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一日而不忧则其於乐也自有不暇及焉不暇及於其乐则其忧劳之心专且尽使天下无一物不遂其生无一民不得其所而後其心安焉其心安是即所以为乐也是则所谓禹稷契臯陶伊傅周召也由是推之汉唐宋以来居辅相之位以天下为忧而不暇於其乐者皆可知也然或存此心而不得施居其位而不得行者故范文正公有士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後天下之乐而乐之言公在当时虽不究其用而其心即禹稷契臯陶伊傅周召之心其言即禹稷契臯陶伊傅周召之言传诵万世孰不瞻仰以为名言今少保户部尚书东莱黄公寛厚坦夷学识明敏志意高广胸次洒然无一点尘俗之态无一毫比眤之私论大政决大疑辞简而尽不为阿徇自筮仕以来历事五朝四十余年其心未尝一日不在天下国家平居言议未尝一语不在天下国家论大臣以道事君赤心报国而不为私已图者方今其一人焉公尝感范文正公之言而以後乐名其堂贤士大夫为歌咏之者衆矣其子某以来示予且求予言因忆前年得告归过南京访公於寓馆公时已抱疾出与予坐语移时皆天下国家事意甚惓惓又取酒酌予怅然而别别未四越月而公竟没然则公之在位多忧勤之时而未见其所以为乐者是亦其名堂之意也因识以归之若夫其功在国家德被生民见於今少师杨先生神道碑兹不着也
恭书黄尚书制书跋
正统五年少保兼户部尚书臣福殁於南京讣闻诏遣官致祭命有司营葬事既葬诸子以朝廷褒嘉其先臣之德美昭着於当时抑欲以见今上皇帝图任旧人恩礼周洽光荣照耀贲於泉壤俾臣福之灵得慰安地下而庇佑其後之人其意亦可谓至也矣臣谨按黄氏之先积德优厚至福始佐入为卫幕上章言事受知於太祖高皇帝拜工部侍郎太宗文皇帝入正大统陞尚书调北京行部交址平受命往抚掌其民控制一方晏然无警者十有九年仁宗昭皇帝即位召还未几而交址叛宣宗皇帝仍命往抚之至则镇将已失守为贼所得然终不敢加害礼送之出境既还改户部守备南京上即位陞少保兼户部尚书锡以诰命进阶光禄大夫推恩及其三代考妣亦荣矣尝谓福何以得此於朝廷哉盖其为人寛厚和易襟度洒然与人言倾吐心腹然无所阿比人亦不敢干以私问学优裕通知古今识达大体谙练世故临大政决大疑侃侃焉无所徇人咸莫之能及自初至於今历仕以来五十余年历事五圣忠在朝廷心在黎庶知有其君而不知有其身知有其国而不知有其家知以天下为忧而不知以富贵为乐真可谓大臣以道事君者也洪惟我太祖高皇帝君临天下三十余年延?英雄旁招俊乂以开太平之基一时股肱辅弼之臣顾己多矣而硕德重望敷遗後人以佐守成之业者殆亦不少而福其表表者欤
题尹氏藏杨少师帖
右少师东里杨先生赠侍御尹循尊甫道充翁文一通手帖二幅少师之文难得而侍御得之之易且称道甚至盖有以来之也予时扈从北京少师留守南京於今二十余年而侍御尊甫与杨先生俱已物故观此文不能无感焉侍御嗣子仁器持求予题予今亦已衰老矣其所感不几时後之观者其亦将有所感也耶
题少傅先生啓本録副卷後
少傅兵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士西昌杨公为兼翰林院侍讲时其同母弟罗京坐事谪新开路为民公念京之一兄久戍永昌卫京又以谪去而其子尚幼母氏坟墓在故乡无与守者於是以其情具啓仁庙乞宥京俾先茔有所依辞甚廹切仁庙怜恻其意允其请亲御宝翰题十九字於其末并永昌戎伍开免之即所司施行焉十九字盖令旨也公録在副本今年京来省公北京请录副以示罗氏子孙公既志其後以授之具以示臣时勉臣反覆观之有以见仁宗皇帝天地覆载生育之恩待遇臣下优礼之意具於十九字之中而公孝亲友弟之情感恩思报之心蔼然见之前後辞气之间使人不觉惕然钦敬何其盛哉虽然雨露之私不可偶得使公不有格君之德佐国之功辅导之美安能致恩命之隆若是哉望鼎湖之云气瞻献陵之松柏不得不感激而思慕之深也呜呼罗氏子孙享有安闲之福於太平无事之时可不知所自也耶固宜慎於自修期无忘朝廷旷荡之恩无沗於公亲亲之义可也
天台吴同志父祖墓碣铭跋
