抑庵文集 - 后集卷九

作者: 王直15,715】字 目 录

三十五年其间得朝夕聚处者仅七年而已自窃第入翰林与琼玉别或偶一见言论未几又东西散去盖二十八年矣予二人者皆苍顔华髪始得复相聚如曩时今又别去则何能已於怀耶於是饮饯於澄清里之官舍酒半执爵而告之曰司仓官卑然君子不计也贵乎有以尽其职孔子尝为委吏亦曰料量平而已以孔子之圣且为之况琼玉乎苟尽其职虽卑可尊也赵文子举筦库之士七十有余家君子谓其近利而不濡於利足以当其举琼玉勉之安知今无赵文子者乎琼玉对曰吾非敢望赵文子要当尽其职而已於是衆皆喜琼玉之不久於卑也则相与祝愿之而礼部员外郎冯敏等皆作诗以赠行予因书予言以为序

赠邹孟义序

医之道诚难也而小儿医尤难盖病者既不能言於其所患亦不自知其轻重唯以父母之仁至诚以察之然後能得其所苦而施疗焉不然其不夭死者寡矣故医小儿尤难也庐陵邹氏世以小儿医得名而孟义尤精於其术凡庐陵之人与予泰和之爱其子者有病皆走孟义所求医孟义不以风雨寒暑远近为辞皆往视至则问其所由察其声音顔色而投以善药无不愈或为他医所困纒绵危笃以为必死者孟义察之苟毫髪可囘皆生之其心恳恳然未尝少怠忽亦未尝矜以自高盖所谓君子也予家泰和距孟义之居四十里又儒者素俭薄非有重赀可以致之然有疾厪孟义多矣非其心之厚於仁能若是乎予是以深重之然以近事验之於孟义尤切切也予来京师有男女三人皆以疹痘失之说者谓是疮宜红润其初亦莫不然至其黑而陷也然脏腑亦未甚利医者皆进大热之剂谓为固里而卒皆死焉然予观钱仲阳方书於倒靥黑陷者或以猪心血和梅花脑子投之而洁古李东垣王海藏辈率皆用和平之剂惟陈文中或以热剂而近世名医亦删去之止取其和平十余方而已以予男女三人观之则宜凉剂乎宜热剂乎其皆命也乎抑亦有非命也乎予不得而知也孟义精此术其济人也不少必有至当不易之说惜远不能致之往年予长女尝患此黑陷臭腐不可近衆谓必死独孟义以为不死予之药果得全合前後之事观之其死其不死盖系於孟义之遇不遇也孟义诚贤於人远乎哉今年予子?来京相与道其事而叹孟义之难得故为序以赠之非惟以彰其美盖使二邑之人知孟义之果可尚也

赠主簿黄荣宗赴曲江序

主簿所以佐令盖一邑之政皆令主之簿与丞特助其所不及者耳令果贤矣其施於政事皆以公不以情上下皆是其所为而无侵挠之者则一县治矣簿与丞得安於无事不劳而享其成功令或不贤凡其所施者不以公必以情上负其任下失其所望而百责萃焉簿与丞安能以独暇哉夫令贤而欲立异以求胜则为挠权令不贤而欲苟徇以自安则为旷职斯二者皆不可也是故君子之居此任也不矫矫为异亦不翕翕为同惟事之当而已矣不当则忠告而善道焉彼为令者盖亦好荣而恶辱也求福而避祸也夫安得不趋於善哉若其所争者不皆出於公则事皆不可行而已亦将受其咎此君子之所甚不取也古之为簿与任於他邑者吾不能详言之往年主吾县簿者得一人焉盖所谓贤主簿也然非有过人之才其所谓贤者亷公勤慎而已布衣蔬食未尝妄取於人事无大小难易必身任之科徵调发必审其人之赀力如何不苟为移易公牒出入必手自稽考狱无滥系税无後期民无不安其所当时奸猾皆屏缩不敢恣为令者亦能信其所为一县称治民到于今颂之予尝称其贤於人君子皆不以为过也吾郡黄荣宗今去为曲江主簿荣宗谙练而有才其往佐一县盖易也刑部郎中刘伯埙等重乡郡之谊求予文赠之予欲勉荣宗之为贤主簿也故以其职之所宜与吾邑为簿之贤者告之行远自迩升高自卑荣宗果贤则进於尊显可冀矣吾所谓贤簿者吴其姓胜祖其名永嘉人

