削平乡寇,能许附骥,已属万幸,何况能够因此得见家师,更得遂报国微愿,这是我俩所旦夕祈求不得的。却是有一桩事得预先陈明:我俩虽未书令入伍,却是这趟各位姊妹奉令回救京师根本重地,自然免不了有对阵厮杀的事。我俩深愿就此出些气力,一来好见家师,显得弟子们还略有寸进;二来将来到大营晋见督师,会晤同道,也觉光彩些。所以想求姊妹莫将我俩当作客人,竟请视同部卒一体调用,才好效力,不知姊妹能慨允么?”越嵋崛然道:“请两位同道兄别存客气,此次截击逆军,正仗匡助。尚容禀明主将遇事商承,共同杀贼。”史晋也接言道“姊姊放心,于督师所统的虽是官兵,部将多是剑客,并不拘泥于平常营规,仍是以我道治兵。将来于督师有一天总督天下兵马时,还要尽改营制呐。所以两位道友肯和我们同心协力时,只须仍照我们武当、五台的门风就行了,我们的主将混天霓章怡,原是大通师叔的弟子,为令师所最赞赏的。两位到大队时,她一定会以手足之谊相待的。”杨辉听了,甚为放心,却心中又想起一件事来,便向凌波打听涿州大队里,是否都是女子领兵?凌波道:“姊姊放心。我们这一支兵便是运军和他军的马兵合成的。领兵统将全是运军的女将,并没外人。”杨辉听了,转觉沉吟。凌波诧异道:“咱们全是女子,姊姊正好方便许多,为什反而沉吟呢?”杨辉没法掩饰,只得直说道:“我没紧要,正好常讨各位姊姊教训,只是我师兄拔山熊夹在运军之中,不是有许多不大方便处么?”凌波笑道:“在您错了!咱们同道,东闯西奔,素来没人顾到这些事。不要说他一个男子,就再有几个也不打紧。不是一般的各自立营,共同打仗么?有什么不方便的?”杨辉听了,才把心肠放下。
当下,酒筵已毕,天色大明。越嵋恐汉兵来攻,涿城兵单,不易抵截,便下令:押解俘获和贼人首级,拔寨都起。当即列队查点,幸而一无死伤,反而获得许多粮草银物,将夺得的牲口扎缚了一百佘驮,全军奏凯,开拔出庄。乡民焚香燃爆,欢欣鼓舞,恭送凯旋。越嵋温谕劝勉,并要乡绅耆民拆垣毁炮,安抚流亡,勉为良善。
越嵋、史晋、奚定、凌波、姬云和杨辉、朱泽带领大队人马驮牲,径回到城内来。章怡早已得报,和钮雪、邵铭一同出城迎着慰劳,彼此并辔进城。人马扎定营盘。越嵋便率领史晋等四将和杨、朱二人到大帐来见章怡,将削平良西庄的情形仔细说了。并引朱泽、杨辉和众女侠相见。彼此志同道合,自然一见如故。章怡便命朱泽督行代管粮草,并为杨辉另立营头,和邵铭、凌波等一般看待。杨、朱二人从此更加宽心安处,不过总想有机会时,建一两件功劳,作个进门之礼。
章怡和越嵋等商量:移请当地汛官派一队人马去良西庄镇压,并会同办理安辑事宜,永绝后患。将苏同、慧静等首级发往悬挂示众。一面飞报杨洪,请转报大营,并保荐朱泽、杨辉二人,请令归队。接连休兵两日,没甚动静。只有京营派来一员差官,请速移营畿辅,以安民心。章怡回文说是正在相机邀截贼军。一俟探得寇踪贼情时,再当量为移驻。这几日,仍是探马连铺,哨兵索贯,严谨访查防守,绝没松懈一丝半点。
过了几天,杨洪营里特遣张楚陪同大营派来的兼中军官万里虹黄礼前来指示机宜。章怡、越嵋迎进帐内,先请问督师钧安,然后问同道好。张、黄二人一一回答毕,便取出两件文书来:一件是派拔山熊朱泽为中军旗令副使,克日来营归标;派穿云龙杨辉为运军军将,着即先行归标,俟全军旋归时,再行参谒。
一件是指示:逆藩已派成龙之胞弟赛时迁成螭和霸东方闻人希超,前往京师,携带毒镖火药,希图抚乱宫闱,掀动京师不安,以便乘机攻破我军,惊动圣驾。据护卫欧弘哨探,逆兵因闻我军已先事防堵,临时变计,绕道趋袭芦沟桥,该贼成螭等已随逆兵起程。望即随杨洪拔营前往堵击,并严防贼党混入京师。章怡阅毕,便命从婢分请众将到中营,将文书传观。
