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漆,硬逼着咱嫁给陈仁生。咱两次逃走,想往五台山去,都被咱爸爸追回,向咱说:‘你要再逃,咱就上吊。’咱没法,只得把自己不当作人,竟然当件东西,任咱爸爸送给姓栋的拉倒。”——
咱爸爸去年才死,陈仁生擎着咱各地走动,从来不曾遇着知心朋友。喜得那厮随着徐季藩在霞明观丢了性命。他们白莲教把霞明观中被杀死的三十六个教友,列为‘莲花会’,分成三十六个党,即以三十六个人为一党,三十六党奉一教首,各地都是如此。咱硬不肯干那种下作营生,他们便把咱弄到南阳,在南阳遇着邓天良这厮,劝咱投奔朱高煦,咱答应了他。他才给咱弄来一张路引。——这路引是教中给教友的,有了这个,随地可以找同教,甭盘缠;没有这个就算逃教,无论哪一地的教首都能治死你的。——咱拿着这,马上就动身。——
“先到五台去寻师傅,那知师傅狮吼头陀云游天竺去了。师祖了了太师在塞外没回。咱只得且到汉邸去,哪知一入了这个牢笼,就如死了一半。朱高煦那厮因为以前很多人变心投了武当、五台门下,所以设许多法于防备人变心逃走,步步都有人监守着,不要想有一丝空隙。”——
“喜得没多时鲁姊来了,和咱很要好,咱问起她的来历,她说:‘自幼读书,后来投师学剑。因为生长滇中,祖上因奉派开发苗峒,被苗人害死。黔国公府里给一份恤粮,养着一家人,却没人报仇。黔国公府里长史田灿,见咱身躯壮健,便说:‘这蛮荒,是女子也可以干功业,最冤仇的。’便传授剑术和水、陆两路工夫,预备入苗峒复仇。不料这黔滇一带都是闽广派横行地方。所有剑术武技,全是闽广一派。不但是武当派不曾见过,就是岳家胡家等拳也不曾有过。直到飞侠凌云子入黔传道,才把五台、武当的武道传入滇、黔,鲁姊首先没见,请问自身所习技击能不能入峒报仇?飞侠瞧过她武艺就笑说:这是闽广外道功夫,制外工拳师,斗军中武弁是可以的,要想和剑客对敌,就难得不败了。峒中苗子都是天生筋骨,自幼和禽兽争食,练成活泼坚健的身子,若没制刚克柔的正宗剑法,怎破得了他!’鲁姊大语,即时求教。飞侠就收她为黔中首座弟子。那时,飞侠领着入门弟子龙飞同行。那龙飞,本是五台门下嫡传,有名叫浪里龙。水里功夫,超今绝古。鲁姊虚心求教,学得水中开眼,浪里旋身,渡河进食,入海拔树种种本领。直到飞侠离黔,鲁姊陷在昆明不曾知道。便追到叙州,哭求飞侠指示报仇之策。飞侠毅然和鲁姊同入苗峒连破七寨,斩得鲁姊世仇播天化。飞侠不告而行,鲁姊十分难过。终母天年后,便单身入关,不料在辰州病倒。那时黔中武当门人很多,听说入关的也不少,汉邸派人在蜀、湘设法收集。大家因为汉邸不是闽广派,技艺传自武当正宗,诸弟子又来自蛮荒,不明实况,所以有被他收去的。鲁姊在辰州既病且贫,受尽店家磨折,后来竟至卧在荒庙,沉沉待死。才遇着汉邸盛坚,代为料理请医,病愈后同投汉王府。鲁姊本拟舍身报恩,万事都逆来顺受。不料盛坚不存好心,想纳鲁姊作妾。倒不是为颜色,而是因为鲁姊水路功夫盖过汉邸诸人,盛坚想挟以自重,得鲁姊就可以接统水军全军。鲁姊自问身躯肥重,不肯嫁人,求免生育儿女的艰险苦楚。盛坚不量,时时诱逼。”——
“及至咱俩相逢,各人细吐心事,都知汉邸谋逆,为五台、武当所不容。恰遇自然大师卧底汉府,盛坚逼鲁姊很急。鲁姊便投自然大师座下受戒,才免了这一灾。咱俩几次商量脱身,都被看守,不得如愿。好在汉邸中只知鲁姊是闽广派;咱是卖艺的,并不知咱俩是五台、武当的门弟子,才得幸免。却是自己明白终非久计,后来鲁姊说起:曾在辰州遇见一位混天霓,后来在长江又会过,是武当有力的女弟子。又在汉军中遇着一位白脸儿周模,还有绰号叫‘燕儿飞’的,说:有师兄弟在塞外武当派的擎天寨中。又有一位金钺倪鸿,也是黔中拜投飞侠做门人的,被汉邸收在五军中充教头,很想脱身。咱就劝鲁姊走,鲁姊说:‘这些人都有意待机反水,咱们这时无功,由这里去投奔,也难见重,不如待得有功时,再一翻身,见得咱们不是甘心从贼的。’”——
