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莺花录 - 第八回 孤舟遇险夜渡重洋 两小无猜春生锦被

作者: 李涵秋19,543】字 目 录

晚都赶向滩上捞摸蛤蜊,借此为生。昨夜幸亏太太们认不得蛇尾港方向,算是侥幸,若是从这里向蛇尾港走去,沿滩有好几处潭穴,外面看着同海滩上的水似乎差不多深浅,一经误踏下去便是死命。”方钧顿脚说道:“照这样看起来,那个水手他定然认识蛇尾港所在,将秀姐姐掼下来,他径自向那里走了,这条命一定送在海里。”又回头问道:“这会子我们可能想法子弄一只划船来,将我们渡到大船上,我们自然重重酬谢。”那老者笑道:“容易容易,我们渔船是有的,停会子等他们大家起身时候,我替少爷们去预备。清晨海风很大,太太们还是到屋里去坐一会儿不妨。”方氏皱着眉说道:“看这般水势浩大,不知我们那只船可能依旧泊在海心里?万一托天庇佑,你父亲安然无恙,将来我亲手替天妃娘娘绣一件锦袍来还我心愿。”说着那眼眶里已不由的流下满脸泪来。郝龙站在一旁低低向赵珏说道:“那一只破船,我能发誓,保他不能在海面上延挨两个时辰。此时刘老爷倒好向水晶宫里赴宴去了,可怜太太还在这里许愿呢!”

这时候大家在老者屋里不曾坐了一会功夫,果然那个老者已在村里雇了一只渔船过来,言明了送至大船赏他们十块洋钱,方氏连连答应。于是都来至岸边,大家纷纷上了渔船。幸喜风平浪静,双桨如飞,不一会已赶至他们泊船所在。大家只叫得一声苦。谁知那只大船已没有踪迹,却好还剩了三支桅杆,微微露在水面上随波荡漾。方氏同秀珊小姐都大哭起来。方氏哭了一会,窜身便向海中跳去。说时迟,那时快,早被秀珊小姐一把抱住,哭道:“父亲生死未卜,母亲不赶紧设法打捞父亲尸身,转想将我们兄妹抛在此处。母亲既死,我们如何得活?”说罢益发嚎啕大哭。方钧同赵珏也含泪在一旁劝慰。方氏思量他女儿的话也很有理,只得定了一会喘息,哭道:“这小小渔船,料想也无济于事,我们只好重行上岸,再来料理这船上的事件。早知如此,昨夜硬逼着你的父亲一齐下船倒也罢了,偏生他坚执不肯,这不是气数使然,叫我也没话可说。”说罢又哭。郝龙当时便催着渔船上那个舵夫,将船依然荡至白沙滩前。那个老者得了此信,也替方氏他们扼腕,便出了一个主意,等待当晚潮水退去的时候多雇了些夫役泅水到那只大船上。只见船里横七竖八的有好多尸首,一一把来运置岸上。方氏同女儿细细检点了一会,只不见刘金奎的尸身,便连水手人数也不齐全,也不知被海水冲去,也不知是遇救更生。方氏又哭了一场,命人将所有尸首草草埋葬了,复行将所有的箱笼物件,是存在舱里的都一一运来,幸喜损失尚不甚巨。

在白沙滩住了一日,第二天便从陆路上雇了车子,依然赶到蛇尾港口,另雇了一只海船向北京进发。赵珏本拟将在路遇险的事先行打一电报回家,谁知蛇尾港又是个冷僻所在,没有电报局所也只得罢了。只且按下不表。

最可笑的,当赵珏他们惊涛骇浪之天,正赛姑玉软香温之日。原来这时候已去中秋不远,赵瑜自从他哥子赴京之后,有一天在校里会着赛姑,便将这事告诉他,又笑说道:“我和姐姐同学算来已是一月有余了,几次邀姐姐到舍间盘桓盘桓,姐姐都是同我推三阻四。我知道姐姐的用心,不过因为我哥子在家,诸事均觉得有些不便。如今姐姐是再没有推辞了。中秋之约,千万不可再辜负我的意思!”赛姑笑道:“呸,你哥子在家不在家与我有甚么相干?我不肯到你那里去走动,也不是一定为此。不过我那祖母,他轻易不许我出门,放学之后看不见我的影儿,他就同我的母亲他们闹起来。论这中秋却是个佳节,等我向祖母跟前说明白了,这一晚定然到府上去赏月,你给我预备着罢。只是有一层须得叮嘱你,祖母如若能准许我出来,我自然会来;若是不来,你这里也不必着人去请我,请我也是无益。”赵瑜连连答应。

