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而薨。武王生于帝乙二十三祀壬辰(以时计之,文王二十三岁。与《大戴礼》“文王十五而生武王’不合),纣二十祀丙寅嗣位,年七十四岁,次年改元,至纣三十三祀恰十三年。蔡传曰:“十三年者,武王即位之十三年也。”最为确当。自《汲冢书》以文王受命九年春在高阝,而改元之说兴,自马迁有受命之年称王,而称王之说兴,皆由不推详时历,而后人议论纷起,并将文王九十七而崩,武王九十三而崩二语一概抹却。宋陈经《尚书详解》、钱时《融堂书解》与蔡沈间有异同,而于称王、改元,亦无一言议及。欧阳公《泰誓论》尤为千古名论,盖宋学可议者多,此则不当置喙也。善乎黄东发之言曰:“经解惟《书》最多,至蔡九峰参合诸儒要说,尝经朱文公订正,其释文义,视汉、唐为精,其发指趣,又视诸家为的。《书经》至是而大明,如揭日月矣。”今之哓哓于《尚书》古文、今文者,其亦可以废然思返哉。
◎王定国笔记之妄
蔡确,奸臣也,尝从吴处厚学作赋。确作相,处厚通笺乞怜,确无汲引意,遂相仇怨。后处厚得确《车盖亭诗》引郝甑山事,乃笺释上之云:“郝处俊封甑山公,会高宗欲逊位武后,处俊谏止。今乃以比太皇、太后,且用沧海扬尘事,尤非佳语,讥谤切害,非所宜言。”确遂南窜。王定国(巩)《随手杂录》以为文潞公处置确过当,且云潞公因司马康不质证邢恕言确社稷臣事为不肖,于确不无偏护。邢恕本为司马文正客,绐文正子康手书,取信于确。会确得罪,恕亦被谪。阴险小人,康何必为之讳耶?定国不以己意短潞公,而以潞公目康不肖,形潞公之短,其居心尚可问哉?纪文达公《四库全书总目》中未曾论及,特拈出以明定国之妄(按:定国《闻见近录》潞公与张后事,亦与《碧云》同)。
◎哄士
李义山谓花间喝道为杀风景之一。按:《隋书》尚书令给哄士十五人,左右仆射各十二人,殆即今之喝道欤?
◎麦鱼
麦鱼生东流县卧虎潭一带,麦熟时出,其形似麦,上至石人山濑则形渐大,过此则化蜻蜓。又君鱼产贵池,绿鱼产石埭,鱼产青阳之九华山,皆水鲜之最美者。
◎仰
今公牍中上行下之文曰仰。按:隋开皇三年诏:“有志节高妙,越等超伦,仰使人就加旌异,令一行一善,奖劝于人。”可见用仰字相沿已久也(《香祖笔记》引孔平仲《杂说》始于北齐《孝昭纪》)。
◎掌胶
禅家合掌作礼曰和南,又曰合十。黄滔《丈六金身碑文》:“檀信及门而膝地,童髦遍城而掌胶。”掌胶二字,较和南、合十尤新。古人下语之妙如是。
◎公
李墨庄前辈(鼎元)《使琉球记》云:“嘉庆庚申闰四月十六日戊辰,黎明至冯港,恭请天后行像并公登舟,祭用三跪九叩首礼。命道士举醮祭桅,行一跪三叩首礼,取旗祝之,巽以酒,合口同言顺风吉利。海船以鸦班为重,每舟三人,人管一桅,各披红执旗,缘一绳而上,疾如飞鸟,不负鸦班之目。公者,闽口人,常行贾舟,卧闻神语某日当行毒某地,公谨伺之,至期果见一人抛毒水中,公投水收取,尽食之,遂卒,以故面作靛色。土人感其德,祀之。以为口人,故曰公。或曰公卜姓,以业舟得名。按:林芗溪《砚耕绪录》:“公,邵武口人,姓卜,得异人授仙术仙去,明季尝化舟子而救人者。《公碑》今在省垣藩署,邵武府、县志皆失载。”云云。余曾托闽友拓《公碑》文,至今尚未寄到也。
◎刘三妹
清溪小姑祠祀汉蒋子文妹,所谓蒋三妹是也。广东阳春县北八十里思良都铜石岩东之半峰,相传为李唐时刘三仙女祖父坟,今尚存,春夏不生草。刘三仙女者,刘三妹也。《寰宇记》、《舆地纪胜》均载阳春有三妹山,以三妹坐岩上得名,今不知何在。正可与清溪小姑并作文人诗料矣。
◎不肯
不肯二字,《韵藻》只载《隋书·柳述传》及《梦溪笔谈》二事,不知先见于经传也。《左传·文十六年》:“春王正月,及齐平公有疾,使季文子会齐侯于阳谷,请盟。齐侯不肯,曰:‘请俟君间。’”(又“莒人不肯”,见《宣公四年》)
◎安哉
