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清张 - 罪孽

作者: 松本清张12,867】字 目 录

亭又给俊吉打了电话。亭檐上淌下来的雨打了肩膀,她也全然不顾。

“还没有回来吗?”听声音,俊吉似乎比信子更焦急。

“没有,不过,回电都来了。”到了这个时候信子只好依靠俊吉了。

“怎么样?”

“东北地区的煤矿公司说他两周前就回来了,而北海道的煤矿公司说他根本没去过。”

“是吗?”俊吉问了一问,接着便是沉默,过了五、六秒钟,信子耐不住又对话筒喊了起来。

“啊,这样吧,无论如何,我今晚到府上走一趟,去后再说。”俊吉如梦方醒,忙不迭地说。

“麻烦您了,那我晚上等您。”信子挂上电话。她有些奇怪,俊吉说来后再说,会是什么意恩呢?况且,他说这话时象是费了很大的劲。

俊吉天黑后来了,看样子刚下班,手里提着折叠式皮包。他和店伙计打着招呼走了进去。

信子在店铺后面为俊吉准备了晚饭。俊吉一坐下来就急切地问有没有消息。也许是走得过急,他掏出雪白的手帕擦着额头的汗。

“还没有,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急死人啦。”信子说着在俊吉对面坐了下来。

“精一身上带了多少饯?”

“我想可能有四、五万元。”俊吉突如其来的问话使信子连话都说不好了。因为她也曾想到过这一点。经俊吉一问,本来就不安的心一下子提到……

[续罪孽上一小节]了嗓子眼上。

“是吗?”俊吉再没说话,他双肘支在桌面上,双手交叉在一起,埋着头一动不动。

俊吉不说话,信子更加不安起来。她猜想着俊吉一定是在想些不吉利的使人不愿发生的事,因而不愿开口。

“怎么了,俊吉。”信子无法忍受这难堪的沉默,首先开口。于是,俊吉无可奈何似地抬起头,只说了声“信子”,就慾言又止,象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合拢双目,低头又闷了起来。

“很对不起,信子,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过了一阵,俊吉终于开口了,然而,他一开口却使本来就己经惊恐万状的信子目瞪口呆了。原来,丈夫精一在外面另有新欢。

信子强忍悲愤,听完了俊吉的话。起初怎么也不相信,丈夫会在外面和女人鬼混,这是自己从末想过的。

“这事大概是从去年开始的,女的是青森人,据说是酒吧间的女招待。”

信子半信半疑,可脸却在急剧地变化着。

“这事你一点也不知道?”俊吉小心翼翼地问道。

“一点不知道。”信子痛苦极了。她在记忆的海洋里搜索着,就连那些夫妻间的细小琐事也不放过,却怎么也找不出丈夫有对不起自己的迹象。忽然,信子浑身一颤,丈夫出差常常比预定时间晚回来四、五天,出差期间又不给家中来信……”信子越想越气,全身抖个不停。

“是我不好。”俊吉现出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

“是精一让我保密的,我也想过这样不好,可是没有办法。”

“这么说,您早就知道这件事了?”

“不仅是知道,那个女的邮给精一的信也都是由我转交的。他们约定,女的来信写我的地址,精一的名字。我只收信,从没看过信的内容。来信后,我就用电话通知精一,他来把信取走。”

信子紧盯着俊吉,心想,这家伙竟会是同谋。

“请原谅,是我不好。”俊吉停了一下,不敢正视信子愤怒的眼睛,赶忙低下头。“精一让我办这件事,我不能说不干,我多次想对你讲明,可始终没有勇气。”

信子相信俊吉的话,也理解他的苦衷。从俊吉的格来看,他是不会违抗精一的。精一胆大妄为;而俊吉却是个即使被人戏弄也只会傻笑的窝囊废。

丈夫在外另有新欢这一消息,如晴天霹雷,震得信子晕头转向。以前,作为闲谈杂说,她也有过这方面的耳闻,不过那都是关于别人的事,对信子来说,就好比是十万八干里外的暴风雪,与自己毫无关系。如今,这狂风却吹到了自己的身上,她感到已被刮得喘不过气来。

