衣服歪斜不整,好像个什么教会里在马路卖马可福音的女人,忍不住要笑。式欧也自觉忸怩非常。芷华连忙敛容,把丽莲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式欧听罢愕然道:“这事可大大不妥,她这一去,便是把余亦舒杀了,也没大意味。白白害了自己的一世。您还是想法阻止她才好。”芷华道:“事先我哪里知道?她从一大早就走了。如今有什么法子挽回?”说着忽听楼下有人叩门,这间房子本是临街的,芷华忙走到窗前,推窗向下一望。只见自家门前立着两个男人。认得一个是余亦舒家的仆人,一个穿着黑长衫马褂,神情凶悍,约有四十多岁,却是素不相识。芷华暗自料,那事定已发作了。忙关好窗子,轻轻叮嘱式欧,只管躲在房里,无论如何,不要出去,更不可向外窥探。说完便自行出去。下了楼梯,见仆妇正要出去开门。芷华忙挥她退去,自己把门开了。一见那两个人,自己装作一怔。

余家的仆人向芷华请了个安,道:“林太太,我们老爷教我到您府上来……”芷华忙插口道:“料必又是你们那些小姐请我去玩。今天星期,我还有事要办理,你回去替我谢谢吧。我实在没工夫。”那仆人道:“不是小姐请您,实在是昨天家里出了岔事,叫我向您来打听打听。”芷华假作吃惊道:“什么事?”那仆人才要开口,芷华又道:“你进来说。在外面不方便。”说着自己退身走入,那两人都跟进来,同站在小天井里讲话。那仆人接着道。“我们家里昨夜丽莲大小姐带了许多东西,和那闲住的姓张的一同逃跑了。”芷华大惊道:“真的么?”那仆人道:“这样大事,我一个当差的怎敢乱说?”芷华又顿足道:“便是有这个事,怎能在外面嚷嚷?”仆人道:“我们老爷都报了警区,请地面上查拿。怎还能不叫人知道?”说着又指着那穿黑衣服的人道:“这位就是地面上的人。”那人向芷华点了点头,芷华还了礼。又向那仆人道:“你们老爷也太沉不住气,闹得乌烟瘴气,名誉多么不好听。到底细情是怎样一段事?”那仆人回道:“我们底下当差的,一共四个人。昨天我们老爷派了两个人下乡去收地租,我也被老爷派到租界去买烟土。吩咐说,要是回来晚了,可以回自己的家去睡。我就趁坡儿回家了。门房里只剩下个六十多岁老看门的。今天早晨八点多钟,我回去就见大门没关,也未介意。哪知到了九点多钟,内院里闹起来,说大小姐不见了,又丢了许多值钱的东西,大家各处寻找,连影儿也不见。找到前边小客厅,连那姓张的也没有了。老爷才明白是那姓张的拐了小姐,携物私逃,气得要死,就派人报了警区。又怕她到各亲友家躲藏。所以派我带人到各处查问一下。”芷华听了,暗惊余亦舒做事毒辣,而且也未出自己所料。便做出很烦恼的样子道:“真看不出你们大小姐那样的人,能做出这样事。”接着又叹息了两声,才向那仆人道:“她没到我这里来,我是她的先生,她办了这样事,还有脸来见我?”那仆人听了面上露出犹疑神色,只望着那同来的人。芷华见他不肯相信,忙把身一闪,让开楼门,指着楼上道:“你们不信,请上楼去看。倘然看了没有,我也犯不上同你们老爷交待。只向你们老太太去说。”那仆人怕惹恼了芷华,正在进退两难。那同来的人却向他道,“这也不过是问一声,我想绝不在这里。其实从夜里跑出来,这时早上了火车了。一说着向芷华说了声搅扰,先行退去。那仆人巴不得这一声,忙又给芷华行了个礼,随着走出。