李尤《安哉铭》曰:“安哉令名,甘旨是盛。埏埴之巧,甄陶所成。食彼美珍,思此《鹿鸣》。”见《太平御览·器物》七百六十。明张溥编《李伯仁集》,仅注云“陶器”,究不知系何器也。
◎西伯戡黎
“《西伯戡黎》不叙戡黎事,专记祖伊告王之词。盖西伯既专征伐,德业日盛,纣恶不悛,必有覆亡之虑。故祖伊不避忌讳,沈痛道之,冀纣改悔,洵不愧直言敢谏之臣。读经者念祖伊之忠良,恨受王之不晤可也。乃抛却正文,但辨戡黎为武王,非文王,而蔡氏复谓周家初无利天下之心,又谓殷之亡初无与于周,究竟为文王讳乎?为武王讳乎?苏东坡曰:‘祖伊之谏,尽言不讳。汉、唐中主所不能容者,纣虽不改,而终不怒,祖伊得全。则后世人主不如纣者多矣。”此言实为透辟。观《东坡书传》中,绝无一语及周不利殷,而直本《史记》,断西伯为文王。呜呼!祖伊之心何心哉?恐而奔告,所恐者谁哉?”《北轩笔记》(元陈世隆著)所论,仍是争辩西伯一面,于祖伊心事似尚未明了。顾其说有洽于愚衷,因附录之。考亭云:“《西伯戡黎》看来只不伐纣,其他事亦都做了。若说文王终守臣节,何故有此?只是后人因孔子‘以服事殷’一句,遂委曲回护如此。其说然否?曰‘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其中有多少道理,多少忠孝,多少诚心。委曲至此,便是至德。其伐崇戡黎,只因纣赐弓矢铁钺,得专征伐,故不道之国西伯得而伐之耳。然则祖伊之奔告谓何?盖臣子之心有见于兴亡之会,故因戡黎之事恐而奔告,虑纣之必亡,欲其改过以图存。非谓文王取纣之天下也。观其奔告之词,只称殷之不德,而不及周,则其本情可知矣。若曰文王伐崇戡黎都做了,只不伐纣,是谓曹操东征西讨都做了,只未取汉是一样,然则孔子何私于文王,特为溢美?后人何私于孔子,曲为回护?若以孔子之言未可信,则天下更有可信之言乎?或曰武王继文王为西伯,戡黎者武王也。纣使胶鬲视师,而曰西伯何来?盖武王将欲伐纣而先戡黎也。若然,则文王之心事愈益明白。使西伯而文王也,则祖伊之恐徒以其理,使西伯而武王也,则祖伊之恐明见其势。可恐而卒不如所恐,文之所以为文也,可恐而即如其所恐,武之所以为武也。”而考亭于武之伐纣,则曰“武王于此自是住不得”,于文王以服事殷,却曰“只不伐纣”,是以文王之伐纣反不如武王之伐纣为直截也,失之矣。
◎昭君
王嫱字昭君,齐武明后娄氏(高欢妻)亦字昭君。
◎楚材
“昭王之不复,君其问诸水滨?”语婉而劲,恐管夷吾亦当心折。《左氏》不著语自何人,《谷梁》以为屈完语。余观屈完盟于召陵,其方城、汉水之对,亦复刚健婀娜,绝无畏葸之态。前此使与师言,必完无疑。惟楚有材,信矣。
◎族人之仇
《礼》:“父之仇,弗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交游之仇,不同国。”《白虎通》:“父之仇,不与共天下。兄弟之仇,不与共国。朋友之仇,不与同朝。族人之仇,不共邻。”
◎讽诗愈疟
《太平御览》载道士舒道云病疟比年,吴猛授以《三皇诗》。使讽之,顿愈。《三皇诗》无可考,惜未能与杜子美“子章髑髅”之作同传千古也。
◎な罗萨垂
乌场国有な罗放儿之所,萨垂投身之地。な罗、萨垂,名均未详。(僧肇曰:“《菩萨正音》云:‘菩提萨垂。菩提,佛道名也,萨垂,秦言,大心。众生有大心,入佛道。’”)
◎钞径
《真诰·协昌期第一》云:“求道要先令目清耳聪,为事主也。且耳目是寻真之梯级,综灵之门户,得失系之而立,存亡须之而办也。今钞径相示,可施用也。”注:“此谓《宝神经》中要径之事。”按:今行路之捷速者曰钞径,作事之简截者曰钞径,方言俚语盖无一字无来历者。
◎禹贡直解
言有不可以人废者,余读严介溪集中《禹贡直解》五条,简洁明畅,不作一穿凿傅会语。撇去汉、宋诸儒固习,真善于说经者。呜呼!钤山十载,学业不为不深。奈之何用力于文章,而不尽心于政事,使天下后世目为佥壬之首耶?
