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黄礼站起身来,喝了一口茶,吁了一声长气,又重复归坐,向文义道:“这事越来越多弯子,绕来绕去,绕《八阵图》似的,俺一辈子也不得明白。照伍大哥所说:‘案子是亲手破的,两批罪犯全是亲自逮着的;黄仁甫是亲眼瞅着提释的,不过不曾招呼说话儿。’难道伍大哥还会造谣言,虚夸自己哄骗俺吗?这是任谁都敢保决不如此的。俺当时不敢说什么,却暗自设誓,必要打破这个闷葫芦。如今俺奉令出塞,因为是要赶期集师,只有俺这两条腿,晓夜急赶才来得及,没人可以替代。要不是承您慨然相许,俺真不知要憋到那一年,才解得这个胸中闷结。”文义道:“如今两桩事由都明白了。您马上就要动身,俺也不耽搁,立刻就去。待您回头来时,准给您个水落石出。”
二人商谈停当,便各自拾掇,预备动身。黄礼为着要快,不能多带物件,只打点了随身兵刃暗器,和必需的衣服、盘缠,扎成个小小包裹,准备扎在背上。并修好两封书信,分致邵秀谷、邵载福,一并交给文义,重重谢托一番。文义接过书信,便回房去换了书生打扮,头带方巾,身穿青衫,粉靴白扇,颇象个书香人家的舍人;身上却暗带着袖箭、弹石等物。另外携着书囊、长剑和银两等物。待到饭后,两人会着,一同进内去,辞了于谦,并重托柳溥,一齐动身出城。文义牵着牲口,陪着黄礼走着谈着。行了一程,已上大路,将近岔道了,文义因为要走小路,便于刺探,便和黄礼分手。黄礼自放开脚步,尽着神行本领,趁大路如飞而去。
文义独自转路,跨马扬鞭,潇洒长行。渡河后,到了交界地方,便雇了一辆长行车子,径奔德州,到了地头之后,开销了车辆,才向锦屏山去。一路打探,都说是:“锦屏山有个仁义寨子,头领有好几个。里面有姓邵的,是弟兄俩,年纪不大。”文义心中更加欣喜,想着:寨子既称“仁义”,量来不是妖教绿林,闽广派衍。便急催牲口,直抵锦屏山下。沿山麓,按辔走着、瞧着。见这座山,插天耸矗,拔地挺峙,当阳一面葱茏郁郁,果然酷似一座锦屏。再瞧山路,却是一条砂石小径,曲折蜿蜒,时而透露明显;时而蔽入崖下林中。若是有人把守,确实难于攻打。便想到黄礼说的“锦屏天险易守”那句话,估量着:要想夜探却不容易:一来这路有这么远,一个更次还走不到;二来必有守路的,既是两旁夹石,没曲闪处,怎能飞度呢?看来只好明上了……一面默想,一面沿山观览。不知不觉间,已经绕过大半个山嘴,来到一片草场上。
忽见山脚回峰崖下,突然闯出四个包巾紧袄的壮汉,迎面拦住,喝问道:“喂,这不是大路,你是上哪里去的?”文义早已暗自准备着,见这伙人拦问,便不慌不忙,揽住辔头,跳下牲口,闪身挺然站在路旁,答道:“俺从远道来此。受一位至交朋友的重托,走访本乡一位长者。”那当先一个壮汉截问道:“您问的是谁呀?咱们这儿可没什么‘长者’。”文义道:“俺来访问的是本乡一位年高的长者,姓邵,表字秀谷,渔火村中人。……”那壮汉不待文义说完,抢问道:“您认识吗?寻访这位老者干吗?”文义道;“因为俺有一位至交和这位邵翁是多年不见的老友。就俺南下,顺便托俺带着书信,前来奉访,当面还有话说。”那壮汉面现惊诧之色,两只眼骨溜溜,向文义身上仔细上下打量一番,才说道:“这位邵老爷子不住在山里,你要访他老人家,须得照这路退回到一座小桑树林,依岔路走去。没多远,便近河边了。河岸上有个山嘴,那就是渔火村天生的庄门。过了山嘴,一片平阳地里,许多人家,中有一家是青藤竹壁,门外一丛紫花的,便是这位邵老爷子的居处。”文义听明白了,便向那壮汉拱手致谢毕,回转身来,跃上雕鞍,骤马疾行。依着那壮汉所说的路程,望回里走没多时,果然见路头有一座小桑林。便从林中尘岔路上斜转方向走去。约莫走得四百来步,流水潺潺,一道平波静澜,镜也似的小河已在眼下。沿河岸两箭多地,有座屹然回抱的山嘴。走近瞅时,山嘴回环处,正嵌着两扇铁叶铜包的大庄门。不觉暗赞一声:“好个所在!”便停辔下马,将牲口系在门侧篱下。
庄门正大敞着,文义便步入庄里,走过许多人家,才见有一家青藤满布竹篱的门户,门前空坪里大丛紫花,开得正盛,知道这就是邵秀谷家里了。暗想这竹篱,此地最少,这老儿竟能这般布置,足见不俗。想着走着,已经步近篱门,向里一瞧,静荡荡,满苑绿草如茵,不见个人影。文义只得立在门前,咳嗽一声。这岑寂幽静的所在,忽然有这一声,自然是分外响亮。接着便听得屋里有脚步声音。文义忙闪身迎着苑里石阶肃立着。一霎时,见石阶上面的木门呀的开了,走出个银髯霜鬓的老者,拄着一条藜杖,缓步下阶。立在苑中,抬起左手来,遮在额前,挡蔽那对射过来的阳光,眯着眼,四面环顾。文义便跨进门去,迎着那老者拱手施礼道:“老丈请了!小生是特来奉访邵老爷子的。惊动大驾,罪过,罪过!”老者听得声才回过头,瞅见文义,连忙抱着藜杖拱手还礼道:“不知舍人光降,得罪!得罪!——只是敝地住户满都姓邵,不知舍人尊姓?寻访的是那一位老爷子?”文义答道:“小生姓文,名义。访的就是那位表字是‘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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