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高吟低唱的,不仅仅是写在纸上的作品]。
总而言之,不发达的原因归纳起来只是一大堆问题,谁也不曾彻底研究过,当然没有人能解答了。近来我们竭力提倡民族音乐,当然是大好事。不过纯粹用土法恐怕不会有多大发展的前途。科学是国际性的、世界性的,进步硬是进步,落后硬是落后。一定要把土乐器提高,和钢琴、提琴竞争,岂不劳而无功?抗战前(一九三七年前)丁西林就在研究改良中国笛子,那时我就认为浪费。工具与内容,乐器与民族特性,固然关系极大;但是进步的工具,科学性极高的现代乐器,决不怕表达不出我们的民族特性和我们特殊的审美感。倒是原始工具和简陋的乐器,赛过牙齿七零八落、声带构造大有缺陷的人,尽管有多丰富的思想感情,也无从表达。乐曲的形式亦然如此。光是把民间曲调记录下来,略加整理,用一些变奏曲的办法扩充一下,绝对创造不出新的民族音乐。我们连“音乐文法”还没有,想要在音乐上雄辩滔滔,怎么可能呢?西方最新乐派(当然不是指电子音乐一类的ultra modern(极度现代)的东西)的理论,其实是尺寸最宽、最便于创造民族音乐的人利用的;无奈大家害了形式主义的恐怖病,提也不敢提,更不用说研究了。俄罗斯五大家——从德彪西到巴托克,事实俱在,只有从新的理论和技巧中才能摸出一条民族乐派的新路来。问题是不能闭关自守,闭门造车,而是要掌握西方最高最新的技巧,化为我有,为我所用。然后才谈得上把我们新社会的思想感情用我们的音乐来表现。这一类的问题,想谈的太多了,一时也谈不完。
(一九六四年四月二十三日)
任何艺术品都有一部分含蓄的东西,在文学上叫作言有尽而意无穷,西方人所谓between lines(弦外之音)。作者不可能把心中的感受写尽,他给人的启示往往有些还出乎他自己的意想之外。绘画、雕塑、戏剧等等,都有此潜在的境界。不过音乐所表现的最是飘忽,最是空灵,最难捉摸,最难肯定,弦外之音似乎比别的艺术更丰富,更神秘,因此一般人也就懒于探索,甚至根本感觉不到有什么弦外之音。其实真正的演奏家应当努力去体会这个潜在的境界(即淮南子所谓“听无音之音者聪”,无音之音不是指这个潜藏的意境又是指什么呢?)而把它表现出来,虽然他的体会不一定都正确。能否体会与民族性无关。从哪一角度去体会,能体会作品中哪一些隐藏的东西,则多半取决于各个民族的性格及其文化传统。甲民族所体会的和乙民族所体会的,既有正确不正确的分别,也有种类的不同,程度深浅的不同。我猜想你和岳父的默契在于彼此都是东方人,感受事物的方式不无共同之处,看待事物的角度也往往相似。你和董氏兄弟初次合作就觉得心心相印,也是这个缘故。大家都是中国人,感情方面的共同点自然更多了。
(一九六五年二月二十日)
至于唱片的成绩,从Bach(巴赫), Handel(韩德尔), Scarlatti(斯卡拉蒂)听来,你弹古典作品的技巧比一九五六年又大大地提高了,李先生很欣赏你的touch(触键),说是像bubble(水泡,水珠)(我们说是像珍珠,白居易《琵琶行》中所谓“大珠小珠落玉盘”)。Chromatic Fantasy(《半音阶幻想曲》)和以前的印象大不相同,根本认不得了。你说Scarlatti(斯卡拉蒂)的创新有意想不到的地方,的确如此。Schubert(舒伯特)过去只熟悉他的Lieder(歌曲),不知道他后期的Sonata(《奏鸣曲》)有这种境界。我翻出你一九六一年九月二十一日挪威来信上说的一大段话,才对作品有一个初步的领会。关于他的Sonata(奏鸣曲),恐怕至今西方的学者还意见不一,有的始终认为不能列为正宗的作品,有的包括Tovey(托维)则认为了不起。前几年杰老师来信,说他在布鲁塞尔与你相见,曾竭力劝你不要把这些Sonata(奏鸣曲)放入节目,想来他也以为群众不大能接受。你说timeless and boundless(超越时空,不受时空限制),确实有此境界。总的说来,你的唱片总是带给我们极大的喜悦,你的phrasing(句法)正如你的breathing(呼吸),无论在Mazurka(《玛祖卡》)中还是其他的作品中,特别是慢的乐章,我们太熟悉了,等于听到你说话一样。可惜唱片经过检查,试唱的唱针不行,及试唱的人不够细心,来的新片子上常常划满条纹,听起来碎声不一而足,像唱旧的一样,尤其是forte(强音)和ff(很强音)的段落。
(一九六五年五月二十一日 深夜)
一个艺术家只有永远保持心胸的开朗和感觉的新鲜,才永远有新鲜的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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