蕉轩随录 - 卷五

作者: 方浚师17,610】字 目 录

似于君后等字亦不甚分别。“后稷”或是“居稷”之误,若“三后”、“群后”,其辞显然,断无讹舛也。《四子书》:“干戈,朕;琴,朕。”《离骚》:“朕皇考曰伯庸。”臣下自称尚如此,安见后之不可称臣下耶?

◎连敖票客

《功臣表》载韩信入汉为连敖票客。师古曰:“以其票疾而宾客礼之,故云票客。”票音频妙反。

◎洪武追封纪信为王

汉高祖即皇帝位,八载而天下乃平,论功定封,讫十二年,侯者百四十有三人,《功臣表》共百四十七人,周吕、建成在《外戚》,羹颉、合阳、沛、德四人在《王子》,凡百五十三人。论者每谓纪信、周苛同困荥阳,一以守城被烹,一以诳楚被烧,苛之子成以父功封高景侯,而信独无闻。读高祖诏:“吾于天下贤士功臣,可谓亡负”一语,竟不为舍身救主之乘黄屋左纛者一动念,汉于功臣负耶?否耶?信墓在荥泽县,《魏书》及《水经注》并详之。宋真宗景德四年幸西京,经信冢,赠位太尉。明正统三年敕重建纪信庙,追封荥阳侯,谥忠烈,命有司致祭。皆见于《大清一统志》中。河南固始县城隍忠佑王庙有洪武五年五月五日诏敕一道,云:“咨尔纪信,汉代忠荩。秉捐躯之节,命如叶轻;甘蹈火之惨,心比丹赤。约会固陵,君方避威漆井;围困荥阳,臣竟赴难东阙。孤忠兴刘,开四百年之运;大节诳楚,成千万载之名。何蹑足以封雍,忍大肚而忘纪?幽魂沈沦,千秋遗恨。朕因阐扬,以慰忠灵。维彼荥阳,尔信升遐之区,特祠之祀之;乃若固陵,尔信从龙之地,亦祠之祀之。爰追封尔纪信为护国翊汉幽明显应本县城隍,忠佑王,永镇两邑。尔妻董氏为护国翊汉辅忠一品夫人,尔父纪百栋为护国翊汉忠佑王,尔母黄氏为护国翊汉辅忠一品夫人,子纪潼为护国翊汉辅忠世子。呜呼!移孝作忠,贞心凛凛如在;取义成仁,浩气耿耿常新。鉴投水之韩成,波捍白浪三千;思入火之纪信,焰结红光万叠。事出两人,行同一辙。前后辉映,若合符节。汉荩明ブ,颜尔庙额。有志景从,敬畏奇烈。钦哉!念哉!特敕。”按明高帝与陈友谅战鄱阳,时友谅骁将张定边前犯上舟,舟适胶浅沙,贼围迫几殆。亲兵总制韩成曰:“事急矣,古人有杀其身而成君者,臣何敢辞!”遂服上袍冕,对贼众赴水中。贼众欢呼万岁,战遂懈。而常遇春从旁舟射定边,上舟得脱。破友谅后,诏封成高成侯,因汉之未封纪信,乃追封之。此元至正二十三年事。盖至洪武五年始颁敕建庙耳。英宗正统间去洪武已五十载,岂不知高皇帝追封诏旨,何以复赠为荥阳侯、谥忠烈?夫先侯而后王,可也;既王矣而又赠侯爵,绝无是理。礼臣不应疏忽乃尔。明丁自申《纪侯庙碑记》、本朝吴香亭侍郎(玉纶)《固始县城隍忠佑王序》皆未加考证。惟《姓氏谱》载信立庙于顺庆,曰忠,诰词云:“以忠徇国,代君任患,实开汉业。后世知君为重、身为轻,虽糜捐不避者,侯何有焉。”云云。“忠”二字,却与洪武诏旨合,而诰词亦未详何人所作也。