芷华关上了门,上楼向式欧道:“我猜的不错吧。余亦舒果然硬赖丽莲同你私逃了。”式欧忙问“怎么?”芷华把楼下的事说了,式欧毛发悚然。芷华想了想,又道:“这余亦舒真是老奸巨猾,他并非是要把你们捉住,不过只要闹得远近皆知,绝了丽莲的归路罢了。你想,他在夜里做成圈套,教你们同逃。却到九十点钟才闹起来,这时候南来北往的火车全开走了。他一定算计容你们离开了本地,再报区查拿。只于乱一阵就罢手。要真在这里把你们捉了去,倒是他失望的事呢。”说着沉吟一晌,向式欧道:“当初余亦舒说,侦探在外面等捉你。虽是谎话,可是如今他既报了官,侦探却未必能体会他的深意,见面把你放过。从此倒真有了危险。他们今天既来查问,日后未必不对这里注意,你在此还是不妥。”式欧道。“岂止不妥,在贵府叨扰长了,也是不便呢。”芷华摇头道:“这你却是错了,我和令妹那样交谊,大家和手足有什么两样?你在此住上一年,也没什么不便。不过我替你想,还是想法子快回北京的好。”式欧道:“我从在余家遭难,早想回去。要能回去也好了,如今我又算正式犯罪的人,受了官人的注意。此刻车站必查得很紧,我怎有回去的希望?”芷华道:“好在一半天或者不致出毛病,现在且吃早饭。饭后我还要到余家去探听实在情形,回来再定行止。”说完便匆匆出去。芷华走后,式欧独自愁叹。许久方见仆妇端上饭来,胡乱吃了几口,便自放下。

直等到五点,才又见仆妇进来,传芷华的话,请式欧过去。式欧随仆妇到了芷华房里,见芷华同一个麻面女郎同坐,式欧自顾不男不女装束,十分不好意思。芷华给他和龙珍引见了,便告诉式欧道:“方才我到余宅去,那余亦舒正气得自己打嘴巴。倒装得很像。丽莲的祖母余老太太,哭得什么似的。哪知道是自己儿子安排的诡计?只有余亦舒那两位姨太太不干不净的,骂丽莲败坏门风,还假装好人呢。她们倒没人疑惑丽莲投了我来,我也探不出什么消息,只算白跑了一趟。”式欧道:“那位丽莲小姐有消息么?”芷华叹道:“谁知道她是不是进了督军署,我也没法了。”说着忽然灵机一动,又向式欧道:“我虽然劳而无功,却听得一件事情,于你很有关系。那余亦舒向警区报告,竟而说你是南方人。所以官人们都在轮船码头和津浦路上注意。其实你虽是南方人,却完全是北京口音。而且你又向余亦舒说过在北京住家。如今他说这假话,当然是算定你己和丽莲逃到北京。怕官人到北京追你,所以指给他们一条歧路。如今你正好借这机会回北京去。”式欧道:“你别忘了,南来北去的火车,都在一个车站上车。他们未必只注意上津浦车的人,而对于上京奉车的人,难道连看也不看么?”龙珍插口向芷华道:“这位张先生有照片落到侦探手里么?”式欧接言道:“没有。”龙珍道:“既然没有,他们见面也未必认识。”芷华道:“这倒不然,因为在余宅听他们说。官人向余宅要去了两个仆人,一个守住车站,一个守住轮船码头,给侦探们作看线。若见了式欧,当然认识。”龙珍道:“这样可真难了。”芷华踌躇了一会,望着式欧身上的衣服道:“你若穿着女人的衣服,再化装得好些,也许不受人注意。只要上了火车就没事了。只是你这身衣服穿不得,余宅的仆人,见了丽莲的衣服,当然眼熟,自要注意。若因此露了破绽,倒又冤枉。好在我这里衣服很多,龙珍的衣服或者你也能穿,必要完全换了才好走。不过这事还有些冒险,你以为怎样?自己定夺一下。”式欧不暇思索地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怕?只可冒一下险。”芷华道:“你若决定如此。今天八点后便有到北京去的快车,现在便该着手装扮了。”式欧点头,正要说话,龙珍忽然叫道:“不妥不妥,这样去上火车,便是自投罗网。”芷华和式欧都问她是何缘故,龙珍道:“他便是打扮和女子一样,但是买车票寻座位,以及和人攀谈,都是要说话的。他这副男子嗓音,只要一开口,立刻便露马脚。试问在人群里,发现了男扮女装的人,谁肯轻饶?打一阵是小事,要送到警厅,拷问起来,一定二罪俱罚。岂不更加重了罪名。”芷华道:“对呀,真是不妥。可怎样是好?”便又锁眉不语。式欧也沉思无计。半晌芷华才道:“这样除非有个人同去,什么事都不用他说话。”