信子想大哭一场,却极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哭。她不想在俊吉面前出丑。

俊吉有意不看信子那发高烧似的赤红面孔,匆匆忙忙地打开皮包,拿出一封信放到桌子上。“这是那个女的来的最后一封信,因为是精一走后来的,就留在了我这里。”

信子拿起信封,上面盖有青森邮局的印章。那个恶女人离这里是那么遥远。

信子用颤抖的手指从信封里夹出一张单单薄薄的普通信纸,信中写道:

“……听说你最近要来这里,我望眼慾穿。盼望你早日到来,因为有件事无论如何也要同你商量。前些天你许的愿,希望不是信口开河,到如今你要是抛开我,我将永世怨恨。我要同你结婚。不能再等了。请你抛开一切。我已豁出去了。贵夫人可能很可怜,可这也没办法,我能忍受一切闲言恶语,我可以干活养活你。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一起去死……”

信子不知所措,这些字象是魔鬼的眼睛,吓得她心寒。

信的落款是:青森市××街芙蓉酒吧。田所常子。

俊吉悄悄拿过信看了一遍,又默不作声地放回去。那神情就象怕惊动了信子。

“俊吉,你说精一能在常子那里吗?”信子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俊吉没有回答。

“我立即到青森去!”信子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俊吉吓了一跳,他抬起头惊停地看着信子,那眼睛让人琢磨不透。

等俊吉逃跑似地离开后,信子却抑制不住满腔悲愤,嚎陶大哭起来。

第二天傍晚,信子坐上了去青森的火车。

在火车上,信子一点没睡。她怀着那样的心情走夜路,其不幸是可想而知的。车厢里闷热得很,所有车窗都打开了,窗外是无尽的漆黑的夜。夜幕下面,荒凉的景魔幻般向车后掠去。火车时常在死气沉沉的小站停车。初次来到这么偏远的地方,信子有说不出的孤独和空虚。

有一对青年夫妇,俩人一上车就同信子打过招呼。这会儿,夫妻俩偎依在一起,象是漫游在甜蜜的梦乡里。黎明前,他们下了车,信子看了看站名,是浅虫车站。直到后来好久信子也忘不了那对夫妇大步走在月台上的情景。

青森是个寂静而荒凉的城市。天空沉沉的。大块的黑云向大地和房顶压下来,让人憋闷。

信子来到××街,找到了芙蓉酒吧。这条街上有不少酒家和茶馆。天尚旱,茶馆都没营业。芙蓉酒吧的店面不算小,可显得有些不景气。听说在午后三点才能开业,信子无奈,只好在大街上徘徊。

三点一过,信子就回到了早晨到过的芙蓉酒吧。己经开业了。信子站在门前,心脏跳得厉害,她害怕进去同常子见面。要是把俊吉领来就好了,当初为什么没求他一起来呢,信子后悔莫及。

信子在芙蓉酒吧门前徘徊了六、七次,最后,她心一横,快步走了进去。

田所常子身略胖,眼圈发黑,周围有细小的皱纹,嘴象抹了猪血,看上去比信子能大二、三岁。她面若冰霜,敌意情绪不亚于信子。

“我丈夫总是给您添麻烦。”信子软中带硬地说。

出乎意料,常子不但不避忌,反而理直气壮地说:“夫人,您想挖苦我吗?告诉您,精一是爱我的,我曾从他那里听到不少关于您的事。总之,您并不爱他,他只能是我的。”

信子感到诧异。来时。信子怕常子不认帐,还特意把信也带来了,如今看来,真是多此一举了。

“夫人,我为了他就是死也在所不辞。他也是这佯对我说的。夫人,我走到这一步是十分痛苦的。可是,我决心已定,我知道,现在向您谢罪也无济于事。我也不想做那些虚

情假意的事。对不起夫人,望您成全一下我们俩吧。”

常子象在发表宣言,信子则感到头昏脑胀。

“我丈夫现在在哪里?”信子哭了起来。

“不知道,他不在这里。”一丝嘲笑在常子脸上掠过。

“请说实话,我要见见他。”信子近乎于哀求了。

……

[续罪孽上一小节]常子却仰脸笑了起来。“夫人,难道您不相信我,您从遥远的东京来,我也不会太不近情理,我实在不知道。您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不可能,你应该知道。我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

“请规矩些,夫人!”常子冷酷地盯丁信子一眼。“顾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正在看我们呢。您要是还怀疑,就请到我的住找好了。”

信子精神恍馏,趔趔趄趄地m到东康,马上给俊吉打了电话。

“你回来了!”听声音,俊吉很焦急。

“请您今天务必来一下,我有话说。”信子再没多说,就把电话挂上了。听到俊右的声音,她多少安静了些。

天刚擦黑,俊右就急急忙忙地来了。信子心头一酸,哭了起来。

“怎么回事,没找到?”