◎九仙公主

唐王建《九仙公主旧庄诗》,杜紫纶(诏)谓《唐公主列传》无九仙之名,惟《方伎传》载玄宗时有夜光者,因九仙公主召见温泉。予按:刘禹锡亦有《经东都安国观九仙公主旧院诗》云:“仙院御沟东,今来事不同。门开青草日,楼闭绿杨风。将犬升天路,披云赴月宫。武皇曾驻跸,亲问主人翁。”据此是武皇驻跸,当在会昌年间。然武宗七女并无号九仙者。禹锡于会昌中加检校礼部尚书,卒年七十二,岂宣宗时禹锡尚在耶?姑存以考。

◎钱以瑛条奏

雍正间知县钱以瑛行取入都,补授御史。条奏三事:一请饬各省督抚,勒令尼姑还俗。一民间养女至二十岁外者,请饬督抚谕令速行择配。一民间斗殴每起于数十文之微,请令有司于境内查明,需用数十文钱之穷民,赏给钱文,济其缓急,以息争端。奉上谕:“甚属鄙琐不通,著以主事原职衔勒令休致回籍。”其条奏亦著发还。

◎告状

今民间控诉于官衙者,曰告状。按:状,札也,又牒也。《北史魏秦王翰传》:“翰子仪,道武数幸其第,如家人礼。仪矜功恃宠,遂与宜都公穆崇伏甲谋乱。崇子遂留在伏士中,道武召之,将有所使,遂留闻召恐发,逾墙告状。帝秘而恕之。此殆告状二字之始。

◎供养

《礼月令》:“收禄秩之不当,供养之不宜者。”供养,下奉上也。《诗》“有母之尸饔”,《笺》:“己从军而母为父陈饮食之具,自伤不能供养也。”供亦作共,养音恙。后汉章帝建初五年春二月朔日食,诏曰:“朕新离供养,愆咎众著,上天降异,大变随之。诗不云乎?‘亦孔之丑’。又久旱伤麦,忧心惨切。公卿已下,其举直言极谏、能指朕过失者各一人,遣诣公车,将亲览问焉。其以岩穴为先,勿取浮华。”按:帝母马太后崩于四年六月,故有“新离供养”语。李密《陈情表》“臣以供养无主”,亦此义也。

◎乡试增五言诗

乾隆二十四年己卯科裁去表、判,增用五言八韵诗。随园老人《送香亭乡试诗》云:“圣主崇诗教,秋闱六韵加。今年得科第,比我更风华。”按:六韵当作八韵。是科先伯曾祖余斋公讳(炜)由癸酉科拔贡隽京兆,其试帖实五言八韵也。

