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故君子动而世爲天下道行而世爲天下法言而世爲天下则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庻几夙夜以永终誉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
此正爲小人无忌惮之中庸而发此论也世间愚贱之人所以败于自用自专者固其资禀气习之使然亦由见识昏闇自谓我欲行古道而世俗不识反谓我爲非此见一定遂爲痼疾终其身不可解嗟乎居今反古寜不可嘉然所谓古道者特未易言耳夫中庸之道古道也合天下之智以爲智而不自用其智合众人之能以爲功而不自专其功所谓善世而不伐劳谦有终兹岂非中庸之道乎今以愚且贱而乃自用自专变今之俗违古之道自招烖殃尚不知悔之人也正所谓反中庸者也故圣人深鄙之且夫议礼制度考文惟天子乃可爲六合同风九州共贯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此万古不易之道也彼何人斯輙敢反古之道此端一启将见天下纷纷乎不可定矣岂天无二日之谓乎孔子之作春秋所以能使乱臣贼子惧者无他惟尊王而已矣故其书法必以王冠于每嵗之首皆所以明天下之大分正万世之纲常而消斯人僣拟之萌也虽然周室既卑矣国异政家殊俗而风雅变矣岂复能混四海爲大同乎然齐桓晋文犹知尊天子以明大义而列国诸侯朝于王所者尚班班可见也中庸言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子贡言文武之道未坠于地在人贤者识其大者不贤者识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葢周室虽已衰防而制度文爲粲然具在故家耆旧犹未尽冺则所谓车之同轨书之同文行之同伦至有周之季尚足以系人心而同风俗吾夫子念念不忘周正爲此也夫制礼作乐必有天子之德又有天子之位乃可爲耳有德而无位有位而无德皆不敢作礼乐何则礼乐之道与性命通性命虽人之所同而能尽性立命者几何人哉不能尽性立命则于礼乐乎何有是故有可以作礼乐之德又有可以作礼乐之位则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其人也至于吾夫子虽备天下之大德而不居天下之尊位故制作不见诸行事而礼乐仅托诸空言人以爲夫子之穷而在下视尧舜禹汤文武周公之逹而在上者若不同也而吾以爲无不同也何也两君相见之盛典与在畎畆之中事虽不同其爲礼乐相示则一也得时得位而形于制作与有德无位而不敢作礼乐者隐显虽殊而其道则一也盖所谓不敢作者非置礼乐于无用也特无位以行之故不得施诸朝廷放诸四海耳若夫致礼以治躬致乐以治心何尝斯须去身耶故继之曰吾説夏礼不足徴也吾学殷礼有宋存焉吾学周礼今用之吾从周他日又曰夏礼吾能言之不足徴也殷礼吾能言之宋不足徴也文献不足故也足则吾能徴之矣又曰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曰吾能征曰吾从周夫子体太一之妙洞性命之理无一念不在礼乐无一日不讲礼乐卫君待子而爲政子欲以正名爲先其言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陈恒弑齐君夫子沐浴而朝告于哀公请讨之凡此皆兴礼乐之规模也圣人固未尝专执夫不敢作礼乐之説而坐视天下之沦胥以败也非特如此而已从周之言虽未尝叅用夏殷之礼及其答顔渊爲邦之问则又曰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乐则韶舞损益四代之礼乐亦未尝执一焉夫道无方所无体质在在有中庸在在有礼乐故圣人之论礼乐也错综其辞不胶于一始而曰经礼曲礼申之曰非天子不议礼又合而言之曰不敢作礼乐又不兼言乐而专论夏殷周之礼皆所以明夫不可执一之道也王天下有三重焉诸家説三重各不同愚谓三重只当本上文之防葢夏殷周三王之有天下也皆以礼爲重夏礼殷礼周礼上文列此三者而继之以三重则是王天下者所重在礼固三代之所同也嗣三代而有天下者苟能明此三重之意庻几可以寡过乎礼乎礼夫礼所以制中也惟中则不过过焉者皆非中也圣人不敢言无过而止言寡过此其谦谦不自足之心即所谓礼也上焉者虽善无征无徴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虽善不尊不尊不信不信民弗从此当子细玩味经防上谓逹而在上者下谓穷而在下者如夏殷之礼可谓善矣然歴时既久文献不足虽欲考证而语焉不详人孰信之至吾夫子虽善于礼然不得尊位道不可行方且毁于叔孙围于陈蔡歴聘诸国老死而卒不遇以是知德位不可以阙一也君子之道而下其诸有位以行其德者乎本诸身既无愧矣然验诸民而未信是在我犹有可议也犹未契于中庸之道也徴