藩府中。纵令才将谋为不轨,也无从交接。二,是良西庄虽附从逆藩,究系夕外一支土霸,逆藩一时利其在京畿附近,嗾使谋叛,并非逆军本支。即令黑鹰苏同犹在,也必受逆藩猜忌,末将手刃苏同,明反逆军,更何能得逆藩信任?末将纵有不肖何致自投死路?三,是末将不在良西庄助逆立功,图邀藩逆青睐;而毅然诛魁效顺,何致到今日身受恩霖,且在大胜之后,残敌将灭之时反为逆作伥之理?四,是末将本是飞侠门下,倘有不肖,家师必不容末将败坏宗风,早已处死。即由良西庄自拔也是凛于师戒,自问良心,才下那般坚决的毒手。伏望督师询问家师,便知末将此头可断,此志不移!伏维督师明察!”于谦点头道:“知道了。”便回问张吉。张吉大声道:“这位将官漂亮极了!这还有什么说的?——将官儿,你是好的,你是咱们主子的忠臣!咱家一定向主子保荐你,你回去歇着吧!”于谦也说:“没你的事,归班罢!”朱泽谢过,便归入阶前后军诸将班列中一同站立。
次传黄超上帐。张吉闪眼一瞧,见黄超生得突睛翻腮,凸额阔口,颏下浓髯,鬓角帚眉,十分难看,再衬着一身镔铁铠甲,乌角带儿战靴,真似灶君降凡,瘟神显灵,心中十分不快。便喝道:“瞅你,这模样儿就不是个好东西!你怎样私通朱高煦的?快快照实供来!”黄超参见毕,昂然矗立,亢声答道:“黄超虽出身微贱,幼承父训,长受师规;粗知义礼,谨行忠孝,自立身行世以来,自问不曾作丧良蔑理之事。昨夜之事,是否为黄超所为,谨列事证,为督师、钦使陈之。当黄超陷身逆巢之际,逆藩知黄超曾受名师真传,素习云雷绝技,即迫黄超为制云梯雷车。黄超自思:‘无故兴戎,生民涂炭。是非曲直,即使不论,其如伤害无辜,于心何忍?是以居逆巢经年,仅为造平常云梯百架,并未尽能竭智以为之,与木匠所造者无异。后因雷车限迫,黄超为保身计,造雷车百辆,但其中关轴钥匙尽在黄超手中,随身携带从未稍泄消息。前者隔河为阵,尚可云雷车不易渡河,昨夜逆军倾巢来犯,何以不驶雷车突犯?其缘故实因轴匙已由黄超随带来此,即使能知配制,亦非半月不可。此虽未敢居功,或能聊告无罪。黄超归顺以来,为时不过数日,仰承督师钧旨,督率工匠,制造曲折云梯已有二百架。黄超亲执斧凿,昼夜不辍,差幸再有三日可告全成。则黄超在本军七日之所作,已超在逆巢一年之工数倍。此皆可查实,毋可谎饰者。今日斩黄超,固可徇军,黄超亦无所惜!但重欣逆敌之心,窃为钧台不取!黄超如有亏心,早已逃避,岂肯坐以待刑?今日之敢于恭候追查,实为深知钧台秦镜高悬,故敢求明察!”张吉初时还怒,后来越听越喜,渐渐面色欢欣,听毕时,探身伸颈竖起右手大拇指道:“好的!真不错!咱家错怪你了!瞅你这气慨,真是个英雄汉子!——”又回头问于谦道:“他现在什么职事?”于谦道:“暂充军将。”张吉道:“甭暂充呐!就算军将也够料呀!——于先生!这人真有种!真有好心眼儿,是主子的好臣子!您给他升一升吧。”于谦向黄超道:“你归班吧。着即补授军将,仍兼云雷都管。”黄超谢过,归入后军诸将班中。众人都暗地里给他来道贺。
帐上点到王玉。王玉低头入帐,一般打参毕,默然侍立。于谦问道:“夜来逆军偷营,你在哪里?”王玉道:“随同伏逊巡营。”于谦便叫伏逊上帐问道:“逆军来时,王玉可是随你巡营?”伏逊答道:“王玉确曾和伏逊同行。因为昨夜请伏逊宿卫,便中巡察营伍。王玉忽来,同行一周,即告分手。逆敌来时,伏逊正在中军营门,与关颜共同守望。”于谦点头,命:“退在一旁!”回问王玉道:“你和伏逊同行在先,何以说寇来时还和他同行呢?”王玉道:“末将方和伏逊分手,回队只有片时,寇兵就来到了。”伏逊在一旁,微笑不语。于谦喝问伏逊:“可是如他所说?”伏逊道:“启禀督师,伏逊巡毕回营约有二三刻时,才见火起。火起后又有二刻光景,贼寇才到。”于谦再问王玉道:“你为甚说是片时呢!”王玉辩道:“因为末将和伏逊分手后,未作一事,所以只记得说这一事。实在末将那时是在营里。”于谦厉声问道:“火是怎么起的?你可知道?”王玉一惊,忙镇住道:“听说是兵卒不小心,末将未曾亲见,不敢乱说。”于谦又追问道:“大军抵敌时,怎不见你?”王玉道:“末将在乱军之中,冲突不出。”于谦问:“谁曾见来?”王玉道:“遇着几位军将,只是末将归队日浅,各军还不曾拜会,不能说出姓名来。”于谦道:“面貌、衣甲,军器、马匹,可应该记得呀?”王玉道:“混战之际,不曾瞧得清楚。但见是白马使枪的。”于谦道:“就只一人么?——还是几人都是白马使枪呢?”王玉道:“黑马使刀的也有。”