果然到了中秋这一天,自己禀明了母亲,说是林家小姐要到我们这里赏月,还须得预备些酒菜果品。他母亲听了也自欢喜,随即命厨房里办了一桌筵席,上灯之后,将所有的灯彩全行点得通明。偏生那一轮皓月格外光辉灿烂,照得庭宇仿佛浸在水里一般。一直等到晚膳以后,才听见外间通报林家小姐乘着轿子到了,赵瑜盈盈含笑,一直迎至阶下。只见赛姑打扮得异常娇艳,婷婷袅袅,分花拂柳而来,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婢。赵瑜一把扯着赛姑的粉腕笑道:“姐姐怎来得这般迟慢?几乎将我盼望死了!我又愁你不来,真个又不敢着人去奉请。”赛姑笑道:“你还嫌我迟呢,我是久经要向你这边来了,祖母哪肯答应!他老人家说这中秋佳节必须一家子团圆,坐在一处吃酒,就是出去逛逛也须等待晚膳之后。我心里想着,难得他老人家不曾阻拦我便是万幸,万一再忙着要走,触恼他老人家,再不许我出门,那可糟了蛋了。不怕你笑,我那里是在家里吃酒?只是挨命!”赵瑜点头笑道:“这也难怪姐姐,赶快请进来坐罢,家母此时还在后进里等候姐姐去见一见。”赛姑粉脸一红,笑道:“我见了生人便有些羞怯怯的,改一天再拜见伯母可使得使不得?”赵瑜笑道:“我的母亲,又不是父亲,你怕他则甚?他不过要瞧瞧姐姐究竟生得怎样标致罢咧。”

赛姑格外羞愧,又禁不住赵瑜强迫着一直将自己让到上房里。早听见他母亲笑道:“难得林小姐肯光降寒舍,真是荣幸!我们也不必客套,彼此行个常礼罢!”此时赵瑜站在赛姑背后,便笑着推他上去见礼。赛姑扭股糖似的一步一挨方才走至湛氏面前,道了一个万福,脸上又通红起来,将旁边侍立的那些仆婢都引得掩口而笑。湛氏重行将赛姑的手握着,细细向他脸上端详,兀自叹赏不置。又回头问着那几个仆婢笑道:“你们大家瞧瞧这位小姐,比我们家里的小姐谁长得俊?”仆婢们笑道:“这两位小姐站在一处,绝似一对花枝儿,我们看在眼睛里,只觉得光彩四射,哪里还能够替他们分出高下来呢?”湛氏笑得只不住的点头。又问赛姑家里有几多人,住了几多房屋,“你的祖太太定然将你看待得宝贝似的。这也不怪你们老太太,就是我们今日初会,倒有些离开不得。你们姊妹们难得在一处儿读书,以后千万常常到我们这里走走,不要生分才好!”赛姑十句话之中约莫也含糊答应了四五句,只是局局促促的,讲一句言语,脸上便是一红。湛氏知道他羞怯生人,遂笑了笑,说:“瑜儿你同林小姐去到前面坐罢,恕我不来奉陪了。”

赵瑜知道他母亲的用意,接着就将赛姑一扯,说:“我已经将右边那座小花厅收拾好了,我们便在这地方饮酒赏月。”赛姑便笑盈盈的跟着赵瑜走至花厅上面,彼此分宾主坐下,吃了两杯茶。赵瑜站起来让赛姑入席,赛姑将双蛾蹙得一蹙,笑道:“在家里已经吃得饱了,此时怎生再吃得下去?其实我同你两人清谈最好。”赵瑜笑道:“谁不知道姐姐家是山珍海错,我们这份穷主人,便是办出筵席,也算不得供客,姐姐赏个脸,便吃一杯酒也使得。”说着又噗嗤一笑。此时赛姑业已入座,也笑道:“你笑甚么?”赵瑜笑道:“我笑姐姐将来做了我的嫂子,第一天光降寒舍,少不得也要设筵款待,那时候姐姐还要客气,道不得个在家吃饱了不肯相扰。”赛姑笑道:“好呀,你今日简直不是请我吃酒,是将我唤得来给你取乐儿。你这人刻薄还了得?我此时便回家去。”赵瑜笑道:“姐姐耽待我这一次罢,下次再说这样话刻薄姐姐,姐姐再恼我。”入席之后,赵瑜又分付仆婢们将赛姑带来的那个小婢约在后面去用膳,林公馆的轿夫,门房里有爷们照料着,叫他们在此稍待片刻。这里赵瑜便一杯一杯的劝赛姑饮酒,赛姑是轻易不得出门,此番也觉得十分高兴,也就同赵瑜高谈阔论起来。此时赵瑜一心记挂着他哥子嘱付的话,常常拿些话去引逗他。便又提到赵珏此时已抵北京,想他客邸中秋,断然及不得我们快乐。赛姑方端着酒杯子,细细瞧那月色,听见赵瑜说到这里,也笑道:“你猜北边那个凉月儿是否同我们这南边凉月儿一样?”赵瑜笑道:“普天之下,哪里会有两个凉月儿?北方与南方,地势虽然不同,至于凉月儿,定然是彼此公共的。姐姐看我这话猜得错不错?”赛姑笑道:“你自然猜错了。若说两边都公共这一个凉月儿,如何我们此处只看见凉月,不看见你家哥哥?”赵瑜笑道:“姐姐又来讲呆话了,凉月儿在天上,我们所以看得见,哥哥他们在地上如何会看得见呢。”赛姑正色道:“这话我真个不明白哩,若说人在地上便该看不见,试问适才我同你在屋里的时候,如何只看见你,又看不见凉月?”赵瑜被个问得没话可答,只是呆呆的望着赛姑发笑。赛姑觉得大乐起来,笑道:“你可被我问住了,你既然回答不出,须罚三大杯酒我才饶你。”赵瑜笑得用纤手按着杯子,说:“好姐姐,饶了妹子罢,三大杯委实吃不下去。”赛姑用手将他手夺过去,说:“饶便饶你,喝一杯想还使得。”于是催着旁边侍婢斟了一杯酒,强着赵瑜喝干,自家也喝了一杯,用手羞着他说道:“亏你连三杯酒都吃不下去,还在这里同我讲故典儿!你不信,瞧我吃三杯酒你看。”说着果然又吃了三小杯。