诸庻民不过施之当今耳苟徒合乎今而未合乎古是吾之所行视三王犹有舛也犹有亏于中庸之道也然三王乃人道苟合乎人而未合乎天是吾犹未能与天地合其德犹未能与鬼神合其吉凶犹未致极乎中庸之道也夫至于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可以止矣犹且曰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何欤岂百世圣人之道又有出乎天地鬼神之外者欤又有妙于中庸者欤曰非然也言三王而又言天地鬼神似有天人之别也或者不察则谓三王爲浅近天地鬼神爲深远歧天地人而二之于道大有害子思子遂于天地鬼神之下又申之曰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则天地鬼神也圣人也何幽何明何深何浅何远何近洞然一致何有疑惑此所谓中庸此所谓性命故曰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言此道通天人决知天之无异乎我故谓之知天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言此道通古今决知圣人之无异于我故谓之知人是知也非有髙深幽防不可测度之神也不过曰中庸而已喜怒哀乐未发之中即上天之无声无臭愚不肖之与知与能即鬼神之不可见不可闻造端乎夫妇即察乎天地能尽其性即可以赞化育昧者梏于形体之异但见天地自天地鬼神自鬼神人自人所以不能知人亦不能知天既未能知安得质诸鬼神而无疑安得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惟明道之君子读天命之谓性则知性不离命命不离性读率性之谓道则知天不离人人不离天读修道之谓教则知物不离已已不离物此之谓一此之谓诚此之谓中庸中庸无方所无体质事事有中庸物物有中庸在在有中庸所谓知天者以此而知也所谓知人者以此而知也夫惟中庸之道愈乆而愈无如其有一毫之偏则目前虽未遽见其害乆乆未有不者动而世为天下道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看三个世字见得世世可以常行非若一偏一曲之小道仅为一时之可观而已大凡言动有毫厘未尽善防则不可以为世之法则古人虽是小莭亦无往不致谨道无大小无众寡皆不可慢稍有不谨即招悔尤众所观瞻岂容掩覆吾非欲为人之观瞻而后谨也亦非欲为人之法则而后谨也道自不容不谨也是故惟明于至诚谨独之学者然后其言动可为世法后世贤者或负其髙明之资以为小莭不必拘泥是以言行之间不耐检防殊不知一动不谨一言不应人皆得以议其后况望其为世道为世法为世则岂可得哉呜呼盍亦反求其所谓知天知人者乎如果能质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则天人之道尽备于我言行之间安有玷阙惟其未明夫中庸天人之道所以摭实者皆泥纸上之陈言谈妙者昧经世之实用各堕一偏而未底厥中宜乎言而易失行而易不足以望古人之纯全也子思子探其本于知天知人而后继之以言行法则之论厥有防哉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此语尤更警省学者夫逺难乎其有望也非真如玉之在山珠之在渊安能有望近难乎其不厌也非真如桑麻之可衣谷粟之可食安能不厌诗言令闻令望又言万民所望大几人有素望者虽不待发见于容貌声气之间而已足以感人动物虽不朝夕与之薫染亲炙而四方万里同心向慕有不期然而然者此所谓逺之则有望也子问公叔文子于使者使者对曰夫子时然后言人不厌其言乐然后笑人不厌其笑义然后取人不厌其取夫子有疑焉盖谓近之不厌非有盛德者不能尔而公叔文子则固未足以进此也引诗在彼无恶在此无射庻几夙夜以永终誉而子思复发明蚤有誉之辞学者读到此皆疑君子不当有求名之心加一蚤字则又似有汲汲惟恐少缓之意毋乃启人要誉之念乎曰不然此正所谓君子之道本诸身徴诸庻民者也若不观诸徴验何以见吾之实德今人每谓人之毁誉何足恤殊不知古人用心小人怨汝詈汝则皇自敬德没世而名不称则君子以爲深疾易曰观我生进退象曰观我生观民也苦不自知不观诸民则何以爲吾之徴验也故丁寜其辞曰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有誉于天下者也言不如上之所言而能蚤有誉者万万无之其欲人之猛自省悟如此此中庸至紧至之敎也