“似这般憋在那一伙人中,幸而他们都没瞧穿咱们的心事。所以他们的逆谋,咱俩全都与闻的。朱高煦这厮志不在小,他的主意是宁肯和苗蛮鞑虏平分天下,决不肯眼瞧旁人做皇帝。所以南到滇黔苗峒播氏等有力的土司头脑,北到大宁以北的胡元后商,以及内地的太湖大盗铜锤罗七,临潼土霸袁森发,京内外武员,各卫所的讯兵世弁,无一不信使往返,互通声气。势力遍宇内,党羽满国中。即使平了此贼,祸患也还没了。至于那厮的起兵计策,现在已经发动,是不必说了。还有许多联结中外,各处动手的秘计都在咱俩这里,尽可以照录着把汉逆盖印分给的原物递给英国公去。咱所以要说这许多废语的缘故,是要请越姊、杨姊把咱俩这一点苦心,叙上两句,这并不是讨好显功,因为必须知道咱俩这苦出身,才能知咱俩是含垢忍辱,探得来报效师门、顾全宗派的实在逆情,不是那捏谎图赏,或是势穷来降,虚诳讨好的无耻举动。说罢,鲁朗、曾铮一同解开贴身内衣,将汉邸盖玺密发的文书数件取出,请越嵋、杨辉录一全份存在运军。这两份,一份飞递大营,呈给于御史,转奏当今;一份附入帖中,递呈英国公请按名澈查,免留内奸坏事。”
章怡等大喜,一同翻阅那汉邸密书,上面载着种种密计:如何练兵,如何起头,如何联结各处,如何勾通外国,以及使苗扰南,导倭扰东,分散兵力捣搅地方种种规划和经办经管人姓名,都在其中。另有一大军阶名册,都是京内外兵首和各池卫所武弃军官曾受汉封,领银钱的名姓、住地、官阶、备封清册,众人瞅毕。章怡道;“两位姊姊奇功盖世,勋绩不让百万甲兵,千万俘畿,逆藩之灭,此功居首,天下安宁,万世沐惠!两姊这般丰功盛业,真令俺们羡煞,喜煞、佩煞、愧煞!”鲁朗,曾铮连忙逊谢道:“咱俩要不是蒙救得出,已身早成枯骨,微志尽化云烟,那有功业可言?咱俩今日能够把这点东西上献,完全出于众位的恩赐,自然都是众位姊姊的大功,咱妹子有什么功劳呢?”章怡、越嵋、魏明、凌波等都说:“甭谦逊了,奇功是不可没的。”
当下杨辉、越嵋提笔草拟帖子。丽菁、奚定等善写的便把汉邸秘计密书抄录成份。大家共同动手,没多时候都已写成,便商量推人送去。大家都推越嵋说他:本领独高,言语警炼,善于临机应变,熟于国故朝纲,非她去不可。越嵋生性好胜,也不推辞,径自改换装束,携带督师给的文凭,藏好帖子秘件;露夜离了延庆寺,飞入英国公府了。章怡等又将另一份帖子秘件等包扎好,待梅亮来时,交他往大营,呈给瞥师。
将近四更时分,岭头云越嵋回来了。众人问英国公可曾说什么?越嵋道:“英国公很实心为国,我进去时他并不惊惶。我将来意说明,将帖子等递上。他先请我坐下,然后匆匆翻阅一遍,问我道:‘我先前听说武当剑客赤心为国,以为不过草莽英雄。如今才知此中大有人在,决非我们尸位素餐、滥竽庙堂的人所能比拟。如今既承得着全盘密谋,我自当将那些内奸斩尽灭绝。以保皇基。但是逆藩在京巢穴,一来不是这班兵弁所能破获的;二来派兵去攻,惊扰太甚,京民好谣,必致动摇根本;三来兵弁恐多奸党,恐怕反而走漏消息。我的意思想调御林宿卫,和宫中近卫太监宫门侍卫,诛斩从逆的武弁军官,至于捣破逆藩在京巢穴,还得仰仗诸位义士才能万全。想诸位义士忠国嫉奸,必能迅奏肤功。我将来必定奏闻天子,另议酬庸之典’我当时一口答应道:‘只要兵马司不来拦阻害事,只须一夜,就可荡尽京中逆党。’张国公便说‘不问何方横来阻害,都惟我是问。不过还请示一定期,方好预备。’我便一口答应‘明夜’。英国公还问我们用费够么?可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到他府里去取。又说:‘致书督师时,当将京中的事情详为叙入,以显奇功。’我说:‘有所需时,再来晋谒。’便回来了。”
章怡抚慰了越嵋一番,便和众人计议破灭京中逆党之计。杨辉道:“鲁、曾两姐所知地方,恐怕已经迁动了。”鲁朗摇头道:“他们自仗利害,兵马司已联结还怕谁?咱们只上西河沿去,管保不会虚行。”章怡道:“那么,咱们今夜就去。要不是的,再寻旁处。”
汉藩密窟是否在西河沿,运军诸人是否一举成功,均待下文再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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