◎拟筹积贮书

管异之孝廉(同)有《代人拟筹积贮书》,是一篇绝大经世文字,非寻常纸上空谈者也。书云:“臣闻京师者,天下之大本,积贮者,国家之大务。今海内飞刍挽粟,岁至京师,意京仓所积谷,多备数十年,少亦宜支数岁。而以臣所闻,不过仅支一岁而止。臣甚骇之,记曰:‘国无六年之畜曰不足,无三年之畜曰急。’以国家之全盛,积贮止此,设不幸东南有水旱,漕不克继,或淮、徐、兖、济之间有大盗如王伦者阻于途,俾不得达,或畿辅仓卒有事,用谷倍常时,三者有一焉,虽有研、桑,不知计所从出矣。且夫一州一县之大,仓库空虚,则事至而无以办,况于煌煌帝都,宗庙乘舆之所在者乎?以国家之威,皇上之仁圣,曩所云三患,固万万不当有,然而思患预防,势之所及也,患既至而后为之所,势之所不及也。此臣之所以大忧也。臣窃惟国家富强,本逾前代。当乾隆中岁,京仓之粟,陈陈相因,以数计之,盖可支二十余岁。乾隆之去今时,既未远加以数十年,内未阙一州,未损一县,未加一官,未增一卒,何以曩者备二十岁而有余,今则仅支一年而不足?论者皆谓迩年以来,苗贼迭起,水旱间作,高宗皇帝屡施豁免之恩,皇上数沛停征之惠,坐是积贮亏缺,不能复旧。臣以为是固然矣,而抑犹未尽。伏查京仓所放米,曰官俸,曰兵粮,二者去通漕不过十分之六,其一养工匠岁赐之粟,名曰匠米。匠米在当时去京仓百分之一,今则人数百倍于前,而米去京仓十分之一矣。其一国初定鼎,宗臣封亲王者六,曰豫、睿、礼、郑、肃、庄,封郡王者二,曰顺承、克勤,世宗皇帝之弟封亲王者一,曰怡贤。此九王者,皆世袭罔替。七亲王之世子,世封亲王,其他子则封公,公之子封镇国将军。二郡王之世子世封郡王,其他子亦封镇国将军。凡镇国将军之子封辅国将军,辅国将军之子封奉国将军,奉国将军之子封奉恩将军。凡俸,亲王万斛,郡王五千,公一千,以次降,合而名曰恩米。夫九王之初封,其子孙不过数人,后则愈衍愈众,至于今枝繁叶盛,盖其人已数倍于前矣。而国家封爵赐米必一一如其人数,是以国初恩米去京仓不过百分之一,今则不啻十之三四矣。以通漕十分,官俸、兵粮去其六,匠米去其一,恩米去其三四,是故一岁之漕,仅敷一岁之用。漕一不足,则必抽旧积。旧者日绌,而新者无赢。然则京仓之粟,日减日虚,二十年而大变于前者,无足怪也。夫国家之大,所赖以办事者官,所赖以捍患者兵。官俸、兵粮,势不可减。而我朝于满兵尽人而养之,自乾隆时论者已忧焉,无善计耳。至于工匠,则事不同矣。经曰‘既廪称事’,又曰‘考其弓弩,以上下其食’,然则古之工匠,食称其事,初无虚养之时。今之匠役,无事而食者盖过众。为今日计,莫若裁汰散遣,仅留其魁若干人。俟有兴造,然后及时召募,计其工而赐之食。如此则下无游食之民,上无虚縻之赐,而所谓匠米者可以复减如前矣。九王之子孙,爵禄丰厚,此自国家追念前勋,恩德至渥。然臣闻之,亲亲有杀,尊贤有等。以人臣之嗣,世同皇昆弟、皇子之封,其酬勋已至极,而其他子孙又人人食王公之禄,则待之毋乃过优乎?国家享祚亿万年,诸王子孙日众,海内物力必有不给之时。人臣与国同休戚,主上匮乏,而私室丰盈,诸王之灵抑恐未安于地下也。为今日计,爵则仍之,禄则减之。彼其人果才贤,自可为国当官,别受在官之俸,而愚不肖者,不得滥叨厚赐。如此则宗室皆知奋励,而所谓恩米者可以复减如前矣。夫匠米、恩米复减如前,则京仓所积岁已有余,以数计之,盖三年则可余一年之食,九年则可余三年之食,然则不出十年,而京仓之积贮已多矣。论者或谓匠米可减也,减恩米恐非圣世所宜行。臣请有以折之。昔周之初,大封同姓,而武王昆弟五叔乃无官,矧其子孙?岂容不辨别贤否,而概以王公之禄予之?宋相王安石议减宗室恩例,宗室伺其出群哗马首,安石厉声斥曰:‘祖宗亲尽则祧,何况贤辈!’诸人遂无辞而退。至哉言乎!不可以人废也。臣愚以为此事也行,有五利焉:京师积谷有余,一利也;匠民散于民间,畿辅谷贱,二利也;诸王子孙不骄惰,三利也;积谷有余则径可停运一二年,而用其间以大治河工,四利也;旗丁但予坐粮,则所云帮费者省,而州县之亏空可弥矣,五利也。变一事而兴五利,补救之谋无加于此。若夫兴水利,议屯田,裁减满兵粮额,事体重大非旦夕所可行,臣今未敢议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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