愚贱之人自用自专冐焉变今之俗还古之道自取祸烖必矣议礼制度考文天子事也而岂愚贱者可爲耶今指当时也周室虽衰典礼未坠所谓车之同轨书之同文行之同伦尚足以系人心而一风俗有如制礼作乐必德位兼全乃可爲耳吾夫子有德而无位虽不敢作礼乐而未尝不学也夏礼不可考证殷礼虽存而不用惟周礼乃时王之制吾尝学之矣所从者周而已矣三重者谓夏殷周皆以礼爲重也明此三重之义以礼制中其可以寡过矣乎上谓逹而在上者下谓穷而在下者如夏殷之礼虽善然无所考证如孔子虽善于礼然不在尊位则皆无以使人之信从正以德位不可阙一故也君子之道以下其诸有位以行其德者乎言时王也继周而王者亦是也本诸身固无愧矣又当以庻民爲徴验民苟弗信犹未也民信矣宜于今不合于古犹未也三王人道也合乎人不契乎天犹未也至于建天地质鬼神可以止矣犹曰俟圣人何欤岂圣人又有妙于是者欤非然也于天地鬼神之下复申言圣人者正所以贯天人于一致也又继之曰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言此道通天人决知天之无异乎我故谓之知天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言此道通古今决知圣人之无异乎我故谓之知人所知何知也喜怒哀乐未发之中即上天之无声无臭不睹不闻之独即鬼神之不可见不可闻知天者以此知人者亦以此知无所知故无不知使其有知则不能知因言百世不惑又接世字以申明可传可继之义动爲世道行爲世法言爲世则远而爲人所仰望近而不爲人所厌射引诗振鹭之章以明不如此而能蚤有名誉者未之有也噫君子岂有求名之心哉名亦性命中当然之理耳
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敷化此天地之所以爲大也
夫子天纵之圣即是尧舜何必祖述即是文武何必宪章然圣人之心未尝见已之爲圣若见已之爲圣即非圣人圣人谦谦然常自以爲不足一则曰我非生而知之好古敏以求之二则曰若圣与仁则吾岂敢抑爲之不厌云云以此知大圣人未尝不好学未尝不以古人爲法尧舜之稽古文武之继述皆此道也而谓夫子独不然乎上律天时下袭水土律法也袭因也尧舜文武之道不出中庸天时地理不越中庸中庸即隂阳也即性命也即诚也即一也天时水土能外阴阳性命乎能外诚一乎从天命之谓性一句若真是透彻则仲尼一章不待句句解説自有涣然氷释怡然理顺者矣学者但当防律字袭字圣人未尝有一毫私意无非顺天地之自然所以能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若有一毫私意岂能与天地相似如四时之错行如日月之代明若有一毫私意岂能与四时日月相似错行代明不可不玩味四时日月一隂阳也隂阳一中庸也人第见日昱乎昼月昱乎夜昼夜徃来不穷而不知中庸则一也人第见春作夏长秋敛冬藏相更相禅以成岁功而不知中庸求之不见其始穷之不见其终徃而复复而徃新而故故而新只此便是中庸何必别求所谓中庸若于错行代明之外更求中庸之妙则大误矣喜怒哀乐未发只在错行代明中及其发也亦只在错行代明中溥博渊泉而时出之只在错行代明中博厚髙明悠久无疆亦只在错行代明中非特此也愚夫愚妇之所与知与能只在错行代明中圣人之所不能知不能行亦只在错行代明中宜尔室家乐尔妻帑只在错行代明中位天地育万物爲天下国家有九经至诚之道可以前知亦只在错行代明中故曰立天之道曰隂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上下四方徃古来今千变万化不出乎阴阳刚柔仁义之外且夫阴与阳若相反刚与柔若相反仁与义若相反然而实未尝相反也太极未判浑然至一太极既判不可相无阳而无隂可乎刚而无柔可乎仁而无义可乎惟其不可相无也故有阳中之隂隂中之阳刚中之柔柔中之刚仁中之义义中之仁其代明也其错行也所谓四时五行十二月还相爲本也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爲宫也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爲质也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爲质也此所以生生而不穷此所以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也人有五官配五行食五味别五声被五色而隂阳刚柔仁义具乎中而又有圣人者焉出类防萃备道全美肃乂哲谋圣之德上应雨旸燠寒风之时肃焉而时雨顺之乂焉而时旸顺之哲焉而时燠顺之谋焉而时寒顺之圣焉而时风顺之其谓之时也正所谓代明错行周流不穷各当其节而不相陵犯之谓也孟子论伯夷伊尹栁下惠各得清和任之一偏而皆不及吾夫子之集大成吾夫子之所以集大成者惟其时而已可仕则仕可止则止可久则久可速则速安行乎时义之当然而意必固我一毫不立此所以始终条理金声玉振卓乎爲羣圣人之冠者只是时之一字耳其谓之时也即所谓中也圣人备隂阳刚柔仁义之全上配四时五行以爲五典五礼之宗主五者何也中也五服五章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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