赠户部员外郎吴伯英序

国家如成周之制内设六部以总天下之政而户部为最繁盖天下贡赋之所理也故其属有十四司司有郎中以专其事员外佐之其下为主事皆才逹识明之士然後能其职不然则事有不治矣然今之任者必三载考绩三考而後黜陟此定制也为之长者果知其人之才可以进用则虽不待九年而以言於上上是其言而进用之此盖非常之遇不数数见也永嘉吴君杰字伯英始领乡荐入太学久之擢户部主事能勤慎不懈以修其职同列之贤皆誉之少傅户部尚书夏公雅知其才於是言於上进为浙江清吏司员外郎伯英尚未九年而进用如此盖所谓非常之遇也光禄卿郝公素厚伯英而喜其进求予文赠之予谓赠者有所增益之谓而多施於离别之际今伯英虽进用而未尝去朝廷非有离别之远岁月之间也而何待於赠言哉然朋友相尚以义有不得朝夕见者则因文寓意以美其旧绩而勉其新功亦理之所可也夫君子之仕以行道也位益进则道当益以行伯英之位进矣浙江之务凡属乎已者得与郎中相可否以逹於其长而行之操纵缓急之间尚益谨於其道哉诗曰无德不报上之进用伯英可谓厚矣伯英谨於其道是所谓厚其报也道益行则功益着功益着则名益显而爵益崇譬登万仭之山足愈勤则身愈高人愈仰之矣伯英勉之此固朋友之望也故予因其意而道之

赠王郎中序

吕梁徐之至险也其石之错出於江高者踰寻丈下者犹五六尺若星罗若碁置若熊罴之奔突虎豹之驰逐其芒角峭发又若列戟之亷利嶔然相累狞然相觗如是者盖弥布而不可穷汶泗与济合流而来又与黄河支流会自徐将趋於淮而为石所厄於是尽力以与石鬬疾走旁射悍怒冲激轰然如雷霆舟沂流者常以百余人或十数牛挽之进寸而退尺不幸为水所胜即横偃侧卧漂溺不可救其自上而下者如星驰如电发不容复置力然一失毫厘即为石所戕破碎沦没不复见踪迹其险如此往来者常患之国家既建北京四方贡赋之输於北京者必由乎此舳舻朝夕相衔也必有以经略之然後往来者得以安行而无害乃择羣臣之能者任之而绍兴王君处善以刑部郎中往焉处善始令江宁江宁京邑也其事之繁天下莫先焉处善为之有名由是陞郎中而当其任其之吕梁也相地势之宜而次往来者之先後度其轻重以人力济之抚之尽其方施之得其道由是往来皆忘其险而安焉夫以治京邑之才而济吕梁之险宜其从容而有誉也予始知处善才能着於江宁而别去三年矣今年予友清河知县李信圭考绩来北京为予极言其绩求文以彰之予谢不敏而不得辞故为序吕梁之险与处善经略之宜如此以赠之使人知处善之能果足以有为也处善尚益勉於其终哉

赠黄训导诗序

宁越黄仪叔敬自永乐中领乡荐得教官今为贵州宣慰司儒学训导予未及识之然知之久矣盖太宗皇帝在位时尝诏天下有司悉上图志命儒臣纂集为书以着大一统舆图之盛及得贵州宣慰司所上视之其纪载详实粲然有条理则叔敬所为也因相与叹曰贵州古鬼方之地其人皆?獠诗书礼义之习前古未有也国朝洪武中始建学设官以教育之将革其旧俗俾同乎内地重以太宗皇帝之德设藩宪二司以临之渐磨之久其民稍知礼义其秀者亦往往成才可以为世用充贡而来京师者前後相望也今叔敬之所述如此则其才学可知亦其教之有成哉夫人之生固灵於物也盖无不可教者教之有不成岂特其人之过哉教者亦有咎焉古之教者以其道体诸身日与诸生讲诵俾服而行之诱掖奬劝使亹亹忘倦日趍於善则其成才可冀也後之为教官者多不能此孜孜於利欲之趍而矻矻於尘俗之扰於夫所谓道者身既违之矣安能以教人而使之成哉叔敬之所教如此其能以古人之教者自处乎由是心益喜之而思与之接然而未能也今年贵州卫千户陈铣声远以公事来京师谒予请曰铣与训导黄仪交最厚明年当考绩而与铣别矣所以华之者莫贵於文章然作者难遇今既求京师士大夫为赋诗愿请先生一言弁诸首则为幸大矣予辞以不暇而声远求之不厌盖其祖尝官吾郡今坟墓在焉由是素厚於予予不得终拒又念世之为武将者多薄文士以为迂而为文士者亦诋武将以为悍孰知古之名将说礼乐而敦诗书则固儒者事也今叔敬声远相得如此岂非其志相合哉是可喜也而予又素知叔敬而欲与之接者乃为序之他日倘相见尚当有以质之也