附录《禹贡直解》
“导弱水至于合黎,余波入于流沙。”
这是史臣记禹浚川的事,西海之山有水,散涣无力,不能负芥,故名弱水。万水皆能载,此水独弱而西流,其性异矣。禹则导其正派,至于合黎之山,余波入于流沙之境。
“导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
汾关之山有水名黑水,万水皆清,此水独黑而南行,其色异矣。禹又导其经流,至于三危之地,入于南海之中。此水之在外国者,禹皆导之。
“导河积石,至于龙门。南至于华阴,东至于底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亻丕,至于大,北过洚水,至于大陆,又北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
水之在北者,莫大于河也。积石在金城河阙县西南羌中。龙门,山名,两岸石壁峭立,河出其下,奔放喷薄如雷。禹则因积石导河至于龙门,自北而南,至于华阴,已而自南而东,至于底柱,又东所经,则至孟津、过洛,以及于大亻丕焉。自东而北,又过洚水,至于大陆,又北所经,播为九河,同逆河以入于海焉。九河,《尔雅》一曰徒骇,二曰太史,三曰马颊,四曰覆釜,五曰胡苏,六曰简洁,七曰钩盘,八曰鬲津,其一则河之经流也。俱在古沧、德、棣州之境,海水沦没,今迹不存矣。
“れ蒙导漾,东流为汉,又东为沧浪之水,过三ㄛ,至于大别,南入于江,东汇泽为彭蠡,东为北江,入于海。”
水之在南,莫大于江、汉也。れ蒙,山名,在陇西郡氐道县,漾水所出也。源发れ蒙为漾,至武都为汉,又东流为沧浪之水。盖水之经历,随地得名。禹自れ蒙导漾,由是东流为汉水,又东流为沧浪、三ㄛ之水,则过于大别之山,南入于江,东汇为彭蠡之泽,东为北江,而其流入于海矣。
“岷山导江,东别为沱,又东至于澧,过九江,至于东陵东迤北会于汇,东为中江入于海。”
岷山在蜀郡茂州文山县,江水所出也。禹自岷山导江,由是东流为沱水,又东至澧泽,过九江,至于巴陵之地,由东迤逦来,而北以会于汇,东为中江,而其势已趋于海矣。九江即今之洞庭沅水、渐水、元水、辰水、叙水、酉水、澧水、资水,湘水,皆合于洞庭,是名九江也。夫弱水、黑水,外国之异水也。河、汉、江水,中国之大水也。禹浚诸水,各有所归,其功用先后之序如此,无非行所无事,为中国之民除害也,夫岂骋其私智而为之耶?
◎太白楼楹联
太白楼在采石矶上,回阑杰栋,高出层霄。四壁有萧尺木先生绘《四大名山图》,游人登眺,颇豁胸目。楼中楹帖甚夥,或以为仙,或以为狂,或谓到此不敢题诗,千手雷同,绝少佳构。更或专赋太白,不切楼,或但赋楼景,不切太白。虽吴山尊学士所作脍炙人口,究亦非完壁也。吾师黄琴士先生道光丙午秋泊舟翠螺山下,曾制联云:“侍金銮,谪夜郎,他心中有何得失穷通,但随遇而安,说甚么仙,说甚么狂,说甚么文章,声价上下数千年,只有楚屈平、汉曼倩、晋陶渊明,能仿佛一人胸次;踞危矶,俯长江,这眼前更觉天空地阔,试凭栏远望,不可无诗,不可无酒,不可无奇谈,快论流连四五日,岂惟牛渚月、白伫云、青山烟雨,都收来百尺楼头。”气机雄宕,脱去畦町,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
薄,卫臣,姓,见《国策》。《左传僖元年》:“莒人来求赂,公子友败诸郦,获莒子之弟。”韩昌黎第四女名。按:“、拿二字,经史传注多通用,女加切,又音如。”
◎咨脉
明万安刘咸栗(玉)著《执斋集》,有咨脉一篇,云:“天以二气五行化生万物,灵而为人。然察其虚实、寒温、燥湿、死生,存乎脉尔。自《素》、《难》抉其微,王叔和萃为《脉经》,世所传《脉诀》,盖六朝高阳生所缵。其为言曰:“左心、小肠、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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