天台吴君同志曩尝求右春坊曾先生太子少保礼部尚书金先生为其父祖墓碣及铭二首同志既刻而纳之墓立之其阡复取二先生文章与其乡先生张珽张圭所遗其父祖诗三幅为一卷尝携以自随时展而玩之曰庶几以慰终身之慕者昨考绩来京以示予求予言惟世之为人子若孙者视其先世金玉钱货田产地宅不啻若肺肝心膂兄弟之间纷争鬭欲不肯分毫尺寸以相让致使其祖父暴棺露屍他人或为之寒心而略不以经意者何也彼各有所重也其所重在彼则视此固为轻也视之既轻宜乎其不以经意也於此且不以经意况肯收恤其遗书手泽而以为重哉其遗书手泽且不肯收恤况於他人之所与者哉以是观之同志岂不贤於人远乎岂非吴氏之贤子孙也欤三叹之余特为识之
跋女教续编
女妇之教亦难矣教以言为训者也女妇处乎闺门之间内言不出外言不入内外之言不相闻则其为教岂不难哉然其所以事亲事夫事舅姑为妇为妻为母之道日用之间彛伦之常性分之所固有因其所固有者而施其教则岂不易易乎元相台许献臣辑女教一书其意以为女妇之事散见经史难以徧覩於是会类成编可以一览而尽得之至为切当然其中未免有所遗略今冢宰泰和王公又纂辑为续编然後女教之书无不备矣或曰诗书之教不如风俗之美南国被文王后妃之化至於里巷小夫妇人女子亦皆知以道自处以礼自防岂必皆诗书之化哉殊不知国风之诗多妇人女子之作其言皆道德礼义孝弟忠爱之感发惟其如是之多也故其化得於耳濡目染习熟见闻而行之於日用之间以为常然而不觉其入於道德之中礼义之域也矣诗书之化其有益於世教岂小哉公之所以修於家行於国者皆孝弟仁义之行忠厚恺悌之政故推其治余以成是书岂空言哉
读行行重行行
窃尝反覆是诗以为行行重行行者有迟迟不忍去曰生别离者不当别而别虽曰生别离而有死别离之悲之意存焉重行行其行盖不远至於万里道阻会面无期则君臣之心不相投合有如胡马越鸟南北背驰相去日远相思益深而不觉其憔悴益甚也然相思虽深犹幸君心之悟而召已及其谗邪蛊惑君心终以不悟如浮云之蔽白日故长往而顾念还返也中之思犹冀君心悔悟则其思有时而不已今而君心既不悟则其思至於老死而後已吁忠爱不忘君之情何其至哉末二句聊以自寛譬耳盖亦无可奈何之辞也
青青陵上栢卒章曰极宴娱心意戚戚何所廹补注曰冠带之人自相求索极宴以为乐则人之不能自娱而常戚戚忧虑者何所驱廹而然乎如此则戚戚不能自娱者为非而极宴以乐者为是矣窃尝以为京洛富贵之家极宴以相乐及其乐极悲来戚戚然而怀忧虑亦何所驱廹而然耶驱廹者非谓忧戚谓宴乐也以此观之则斗酒相集虽淡薄而可长久极宴相索虽欢乐而多後患亦自然之理也
冉冉孤生竹亮君执高节贱妾亦何为贤者不见用於时而即於老也则曰使君诚能执守高节而不为奸邪所变移则我亦何所为哉
李陵与苏武诗良时不再至末云欲因晨风发送子以贱躯补注云亦欲乘风而以身俱往也窃以为少卿失身匈奴不即死者欲得当以报汉汉不能存其母妻子是以絶望也虽富贵虏庭而羞愧之心不能无一旦见苏武归中心愧愤而欲死故有送子以贱躯之言殆亦王陵母以死送使者之意於此正好究观少卿之初心也沉潜玩味自当见之
书简
与胡学士书一
大学士先生合下时勉忝以乡後辈得参侍翰林承诲加多日昨同里修撰彭汝器殁於京寓过承车骑降赐抚慰为荣倍万近又怜其力学无成躬言於上有旨差人护丧以归不惟生者有耀而死者亦得以瞑目无憾於九泉其为恩德何如耶但羣议以为汝器平生孤苦家族荒寒若得大人先生赐铭其墓以镇抚其子孙则百世之下永有余荣谨述其行实一通呈进惟高明怜而赐之以铭亦乡郡之所同幸也不宣
与胡祭酒书一
致政宾客先生合下时勉自忖无似由窃第来先生居内翰职讲筵得夤缘以乡故进侍每蒙教诲深厚暨以不才出为秋官属先生由大司成移掌史事谬承牵引得复参与同列者先生力也铭刻之怀永永毋忘前岁先生以年辞荣归老於乡优游山水间时与耆英高谈羲皇之上时勉欲因夤幸会无从而去近者人来乃蒙赐以佳章组缛富丽每展诵之余若觌丰采谊当属和特以使还急廹先致片楮为谢俟迟当别具笺申酬也不具
与杨少师书二
少师先生合下近者谬具封章触犯国讳死有余辜但思自束髪以来蒙国家教养以有名位坐食厚恩未有涓埃之报所职惟文墨是事是以缪取所闻以进冀得一言以措之於用实平生之幸也不意事与愿违命遭时滞日昨廷扑骨折其三苟存喘喙幽闭过严自分永弃尽瘁於时无复人世矣迩者侧聆运化惟新万务氷释春阳所煦不遗幽隂某与大人先生谊虽师友情则肺腑倘能一言以辟扃钥俾黜为山泽之民以守断壠以奠丘首是即生死而肉骨也临楮不胜涕颐之至不宣