龙珍拍手道:“这倒是办法。”芷华道:“可是谁同他去呢?我原可以去,不过丽莲消息不明,我走了,她若出了什么事,我就来不及救护。而且明天余家若不见我去上课,又要犯嫌疑。龙珍道:“话虽是如此说,但是在这种时侯,除了姐姐送张先生去,还有什么法子?好在从天津到北京,往返也不过一两天的工夫。便是丽莲有什么消息,也不致耽误。”芷华犹疑道:“这情形我也明白。不过丽莲若是进了督军署,还有什么可说。倘还未曾去,她再遇了什么变化,若返回这里,寻不着我,岂不要把她急死。”式欧这时见芷华为难,便道:“据我看,您还是在家里不动的好。我到底是个男子,便是不改装扮,自己走路回北京去也成。”芷华道:“那你怎受得了这样奔波?”再说我也对不住你妹妹淑敏。好了,竟是我送你去一趟,夜里三点到了北京,我也不上你家去。还趁早晨四点的车回来。”说着就向龙珍道:“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你去把咱们素净些的衣服,挑几件来,叫张先生先打扮好了。就手将你的夹斗篷拿来,叫他穿上试试。他原穿的外衣是丽莲的,不能再穿,留给你穿吧。”龙珍仿佛没听见芷华的话,只自出神不语。芷华又道:“你听见了么?”龙珍忽地立起道。“衣服等一会再拿,我想起了一件事,姐姐恐怕丽莲回来,不愿离开家里。张先生又不能自己回北京去,这不是两难么?如今我也是闲着没事,简直我送张先生去一趟,好在明天就可以回来。姐姐仍旧在家中候丽莲的消息,您看如何?”芷华想了想道:“这样敢情是好。”式欧忙拦道:“为我的事,叫小姐受辛苦,实在不敢当。还是我自己走的好。”芷华道:“不必客气。龙珍原算是替我受累,就依这主意好了。”龙珍道:“这样我先去拿衣服。”说着就出去,拿来了几件衣裙之类,又在屋内衣橱取出一件黑色外衣,都放在床上。芷华向式欧道:“你可以就换起来,看看像样不像。”

式欧在这时只得任人摆布,忸忸怩怩地脱下昨夜在余家所穿的丽莲的衣服,换上了一件黑哔叽裤子,是龙珍的。穿了一件灰缎旗袍,是芷华的。看了看尚还可体。只脚下一双男子革履,无法收拾。昨夜从余宅出来,是在黑夜之间,无甚大碍。如今是要去上火车,在稠人广众中行走,自然不能露这样的大破绽。芷华的脚儿太小,鞋又都是高底的,绝对不能通融。便是龙珍的鞋,也比式欧稍小几分,穿不下去。后来实在无法,只好在龙珍的旧鞋后跟口上剪开了一个缝儿,才勉强穿上。虽非趿鞋,也就差不多了。衣服换好,芷华看着笑道:“难为你居然身体不高,倘若生得像骆驼般的,又哪里现给你做大的旗袍去?”说着见钟已快到八点,便告诉龙珍也去收拾,快到走的时候了。龙珍匆匆的自去拿应用物件,这里芷华打了一盆脸水,教式欧上妆。式欧哪里做过这等事,但是势逼处此,只好洗过了脸,自去调脂抹粉。等修饰过了,芷华不由地笑起来,道:“你打扮这种妖怪样子,简直是招人注意。粉擦得已像个曹操。胭脂又抹得像戏台上的丑婆子。这怎能出去。式欧道:“我哪里会办这个?”芷华道:“你先把脸上的胭脂粉全洗下去,我替你来。”式欧依言,重行把脸洗净。芷华叫他坐下,自己坐在对面,替他修饰起来,先薄薄涂了一层雪花膏。再揉了一些胭脂,又扑上了一层香粉。见式欧因连夜失眠的缘故,嘴唇有些枯燥,就又给他在唇上抹了些唇膏,最后又描了描眉。式欧当她对面给自己化妆之际,两个人的脸儿相距不到几寸,只觉她口里吐出的芳息,嘘到脸上。温馨馨地,已经有些心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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