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那厮,那厮不在乐安,乐安也没他人。俺打听得汉军有一支人来攻京城,料有人在内。果然访得杨辉、朱泽、鲁蛟、曾铮都在汉军中。俺便单身追了来。”——
“俺只当他们在北京,一直又回到京城,扑了个空。便又要回到乐安去,再找倪鸿去。今儿打这儿过,想着铁将军伏逊住在杜林庄,碧蟒关颇、矮太岁阎炎都在那里帮着走镖,便想着浅问问他们可知一班黔中进关的剑客踪迹。不料才一转身,忽见你们一行人来了,瞧得曾铮、鲁朗、杨辉都在伙里。俺诧异得很,便不露面,暗自窥探。及至邵铭射那符统,却扔下一匹马不问,你想:马是识途的,空马跑了回去,贼人不疑心搜奋吗?那厮们大兵开来,你们还能暗地对付杜林庄吗?俺暗地将马宰了,扔在涧里。回头时,正见你们在亭子间审那符统,偏暗中瞧着见破获了杜林庄中三人的事。俺这一气非同小可,立刻离了亭子,马上去杜林庄。”——
“到了杜林庄,马上找着伏逊问他:‘你们因甚这般糊涂?俺怎样教你们的?你们如今竟是这般情形,教俺如何见人?你们这班人人人如此,是不是约同了,故意要俺的好看的?俺做师傅的什么事对不起你们?或是干了什么不要脸、带累你们的事?你们要这样齐班对待俺,俺今天先给你们闹明白了,再找那些没心肝的去。你们要说不出这个道理来,就赶快值价,各把脑袋摘下来交给俺,省得俺动手!’伏逊、阎炎、关颜一齐跪下求告,说是‘胡远来聘,并不知道。当时就密报于督师,——是差师弟乌龙黄超去的。方才回来,现有于督师奖谕在此。这不是弟子们敢假造来哄师傅的。’俺一瞧,果然是督师命朱泽、龙飞出名回的信。说是‘承蒙仰体师意,约同内应,已飞差关照援京主将届时以协力二字为相见口号’等言语:俺见了这个倒无话说了。只得反而安慰了他们几句,黄超也来见俺,说:‘亲见过督师,督师温谕劝勉,并允许代向各位大师申说。现在赐帖公文,确不是谎言搪塞。’俺就叫他们四个不可造次,必须待确见着官军攻来时再动手。他们因为虽有口号,却不认识官军将官,求俺往官军营里代为照应。俺便动身迎头来赶你们。料想你们一定要归队的,意想同行。你如今也不必上杜林庄去了,他们大概也都走动了。你就领俺去和章怡、杨辉会面去。俺还想顺路去把那符统的尸身埋了,免得逆党逆军见着时,报上去,贼首因而疑到阎炎三人身上,那就坏了大事了。”
李松便站起身来,凌云子也随即起立,问:“章怡一班人现在在哪里?”李松伸手一指,道:“那儿马家河口,离这只三里多些。原想将他阎炎三个骗到那里去,分水旱两路揍翻了事的。如今混天霓一定还在那里待着呐。”凌云子便命李松前行,径向马家河口来。
不一会,已到河边,遥见河滩上有一人徘徊。凌云子眼快高叫,“玉麒麟!他们许多人上那儿去了呀!”凌波瞅见是凌云子,便向四面芦苇中打手式。霎时间闯出许多仗剑横刀的女子来。大家见是李松偕凌云子来到,知道不是盼望的敌人,便都收了刀剑,上前参见。章怡、杨辉、鲁朗、曾铮都磕头拜见。凌云子一一答礼。
李松将会着凌云子的言语告诉了众人。众人才明白那凉亭见的白光,就是这位大侠!邵铭也明白当时李松不语,章、杨、鲁、曾等不肯追寻之故。连越嵋先时也只猜白光是章怡等认识的同道,却不料竟是他们师傅。
凌云子叫过杨辉、鲁朗、曾铮三人过来,切实教训一番;又奖励他们破良两庄、破逆藩秘窟的功劳心计,三弟子都敬谨受教,并逊奖许。凌云子便吩咐:“你三个快回到那凉亭去,将符统的尸首掩埋了。并且得仔细查察,有没被人移视的痕迹。再到那涧边,瞧瞧那马尸,也不许它露在外面。并不是俺做师傅的一见面不和你们多叙一会,却派你们去干埋死人的事,只因你三个认得逆党,知道他们的暗号。如果遇着那厮们时,可以临机应变,比旁人去,稳妥许多,这事当仁不让,所以俺叫你三个去。俺就在前面集上等待你们。”三人应声领命,欣然去了。