赛姑这时候已是脸泛红霞,十分春意,倏的又将外衫卸下,下面只穿了一条淡红香云纱小脚裤儿,时坐时立,很不安静。赵瑜狡猾,他却没有醉意,见赛姑高兴喜欢,便百般的劝他吃酒。赛姑略不推辞,他又不喜欢吃菜,只顺手取些果品慢慢的过口。赵瑜又笑道:“姐姐吃下酒去越发标致了,不怪我哥哥自从看见你后,一直眠思梦想,爱你不过,便是到北京去的时候,还叮嘱我将他这意思告诉你听。”赛姑将粉颈一扭,笑道:“奇呀,你哥哥爱我则甚?他也是个人,我也是个人,爱我则甚?”赵瑜着喝道:“他爱你生得俊。”赛姑笑道:“呸,一个人生得俊些便该叫人爱了!世间生得俊的很多着呢,譬如妹妹,不是一般生得俊,你哥哥安见得就不爱你,光是爱我?”赵瑜笑得用手握着两边耳朵说道:“越同你讲越讲出不好来了!你再乱说,看我来拧你小嘴!”赛姑气得鼓着两个腮颊冷笑道:“不是我责备你,你也欺人太甚!若讲道做女孩子的不该叫人爱,你就不该告诉我说你哥哥爱我。你抚心想想看,你同他是嫡亲兄妹,我只说了一句爱你的话你就生气,他同我还不曾会过面,就该派你说他爱我!”说着将面前一个酒杯子向外一推,站起身来说:“我不同你厮缠了,我还得赶快回家去。”谁知赛姑嘴里虽这般说,不想刚刚站起来,那两条腿好像画符似的只管在地上打幌。重又嫣然笑起来,喃喃低语说道:“并不曾多吃酒呀,怎生像是醉了一样?”赵瑜看见他这样光景,深恐他倾跌下去,忙一把扶着他肩胛,说:“姐姐还是坐下来歇一歇,你若是不能吃酒,我就分付他们开饭罢。”赛姑趁势重向椅上一欹,笑道:“饭倒很可以不用,你若是舍得给酒给我吃,我再吃一坛子酒也不妨。”一面说,一面早伏在椅背子上,颠头簸脑的思量要睡。赵瑜暗暗好笑,用手将他推得一推,说:“酒还多着呢,姐姐怎生倒渴睡起来?明日又该笑我悭吝,藏着酒不许你吃了。”赛姑闭着眼睛,将头摇了摇,含糊说道:“你好生替我斟酒,停一会子看我喝给你瞧。”此时站在屋里的那些仆妇悄悄告诉赵瑜,说:“林小姐很有醉意了,万万不可劝他再吃,若是再勉强他喝得一杯两杯,包管连轿子都不能稳坐。不如就此散了席罢,好让林小姐歇一歇,转回他自家公馆。”赵瑜点了点头,便命一个仆妇去搀扶赛姑。那个仆妇走得近前,将赛姑粉臂轻轻扯住,不意赛姑身子一欹,便直扑到仆妇怀里沉沉睡着,喊他又喊不醒。赵瑜在旁只是哈天扑地的看着发笑。大家正闹着,湛氏已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见这光景,忙笑着说道:“你们还不快将林小姐放下来,让他睡一睡。他是醉了的人,再加着你们这一乱,那酒格外要涌上来,如何使得?”大家听了湛氏这番话,随即七手八脚将赛姑放在厅侧一张大理石的睡榻上。

再看赛姑已是鼻息沉沉,鼾呼不醒。带来的那个小婢已知道他小姐醉了,忙忙的吃完了饭赶着出来伺候。依他的意思,就想将赛姑搀扶上轿,抬回去好卸他的责任。湛氏笑道:“你家小姐醉成这个模样,如何还能让他坐上轿子?万一再从轿子里跌出来,我们将来也对不住你们家里老太太同两位少奶奶。在我斟酌办法,不如你带着轿夫径自回去,也不须告诉少奶奶他们说小姐酒吃醉了,只说我留小姐在此间住一夜,明日我这里打发轿子送小姐转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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