张吉拍案大骂道:“你这厮满嘴胡说!不知嚼些什么,尽是牛头不对马嘴的话!——来!给我绑了!”四护卫便上前将王玉绑了。王玉扑通跪倒,泪如雨下,哀告道:“昨日蒙恩犒赏设宴贺功。末将该死,已经酒醉。糊里糊涂,各事都不明自,一时情急随口乱答。伏乞恩施格外!末将情愿具甘结受管束,以后如果离营一刻,即请处死!”于谦点头道:“你当面具结来。便吩咐松绑。”四护卫解去绳索,王玉伏地具结。于谦吩咐:“王玉交中军官严加管束!倘敢私行离营,格杀勿论。”王玉顿时变色,战兢兢的叩谢起身,浑身抖擞。张吉喝道:“且饶你不死,你自己要明白才好!”王玉只有称谢,不敢言语。
于谦传集众将,切实劝勉一番。张吉也代天子宣谕,嘱众将严查好细。于谦兼颁令:“如有查获奸细来报,予以不次超升;倘系兵卒,立授为将校。知情不报,一同坐罪!将此传谕全军咸知!”众将领令。于谦遂偕张吉退休。众将各自归营。张吉暗地问:“可能查出奸细?”于谦道:“奸细总不出降卒之外。我已秘选干卒,密布侦伺,既是奸细,决不一次而止。我有防备,必能破获!请公公代奏万岁,日内必能拿得奸细,上舒宸念。”张吉道:“主子常说老先儿是千古奇人,这点儿小事没有办不来的。咱家不过讨教几句回奏的言语罢了。老先儿歇着吧,咱家回复主子去了。”便起身告辞,于谦照钦使礼,恭送如仪。
于嫌将军营重新整顿;催齐粮草甲仗。命运军改为铁骑军,嘱章怡仔细考究,将甲铠受攻之处,设法改造,务使前后一般能御矢石,防刀剑。又命各军严察补缺降卒,责令互具连环保结。如有奸细,同保友坐。其余琐屑诸事都责成各军统将、副将,迅速料理。营务已具眉目,渐复旧观,便规划攻城。一面命黄超火速造成云梯,再造雷车。命地方官征集铁工,优给口粮工银,交黄超监工调用。一面命倪鸿挑选健壮兵卒,制备畚箕锹锄等物,挖掘地道,预备埋藏火药轰城。当将全军重复开到乐安城下,下令围城。
倪鸿急于建功,日间恐城上窥见,不便动工,夜间就本营中,就地掘下。用勾股算法,量定地道尺寸方向。并亲自督工,全夜挖土,直到天明才罢。一连挖了数日,计算地道已挖至城下,计算大功指日可成。倪鸿心中暗喜。
这一日,天色黎明,倪鸿方令歇工,和一般挖土、挑工的兵卒,在帐中歇息。猛听得探马飞报:“逆军陡然开城出战。”倪鸿大惊,忙命列队。连忙披挂持钺上马。然自己挖的地窟中猛然拥出许多人来,尽是汉军装束。倪鸿又恨又气,顿时如狂如疯,挥动大钺排头砍去。无奈窟中人越来越多,来不及砍杀,终被拥上许多人来。兵卒因系担土挖泥的,军器都不在手边,只有短锹、短锄、竹担等物,不能抵拒,只得纷纷乱逃出帐外。倪鸿一面抵敌;一面让到帐外。乘空掏出唿哨,塞在口里乱吹。哪知这时逆军从东门出城正攻勤王军右军。程豪、孔纯正在挥兵堵战。徐奎等十四员军将,也都在努力截拦逆军,本军一时没人前来应援。直待邻近驻扎的后军闻警,遣派马智统尤弼、覃拯、查仪、秦馥前来相助,才把地窟中出来的汉兵杀散,却是地窟已全被毁塌。窟内出来的汉兵,都夯入由城门出来的汉兵队中。两军鏖战了约莫半个时辰,勤王军四面来援,才把汉军杀退。
要知汉军何以由地窟出来,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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