承遣佳札至喻欲集诸耆英於京寓为燕会猥及愚庸俾参末席窃惟诸公皆位重朝端名满天下为时具瞻者而愚辈学术疎浅位非要津齿虽差长而行不逮人恐不慊公论理宜逊避然严命再至其必或有所取谨当趋赴以聆任使不具
与戴古愚简三
古愚翰学知己懋久不承诲迂鄙之心复萌昨见与务威书知高怀之不忘吾犹吾之於贤兄也伻囘窃有告焉仆兄弟近年以来虽愈贫窭然於母子兄弟之间麦饭藜羹皆能自处冀以尽一世彛伦之欢而已其不惬意者惟吾侄养蒙知吾兄弟心事甚至意其必能待吾子若吾兄之於我也岂期天所不佑竟夺吾贤侄在他人之於弟者则以为幸於予心独以为不幸盖舍侄存日尝与家兄私相谓曰此子寛而能容俭而能守率诸弟孝弟以继吾兄志者必此子也今既死而吾子独存知其他日为善人乎使其长而事吾兄如舍侄之於我也则家兄为有子矣如其不然则吾无子也今日虑而至此他日不幸而遭此能不痛於心割於肝肺而洒涙终日以思吾贤侄乎世俗多异是意也但可与贤昆季孝弟者道之非是而发徒多取讥尔近闻家兄居馆悲哀殊甚烦执事为一言以寛譬之则惠我多矣贫居寂寥殊无雅怀故尔潦略【阙】恕
暮春行间承昆玉不鄙弃意贶备至且连舟远送数十里外握手噫嘻不能别非厚爱奚至此哉今遥遥在千里不得与故人接也竹林溪路扁舟野水之思往来於怀不释者岂惟不得相从於杯酒之间以酣嬉纵谑而已诚以知已者远而心绪无所托云尔寓此徼德庇无恙无足道念私家贫薄年老刼刼者莫吾长兄若也不才不能有所顾安之者其能时一往安之乎足下昆季仁义人也予言顾己赘矣令兄令弟知己怡怡之暇伦谊笃至其犹有故人之念乎幸达下意雷【阙】也
懋拟今岁归省先人坟墓以达朝廷追赠之恩祭扫之余得拜谒乡闾亲故而与吾兄论道旧怀以求其所以益我者屈指可期也不意中沮此自取得之无足惜者愧赧愧赧以是怱怱度日怀抱郁塞有时茫然若病风眩人世都忘每作一诗操笔书罢辄不能记忆其不可与有为也审矣并録近作具在别幅观之亦可以知其所存矣令兄令弟诸茂才及亲故见问者为我谢焉李懋再拜
与同年曾学士书二
西墅学士年兄合下日昨金城坊会聚言具本求归省批答不允欲再陈乞懋以为士之去就有异自古有亲近之臣有庸衆之臣亲近之臣不可旦夕去左右庸衆之臣则去国长年累岁而不屑是何也付托任使有重轻也合下以科目则为殿魁以誉望则重於天下以付托则为近臣又昨承恩命赐紫金鱼袋令随从制作如唐虞世南为行秘书其不可以旦夕去左右也必矣如愚辈则旅进旅退或任一事或修一职可以长年累岁远去而不为多近聚而不为少此固庸衆之臣其去也奚屑哉以愚观之则合下虽欲再陈其不允也必矣莫若更迟数岁而後可议行止也不宣
蒙示高作巢睫集读之长篇多舂容演迤短篇亦皆精严雅丽信乎四方播诵如南金美玉足以埀世传远也无疑矣日昨会语间言不及唐人有活法自以为歉愚闻专祖蹈袭者谓之死法脱胎换骨者谓活法昔吕居仁序江西诗派言灵君有自得之妙忽然有入然後惟意所得万变而不穷是即真活法也合下之作已皆曲尽其妙盖自活法中来奚必屑於唐人之轨辙而後谓之造诣也耶但在优游厌饫以培其本尔如愚辈奚足以攀乎逸驾者耶不宣
答贡士问书一
贡士某文英足下日昨承书问宋朝进士有特奏名何也此载在宋史闻板被囘禄不存惟通监采缉不详载记云宋开宝二年十月诏礼部閲贡士十五举以上曾经终塲者具名以闻庚戌诏曰贡士司焉浦等一百六十人困顿风尘潦倒场屋非有特恩终成遐弃各赐本科出身此特奏所由始也景德二年三月赐李迪等进士第赐特奏名五举以上本科六十四人三传十八人三礼四十四人如年老受将作?主簿三十一人此特奏名所由立也又曰宋进士廷试何时而始也载记云开宝六年诸经学进士并试殿廷二月庚午御讲武殿覆试新进士宋凖等以下一百二十七人其廷试之始乎又问宋之书判铨试其亦有自乎载记云建隆三年八月左拾遗高锡言请问法书十条以代试判诏今後应求仕及选人并试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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