信子拭了把眼泪,抬起头,眼光呆滞地说:“真对不起,看我这个样子。”

信子把事情的经过说完后,俊吉什么也没说。可是,信子看到,他那张愁云密布的脸却晴了许多。过了片刻,俊吉煞有介事地说:“那女的在撒谎。”

“您也这样想?”信子用发红的眼睛看着俊吉。

“精一肯定在她那里,我想没问题。你当时真应当到她住去看看。”

“可我没有这个信心。”信子低头悦。

是的,当时去看一下就好了,田所常子正因为藏着精一才如此虚张声势。自己太软弱了。要是豁出去到她的住,说不定能见到自己的丈夫,最低也可以发现些线索,常子是在愚弄自己的怯懦。想到这里。信子自言自请地说:“我当时真后悔没求您一起去。”

俊吉触电似的抬起头,俩人目光相遇时,信子敏锐地觉察出他的眼里闪烁着一种灼人的光,不觉有些慌乱。

“要是这样的话,我到青森去一趟。”俊告马上慷慨地说。

“真的吗,俊吉?”信子觉得又有了一线希望,虽然自己不行,可俊吉是个男子汉,或许会戚功的。她越想越兴奋,就好象看到了丈夫被俊吉领着,羞傀难当地朝自己走来。

“拜托您了,您这样做,我真不知如何感谢。”

“不要这佯说,我们是表兄弟嘛。”俊吉不好意思地说着,用细长的手指拢了拢油亮的头发站了起来。信子把他送到大门口,目送着俊吉远去的背影,从内心里感谢他的善良。

三天后,俊吉无精打采地回来了。一看到他这个样子,

信子的心不山得凉了一半。

“田所常子真是个厉害女人,我对付不了她。和精一的关系她供认不讳,却不容人讲话,旁若无人地显耀她同精一的私事,女人竟有这么不知羞耻的。”

信子眼前又出现了那个可僧女人的嘴脸,是啊,让俊吉去太难为他了。

“我到了她的住,一个六张塌塌咪大小的房间,屋里脏乱不堪。精一确实不在那里。我也没发现男人的物。我琢磨着她不会让我开壁橱,就只好退了出来。”

听到这里,信子完全绝望了,仅存的一线希望也成了泡影。她明白,以俊吉这样软弱的格能做到这一点已是够努力的了。

俊吉的眠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信子的脸。信子没有说话。一想到精一和常子在一起鬼混,她气就不打一来。

“田所常子如此强硬,正说明她是在掩饰自己的心虚,为了精一,她宁可去死,对精一痴心到这种程度,是不会不知道他的下落的。我想,事到如今,只有求助警察局了。”

“警察局?”信子好象不情愿。

“请求警察局帮助查找,不这样做,单靠我们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

信子走投无路,只好和俊吉到警察局报棠,请求查找精一。信子原想,这种情况,已经有了青森这一十分清楚的线索,查找是很简单的,可是,结果却大失所望。两个星期后,信子接到通知到警察局。一个警察漫不经心地告诉她:

青森警察局来过报告,说她丈夫不在那里。并且他们还调查过田所常子。信子听后,面红耳赤。这样的家庭丑事向警察公开本来就丢人,这回又弄个飞蛋打,悔不该当初向警察局报了棠。

“近来抢劫犯很猖狂,你丈夫会不会……”警察又不紧不慢地说。

信子又是一阵不安,不过,她现在完全相信,丈夫一定是被田所常子缠住了、是田所常子把他藏起来了。

信子向警察道了谢,就匆忙回家了。想到从此可能再也见不到丈夫了,她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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