赠廖训导诗序

吉水廖氏故儒家其前之显者予莫能详也永乐初敬先先生为翰林检讨以卒予知其德矣後又识其子庆府纪善自勤亦以文学议论知名於世予心慕之今亦不可作矣前年纪善弟自亷用荐举当任有司请为教官以自效得沅江教谕以去今年纪善子驩又被荐得芜湖训导人皆为廖氏荣之盖检讨纪善其初皆以教官进今又得两教官父子祖孙皆以经学为人师何其盛哉夫君子之学固欲以淑後人然得传其子者盖少也能传其子者有矣能及其孙者又少也能及其孙者有矣而皆能为人师则加少也予见廖氏之学传三世矣而皆为学校师则教官者其殆廖氏之世职也欤然予视之君子之论人也必论其世人之蒙责於君子也亦以世盖祖父既贤则为子孙者不可以不贤是故其言善矣君子则必考其行其行谨矣君子犹必察其心苟或异焉则其责也滋甚盖曰贤者之子孙宜无愧於其先此岂好异论哉相厚之道也今驩之去芜湖芜湖之人闻之必曰是世为教官者也宜必善於教则上下皆俟之矣驩宜以圣贤之道淑诸身而推之以淑诸人身者教之本也身有之则其人化之斯无愧於世职矣苟徒以言强聒焉人未见其能从而教事或以废则安能免於公论哉今之教官有自放於绳检之外而不知所以教凡其所为庸人有不为者君子盖耻言之驩之闻於家者固有其本矣予知其不如是也然而相与言之者非迂也亦相厚之道也故书以为赠行诗序

赠邓同知序

吾邑邓氏故儒家在宋有举神童者其後世不失为士国朝洪武中大椿先生举明经为彭水县令彭水子性善先生以医名举为医学官其子嘉茂游乡校贤而有文章业成贡入太学以病归不及显而卒君子惜之时举其长子也克肖其父今年由太学生擢授潼川州同知将行其姻友兵部主事曾士弘属予赠以言时举以予为父友也亦欲得予言以自朂予迂且病不知所宜言将何以副所望哉试举其授职之意为时举诵焉国家混一海宇而设官以抚民民之休养生息者六七十年既庶且富矣圣天子嗣位益隆太平之业思俾万姓皆安於田里内有父母妻子之娱外有亲戚朋友之乐而无转移失所者於是大臣建议於诸郡邑皆益官而抚之故时举等遂受职以行夫民既安矣而视之犹若未安此天地生生不息之仁也时举之去所以奉承而慰抚之当何如用心哉安其已安之民而益使之安者上之仁也尽已之心而又徇人之心者臣之忠也鼂错有言民情所欲夀富安逸而已苟因所欲而与之民无不安乐之者如是则上之仁逮乎下而已之职尽矣然必公而无私然後能乎此彼其以家为累者不能也时举其勉之哉潼川土地肥美物产富饶闻其为守者颇尽心於民夫既有所资而又有能抚之者则民之安可知矣然则时举之去其於成绩盖不难要在慎其身而已予故历序其世与夫所以授职之意以送之使之自重而求不忝焉时举亦以为迂乎哉

赠翰林林修撰诗序

临漳林震敦声起诸生为进士第一即拜翰林修撰既三年遂蒙恩封其父母皆六品而锡之勅命敦声复请告归省又赐之楮币而遣之於乎敦声其荣也已初敦声之来也岂有意於文冠天下而为史官之长哉虽有意於显其亲然亦安敢必哉今而皆得焉虽敦声有以取之而圣天子逮下之仁诚可谓至矣今归其乡乡人父兄子弟必将低徊羡慕而有不可及之叹则敦声之所以震耀乎乡里者讵可以寻常论哉予闻之君子之仕必思尽其道其道有未能尽君子必慊然於其心况受施厚者其报深取名盛者其责厚乎今敦声之取名不可谓不盛其受施不可谓不厚矣而人之所以责望与敦声之所以图报者当何如耶昔之冠天下者可数也其人之硕大其功业之弘伟亦可究而知之也孰谓今之人不如古之人哉要在求诸已而已仁义之道人所固有仁必笃於亲义必忠於君以是存诸心而见诸行事虽古之人奚过哉宋皇佑中筞进士仁宗焚香以忠孝状元为祷既而得郑獬今之所求亦莫切於此敦声於忠孝既已引其绪当思益尽其道此所谓仁义也推而极之至於仁义不可胜用使天下之人仰而望之曰进士第一人固如此诚无愧於厚施无负於盛名而益低徊羡慕有不可及之叹则敦声非但为邦家之光闾里之荣也敦声去而速来夙夜以图之此君子之望也将行素相厚者赠以诗而请予序予亦厚敦声不自知其言之切如此敦声其亦亮予意否乎

赠江西按察副使刘君复任诗序

江西按察副使盐城刘君彛川之在江西六年以清慎自持以方严临下其用心之公行事之正士大夫谈之今以考绩复任皆作诗以赠行而俾予为序予谓按察司之设其任诚重矣然察吏治得失而激扬进退之乃其首务也至於听讼而决其是非盖末矣夫以数千里之地为之民者诚衆亦安能使无讼然实系乎为县者之贤不贤而已为县者果贤教之有其素制之有其方强者不得肆而弱者有所立则讼何自来哉江西素称文献之地其人多读书知道理又得藩宪大臣之贤者而临之最为易化而不幸有讼之名昧者不察其本故於赠刘君试相与言之盖尝观於水矣喷崖触石汹涌而不平者激之使然也必疏凿以平之然後安流而无害若畚土叠石而加壅遏焉则泛滥横流为暴滋甚狱讼者不平之积也物我相形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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