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孙镗发前锋充当军将;碧蟒关颜拨往左军充当军将;铁将军伏逊拨往右军充当军将;没毛虎董安暂拨后军充当军将。前、左、右、后及铁骑军各增一营。
诸军分派已定,便急求克复乐安,以免老师费财。连日在中军帐中聚将商议,拟定一一鼓而下使逆藩无所逃死的绝计。诸将日有所陈,俱因不能有十分把握,诚恐一旦破城,不能捉获朱高煦时,留遗后患,又得费事,因此日在集议之中。一面促倪鸿督挖地道:黄超制造雷车云梯,预备攻城。营中匠作,昼夜不息。
汉军连败几阵,将卒死伤极多。钱巽以为孤城难守,不如弃城远遁。能占得要地,便占几时,不能占地,便作流寇。朱高煦虽也觉得这拳大的城池,难于死守。却是终不肯抛却藩王封地,去作流寇。总想有一日能够大大的打个胜仗,挽回颓势,重整军容。因此,每天把将士传到府中,切劝重奖,望他们拼命效死。军中兵卒缺乏,便在城内抽丁,把壮丁通通抽来,交石亨、石彪教训,以备背城一战,转弱为强。
这时,城外四面都是勤王军层层围裹。城内虽然有历年存积的粮草,可以持久,但是这坐困孤城,终究不易防守。朱高煦深恐将卒懈怠,一时大意,被人攻入,失却根本重地,便将城防划为四段,每段设置重兵,派大将一人督率防守。自己不时登陴察视,不许稍懈。
这一天,朱高煦方查过粮仓,见还可支持数月,不必征搜民粮,心中稍觉放宽。便和钱巽、钱带、钱策等一同上城,沿着北城行到东城察视。朱高煦见东城上旌旗整肃,垛口铁炮排列整齐,触想起:“造炮的人已不知去向。倘或炮有损坏,不就成了废铁吗!……”不觉叹道:“孙镗素来忠直,不似黄超藏奸。你瞧:铁铳钢炮造成多少!而且很能济用。那黄超造的云梯,并没奇巧。雷车更是行动笨滞,一阵失完,而且也都造成有限得很!显见得黄超那厮久怀异志,这也是朕一时不明,致受鼠辈之欺。只可惜孙镗失陷,折朕股肱。想他那般心性,未必就屈节肯降,这时多半是性命不保了。——唉!对朕忠心耿耿、至死不变的,总算王玉、孙镗了。朕得天下时,首当破格抚他们的后人,以慰烈魂,且借以劝忠。……”
话未毕,忽见勤王军后军大旗的旁边,“呼啦!啦……扎扎扎!扎!”陡然竖起一架云梯来。朱高煦陡的一惊,忙闪身近垛口,躺在砖堞后细瞅,见那云梯可煞作怪,并不倚靠着那里,竟是凭空的矗竖。瞧梯底时,却是使曲角铁板折钉在一座大车上。那云梯是六折的,有一条铁索,锁着六折接榫处的六只铁环。铁索的一端,却锁在车后一根铁桩套着的轴轳上;轴轳外面另有个挽手。只须将挽手渐渐攀紧,便纹动了铁索;铁索一拉,拉动梯上铁环;梯子便一折一折的依次伸直竖起。六折尽竖时,足有七丈来高。一霎时,见下面将挽手渐渐放松,梯子便一折一折的逐渐倒叠,终致倒折横撂在那驾着两马的长板车面上。只似一辆大车装叠着大叠梯子。任什么道路——只要马能走过的路,——这车就能拉去。朱高煦定睛瞅着,那云梯一连升起叠倒,好几次。那梯子全升起时,那第五折离城头极近,第六折竟比垛口还高。明明瞧见梯柱上刻着大字是:——
右军军将云雷都管乌龙黄超,监造,第十九号
一行篆文。朱高煦气得握拳捶胸,恨声道:“朕不杀黄超,誓不为人!”钱策忙问:“陛下因甚生气?”朱高煦指着那云梯道:“你瞧黄超那厮,朕厚币专差,聘他来造梯造车,那厮竟造些平常竹梯敷衍。造了雷车,又把钥匙藏过,车子又是走不快的。那知那厮投降过去后,——你瞧:这梯子造得多巧!这不是成心冤人吗?朕只恨于谦那厮,不知那厮有甚妖法,能使在朕这里的人不实心给朕出力;一有机会,叛降过去了,就把本领全使出来了!朕直恨透了!——开城,出队!杀那忘恩负义的恶贼去!”