杨辉、朱泽一齐致谢。幸怡逊让,并嘱咐朱泽道:“这位黄大哥就是原任旗令使。现在您和黄大哥共事是再好也没有了。黄大哥为人最和蔼,任劳任怨,您有什么为难之处,统统可以向他说,他一定能够使您如意的。”朱泽唯唯答应,便和黄礼再行礼相见。黄礼连忙还礼道:“闻得大哥多年行侠仗义,精通闽广、武当各派剑法,真是武道中一个完人,以后还请多多指教!”朱泽连称不敢,着实谦谢。黄礼便说:“明早就得起身回大营,大哥有什么事,请早点拾掇,免得临时耽搁,误了限期。”
杨辉听说“明早就得起身”,心中好生难过,觉得和朱泽多年相处,从没分手过,一旦离别,未免惨然。却因男女之嫌,不便现出伤离情色。黄礼机伶,已经瞧出他两人都有些尴尬形容,便道:“朱大哥虽在中军大营,却是将来这边的事完了时,运军总是和大营一同进退的。并且听得说凌云师叔已经动身入寨,日内就到。一众同门想乘此聚会,那时大概运军不回去,也须来请扬家姊姊过去的。”杨辉听得师傅要到,心中一爽,便也怀抱豁然。朱泽便是想着:此去大营,不久就可以见着师傅,心里也安适许多。
章怡问起大营情形。张楚道:“前没多几天,逆兵两次偷渡,曾经大战两次:头一次,是遇着右军巡岸。逆兵是新来的生力军,由汉王邸宫监马洪统率,一共八个莽夫,都是河东有名的绿林。其中有几个水陆两路工夫都很好的:名叫出山蛟董翼,渔母儿朱彪,翻江蛟马腾云,瘦判官江跃门。打仗时异常勇猛,咱们右军里会水的不多。鏖战了一个多时辰,彭鹞子、急三枪都被那撕们拉到河里去了。幸亏中军派了石灵龟、俏二哥、浪里龙、金麒麟四个,全是会水的,卸甲脱衣,跳下河去,才杀退逆兵,救得彭鹉子、急三枪两个回来。——第二次是前军防河时,逆兵露夜未攻。茅金刀纠同聊昂、范广、刘勃、李寿硬要发兵应战,丑牛儿也要出战。还是文狮子硬强着不肯,放了一整夜的箭炮,逆兵不曾渡得一人。那夜要是冒昧出战,黑暗中,咱们只能在河岸上,不能攻到逆兵船中去,逆兵却是可以乘鏖战时强撑登岸,我兵不知要损多少。事后于督师极奖文狮子沉着。有特设中军统将调文狮子充当的讯息。”
章怡又问;“杨霹雳可曾知拔营的时日?”张楚道:“俺来时,还在商量,早晚就有令到的,您赶快预备吧,免得临事时慌急。”章怡点头称是。当即和越嵋分督各营,赶紧拾掇。杨辉便和章怡同去分拨人马,另立营头,朱泽也自去拾掇起程。顿时各自忙乱起来。
果然傍晚时就传来军令:后军已于本午开拔!运军着于明日拂晓拔队,限两日抵芦沟桥会师。沿途留意哨探搜索,毋许逆敌宵小潜踪混过。章怡连忙遵令分传众军知道,并点派凌波为先行,即晚移营前行十里下寨。黄昏时,设宴款待黄礼、张楚,且给朱泽饯行。一番痛饮,不必细述。
当夜无话,次日天色黎明,全军整装,众将披挂。章怡传令开拔。张楚、黄礼偕同朱泽告辞自去。三声炮响,连翩出城上路,人马如潮头汹涌,径奔芦沟桥。沿途擒得几个奸细,都是逆兵细作,并不是派来扰乱的巨盗,便都枭首示众。
行了二日,离芦沟桥只差十五里,忽见先行队里的快马传报:“后军现正扎营,芦沟桥市镇上不能容许多人马。运军应即离市五里驻扎候令。”章怡便统兵再进十里,会同先行凌波,一同安营扎寨。
是夜,杨洪派人来请章怡、越嵋、邵铭前往议事,并请杨辉前往相见。章怡等四骑马到了市上。直入关王庙扬洪营里相见。杨辉打参毕,杨洪恳切慰勉一番,便请马智、钱迈、魏光等首将进帐商量,应如何防卫京师和宫禁重地。钱迈道:“京城是京营防守重地,外兵是不许开入的。我们不要说没奉钧令;就是有军令,京营也可拿祖法压倒我们,我们反而成了罪人,却是京营又的确不中用,要靠他们守城还不行,再不要提护宫禁、防奸细了。依我愚见:只有仗我们剑客本色,暗自入京守护宫禁,能够斩得刺客,捉得奸细。我们设法将他们拿到大营,也好让万岁爷得知京营不行,快些整顿。”
要知钱迈之计能行否,宫禁中曾否出事,均在下文详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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