章怡请凌云子训示前途。凌云子道:“你如今是奉令主军的主将,自然应该由你主持。俺只是孤云野鹤,去来无定,怎能代你管事呢?”章怡道:“那么这水湄不可以久居,就请师傅到集上去歇息一会,弟子们也好领教。”凌云子便动身和一干女侠同到集上。
这地方离开大路有三、四里,不是过兵要道,集上还有店家商铺,众人便向一家车店里投宿。初时,店家见这许多孤身女子不肯留宿。章怡将文书关帖给他瞧过,才不敢不留,却又不敢要钱。章怡仔细向他说:“于督师部下是不受供应的。如有官兵私受供应,就算犯了重罪,要杀脑袋的。”店家才收了钱去,心中口中,满念着:“于督师是百姓的慈悲菩萨!”竭诚整治三桌丰盛酒肉,款待众女侠。众女侠累了一整天,也没得好吃喝。这时正使得着,便领受了。恰好杨辉、鲁朗、曾铮埋尸回来复命。梅瑜也送信赶到,便都一同饱餐了一顿。这夜众人和凌云子谈到半夜,谈了许多别情贼势,方才就寝。
次日,因为离本队已近,众人都换了甲胄。凌云子挤来时沿途所见汉军铁骑巡哨路线向章怡等说了,并指示众人:“改道往西,再抄南,便都是小路,可避许多麻烦。”众人依言照行。梅瑜将马让给凌云子,自去乘驿马。众人便一齐动身,行没多时,便绕到北岗,已望见杨营旗帜。再近前没多远,便见旗幡摇动,人马奔腾,却是正在开战。众人忙越过岗子,恰是两军交锋的右侧。见一大片干洼中铁骑纵横,喊杀震天,正是两军交绥,冲突往来,杀得难解难分之际。
凌云子指着战场,向章怡说道:“这一定是杨霹雳和无底袋的铁骑在这触住了。俺们分两路抄去救应他们:一路冲入本军增援;一路冲入敌阵踹营,好使本阵加力,敌阵扰乱。凡有不认识本军军将的,遇着战将务须记明口号,免致误伤。回本军增援的一路,毋须主将统率,俺自领去,交给杨霹雳调度;你就领一路向敌阵踹营去吧。”章怡领命,便带着凌波、越嵋、邵铭、钮雪、杨辉、鲁朗、曾铮一共八骑马,直向汉军外中冲去。凌云子自率丽菁、李松、姬云、魏明、奚定、史晋、华菱七人,一同赶向勤王军去了。
鲁朗心中想着:咱们初入本军,今天是第一场大战,如果立不下一点功劳,不是连师傅也没光彩吗?想着,便将此意向曾铮、杨辉暗地说知。曾铮道:“咱也正在这么想着,却有一件事为难。您瞧:今日两军都是马战,本军中各位军将的牲口无不是骠骏异常,久经战阵,不畏惊吓的战马。杨姊的牲口是良西庄得来,曾经挑选过的坐骑,还对付得了。咱俩在乐安就不曾得着好坐骑,只是随便的长行牲口进京的。破秘窟时,随意拉得这两头畜牲,都是没用的劣种,您瞧,一听炮响,就甩脖子,动蹄子。要上战场,擂鼓呐喊,旗影刀光怕不惊得这孽畜乱窜!还许把咱掀下来,轻则落个临阵堕鞍的笑话;重时还连性命都保不住呐!”鲁朗道:“咱也想着的。先没料到没进大营就要见阵,以为到了大营,挑拣战马,总来得及的。如今既是立刻就要打仗,只有向敌将去借坐骑去。他们是汉军素有威名的铁骑,咱夺得他们将官的坐骑来应用,还错的了吗?”说话是,已近敌阵,耳中听得一声喊喝雄声,顿时震得杨辉等三人抬头一望,见凌波、钮雪、邵铭、越嵋已经冲入大阵,纠作一团,混杀得兵乱旗翻。鲁朗大叫:“不好了!咱们贪说话,落人后了!”曾铮想着突阵落后,人家瞧着,将要疑是懦怯退缩,顿时满心又羞又急,也顾不得坐马不行,大喊一声,便向敌军丛中跃马突入。
杨辉随着鲁蛟杀入阵角,迎头遇着一人,浑身铁系连环甲,坐下一骑银鬃白玉马,手舞大钺,当面劈来。便忙将手中大砍刀迎顶架住,闪眼瞧时,认得是汉将前将军韦达。——曾经到过良西庄,代叛王传伪旨的,——心中大喜暗道:咱今日要斩得这厮,便是奇功一件。便挥转大砍刀,横剁过去。韦达大骂:“叛贼!敢放肆猖狂,瞧你家爷拿你治罪。”杨辉大笑道:“谁是叛贼?孩子,你反躬自问吧!斩叛贼的钢刀来了,孩子待着吧!”韦达架开大砍刀,还砍一钺道:“不斩你关家丫头,爷就不算好汉!”杨辉仍笑道:“孩子!不要着急,好教你得知,你家祖宗是黔中穿云龙杨辉?你怎么连祖宗的姓氏都弄不清楚?待祖宗来教训你!”手中大砍刀就此连翻几翻,砍、劈、剁、斩,上下翩跹,早把个韦达弄得眼花缭乱,没法招架,钺法大乱。