钱巽连忙苦劝:“现在敌势正锐,开城,徒然授敌以机;出城,徒然多受损伤,无益于事,望陛下暂息雷霆之恶。逆军背水列阵,锐气一挫,万无不败之理。陛下何必于此时去争一日之短长,致误万年之大业。”朱高煦瞪目咬牙,半响才说了一句:“朕就是忍不下这一口气啊!”钱巽恐朱高煦一时愤激,冒昧出战,便向钱带、钱策使眼色,力劝朱高煦向西城巡视。
朱高煦无奈,只得就城上迤逦西行。刚步到南城角上,忽见城外报马络续纷驰。一会儿,城下号角呜呜,便见旌旗移动,将卒整装。接着一阵鼓声,如急雨骤雹。陡听得呐喊声震天动地,陡见城下右军大旗摩空一绞,将卒顿时分成两队:一队仍围城不动,一队却掉头反奔,向原野间呐喊奔突。忙朝远处看,果有黑丛丛的大群蝼蚁似的蜿蜿蜒蜒,正在走动。
霎时间,只见勤王军已奔近那丛人马,喊声大震,顿时纠作一团。朱高煦仔细凝神瞭望着,直到那丛人马离了山口,滚滚来到原野中时,才瞧得清那军旗上斗大的“大汉济南侯招讨大元帅”十个大字。朱高煦顿时满心如饮醇醪,如灌醍醐;浃髓生快,透顶皆凉。大叫:“天相寡人,大事济矣!”回头向钱巽道:“靳元帅兵到,难道还不该开城接应么?”钱巽道:“理应开城会攻。”便急忙传令:全军出战,接应济南军马。
朱高煦便带同众将杀出城来。当时由南门开城杀出,万马如涛,戈旗蔽日。因为是接应城外救兵,更加精神百倍,狂突猛奔。勤王军右军见了,立时撤开,四散奔逃。朱高煦急于要会合济南军马,无暇顾及利害,挥镰催逼将卒速进。众将卒也都骤马挺械,眼瞅着城外原野,尽力猛跑。
不料马急力沉,才突过围城原线时,乍听得震天一声怪响,当先几员大将:侯海、石彪、韦兴、丁威一齐跌入浮草陷坑之中。随后兵卒收刹不住的向前冲。后面的队伍又急于要出城争功,更催得前队不能立足,硬逼得一层层跌入坑中。顿时将偌长一条陷坑填得尽是人马。
落坑将卒中,丁威身手强健,就那跌陷下去时,心中一机灵,急忙两腿一使劲,托的蹿起,跃出坑外,只弃一匹战马,本身丝毫没伤。便连忙将手中斧一挟,掉头便跑,不敢进城,向城脚僻处走去。行了百来步远近,陡瞧见一个本军兵卒上前说道:“丁将爷,你老的坐骑呢?”丁威道:“失落了。”那小卒道:“将爷没坐骑怎打仗呢?小的前次阵上弄得一匹,隐着没报上去,原想有便时卖几两银子,如今既是将爷失落了坐骑,拿去使唤就得啦。回头事完了,将爷随意赏几两银子,小的就有得好日子过了。”丁威喜道:“你既有战马,俺回头不仅多给银子给你,还得另眼看待你,给你升一升呐!”那小卒更加欣悦,千恩万谢,感不绝口,径引着丁威向城外一座破屋子里来。
丁威一脚跨进,眼见满是败瓦颓垣,凄凉万状。便何道:“你的牲口在哪里?快牵来,俺还杀敌去啦。”那小卒诺诺连声,连忙转身向那倒却半段的泥墙根下,拉出一骑高头骏马,遍体乌黑,没半茎杂毛。蹄如小盏,颈似螳螂,齿幼身强,腰长腹细,委实是一头绝好的牲口。兼之鞍辔齐全,丝鞭斜挂;立刻可用,丁威更加中意,连忙向那小卒道:“难得你有这般好心,俺一定提拔你当个亲随。”那小卒只口中称谢,却不跪拜。丁威只道他是新抽壮丁,不知礼节,也不追究。
那小卒右手拢住嚼环,左手将缰绳递给丁威道:“这家伙劣得很,爷先逮住缰绳。”丁威只得把手中大斧交给那小卒,腾出手来,预备上马后,两手分缰,制住了马,再行取斧。当即向鞍际一按,左脚踏上踏镫,说时迟,那时快;那小卒右手一横,突的一斧正砍在丁威左腿肚上。丁威猛不防,受这一下,顿时腿折倒地。那小卒便按住丁威,捆了个结实,又割取丁威的战袍,把他嘴给塞了。才起身,把破屋的门关着,搬块大石堵住,回身来坐在丁威对面,瞅着他点头微笑。丁威动禅不得,做声不得,只好瞪着两眼瞅定那小卒,心里痛恨不已。却是毫没法想,奈何他不得。
要知丁威是被何人擒获,且待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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