杨辉瞅出破绽,一刀将钺扫开,掉转刀柄,向韦达拦腰猛击;大喝“没用的孩子,去吧!”只见刀花甩处,韦达倒栽下马,杨辉已经收刀高举,——朝天一住香,——捧着刀柄,朝下就劈。韦达连忙就地一滚腾身跳出圈子,拔步便逃。杨辉一刀没斩着,便伸腿将那银鬃白玉马钩住,抓着丝缰,扣在鞍侧,杀向右角,来寻鲁蛟、曾铮。才冲过兵围杀入广场,乍见一人,头戴灿银嵌玉斗狮素缨盔,披着素绣白绢风兜,身挂灿银狮纹细砌连环甲,银月护心镜,白罗素绣袍,白玉勒甲带,银鱼串珠剑;登着素釉白铁雪穗狮头战鞋;左右背各露素小缨银刺;手挺凤啄玉柄银刃弯月蛾眉刺;跨下银鞍素鞯全白玉花骢;飞也似滚近前来。细瞧时,却正是岭头云越嵋。但见他浑身浴血,满面血污,鞍旁挂着累累的首级,双手余血正在淋漓下滴。
杨辉大惊高叫道:“越姊!怎这么模样?”越嵋听得叫唤,才旋马停缰道:“是穿云龙么?请您瞧瞧:我可曾受伤?”杨辉连忙过去,傍着越嵋,并马而行,同时伸臂搀挽住越嵋,使他身子倚着自己右肩;才细察他全身,只盔头上带着一支箭,并没受伤。便道:“恭喜您平安得很!只是怎么累到这般模样呐!”越嵋微喘着,摇头答道:“好险呀!我是顶先踹阵的。一进阵,就给二十多个汉将领千来个铁骑,把我裹到一角,围住猛攻。我单人独马战了半个时辰了吧,斩了十二、三个汉将,您瞧:这不是首级吗?我全是拉过来宰的,那厮们周身裹扎,不拉过来,瞧定脖子,砍他不死。我全宰死了,留下贼脑袋。那厮们恨透呐,乱箭射我,我才拼命杀出来的。您瞧:——血!——这全是贼血啊!”说着,扬手给杨辉瞧。杨辉道:“咱送您出阵去歇一会儿吧!您太累了!”越嵋猛然奋身坐正鞍鞒,瞪目大声道:“我没伤!我还要杀贼!不出阵!不出!……”一个“阵”字没说出,口中气急,又歪身倚在杨辉肩头。杨辉便不再和她说话,伴着她急走。
没多远,忽见曾铮跨着一匹灰色高头骏马,护着鲁朗疾驰而来。杨辉连忙招呼,二人转马过来,只见曾铮在胸前衣甲上一大片血迹,还正在泌泌的不断流出,知她已受了伤。鲁蛟更是两股中着了兰支箭,鞍鞲尽红。杨辉便道:“您俩怎样了?”曾铮道:“咱斩了贼将伪偏将军张定远,夺得这坐骑。忽听得万蹄奔腾,喧声震耳,连忙回马时,鲁姊被数十员贼将、一两千铁骑追赶得飞马乱走,人已经带伤;马又连连打蹶。咱急了,横拦过去,把贼兵截杀得分散开来。却不道略一大意,鲁姊又中了两支箭,只得奋力拼命,硬挣扎着斩了两员贼将,又伤了他三、四员,那厮仁只顾夺尸救伤,止住没追,咱俩才到这里来的。”越媚挣扎着,向甲囊中掏出一卷白绫和一只窑瓶,道:“您俩没带伤药吗?”曾铮道:“咱俩还没到过本队呐,哪有伤药呢?”杨辉接过绫,瓶道:“那面有座荒墙,上那儿去裹扎吧。”便引着道,向一座烧残的破屋里来。杨辉先跳下马,又照顾他三人都下马;把五匹马都系在败柱上。进了墙缺,就在破材烬木上坐下。杨辉便给鲁朗、曾铮拔箭裹创,幸喜伤都不重。越嵋卸下头盔,拔去盔上箭,便去屋侧破缸中寻得冷水,洗涤手面血迹。杨辉间曾、鲁二人:“可能挣扎着回营去?”鲁郎怫然道:“咱不立功是不回营的。”曾铮也说:“这算什么?给人一支箭就回营去,不教人笑掉牙齿吗?”杨辉便说:“曾姊的坐骑已经换过了,鲁姊的坐骑不但是不行,而且方才瞧见,很受了几处伤。咱夺得贼将伪前军将军韦达的坐骑,——就是那匹银鬃白玉马,——就送给鲁姊吧。”鲁朗道:“白玉马很少的,您留着做坐骑吧,您辛苦夺得来,咱怎好先受你的。”杨辉道:“您这头铁青驹,是口外的野马,良西庄许多牲口中,就数这牲口脚力健。虽和曾姊附得的牲口颜色相同,蹄口却好多了,这白玉马也盖不过他。您现在缺脚力,请您甭客气,就这白玉马和铁青驹俩牲口中,拣取一头吧,反正是差不多,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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