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底扬尘 - 第4章

作者: 云中岳17,619】字 目 录

受伤后末疏经活血,再背了一夜,胸部挤压过甚,淤积难除,这时葯力入渗,因此难受,忍着点儿。”

“我……我受不了。”

“好,我替你疏经活血,事急从权,你肯?”

“我……”

“还是忍着点……”

“恩公,我……”

“浑身放松,不可连气抗拒,我替你用推拿八法疏经活血。”

东方天际出现了鱼肚白。首先看到了三两里外的湖上帆影。往北看,计余里外的大孤山耸立湖心,又是一个大晴天,只有些少烟岚雾气,山影依稀可辨。

小敏已经沉沉睡去,盖着士廷的外衣御寒。

一艘大船从上游下放,三张帆鼓风飞驶。士廷站在一座大石上,挥手大叫:“船家,靠岸,靠岸,救命哪!”

船在两里外,这一带山区又是强盗出没的地方,而且又是大船,即使船夫能听见,也不会靠岸自找麻烦,他几乎叫破了喉咙,船却渐去渐远。

姑娘被叫声所惊醒,睁眼一看,朝霞满天,她挺起上身。一眼便看到滑落的衣衫,那是方士廷的青直裰,她感到浑身热烘烘地,芳心狂跳,衣上传来一阵男性特有的气息,令她感到一阵昏眩,她似乎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可感觉血脉中血液的流动声息。

她今年已是十五岁出头,跟随爷爷闯蕩江湖,游戏风尘沿途卖唱,早识风情,诗词这玩意,给卖唱的人唱出,准不是大江东去一类作品,而以温庭筠、柳三变的艳词为主。目下的青楼歌会,谁又不唱“柳七”词?谁又不唱“洞房记事初相遇,便只会长相聚,何期小会幽欢,双作离情别绪。”这一类男女情词?

这类艳词由一位小女口中唱出,便以沾上了“伤风败俗”的流毒了。加上她的家庭背影大有问题,乃母是湘西八怪之一,而且是苗女,这就够了,再加上乃祖燕中孚早年是个无恶不作的黑道人,想想看,那该多糟?

小丫头情窦早开,不难想像她这时的感觉了。

身上的痛楚浪潮已退,只感觉到胸口仍有些少隐痛而已。她缓缓站起,整好衣裙,晨风一吹,顿觉精神一震。她深深吸入一口气,提起士廷的衣衫,向远处的士廷走去。

在朝霞映照下,她看到士廷英俊的侧影,看到士廷赤着上身,那身结实雄壮的肌肤,令她感觉浑身发燥,喉部发干,一阵难以言宣的感觉,像电般震撼全身,心房异样地跳动,几乎难以举步,怔怔地以焕发着光彩的秀目,盯着士廷发呆。

士廷并未发现她,将手中的石块恨恨地掷入水中,冲远去的船影骂道:“该死的!我不相信你们都是聋子。”

他移目向上游眺望,眼角看到姑娘了,先是一怔,接着挥手叫:“不要起来,江风料峭,小心着凉。”

她感上心头,流下了两行清泪,喃喃地说:“这一辈子中,我白活了十五年,从来没有人如此关心我,连娘也从不过问我的喜悦与悲伤。”

士廷见好不言不动,吃了一惊,跃下巨石向她奔来,惊问道:“燕姑娘,你……你怎么了?还哭?不舒服?”

她仍在流泪,指指心口颤声道:“我……我这……这里痛。”

士廷接过外衣,温情地替她拭泪,柔声说:“等会到了市镇,我替你捡两服葯吃,便不会痛了,三两天之内,保证可以霍然而愈,不必耽心哪!”

“不是创口痛,而是心痛。”她饮泣道。

“甚么?你……你有心气痛?这症麻烦得紧,但我可以替你根治……”

“恩公,我是说,你一个陌生人,也伸出你慈悲的手,把我从死神手中救出来,而……而我爷爷……”

“小姑娘,不要多想,在当时,令祖委实无法救你,他也是不得已,你怎能怪他?”

“是的,我不能怪爷爷,但我却在生死关头舍命救他老人家,他却……唉!你……”

“我恰好有能力救你,假如我也身陷危境,也不可能救你的。”

“谢谢你的开导。”姑娘说。

“真糟!恐怕不容易找到船呢。”他岔开话题说,向湖中眺望。

姑娘的目光,在他的身上转,他发觉姑娘不再说话,收回目光,发觉姑娘用异样的眼神向他的身上盯视,不由一怔,方发觉自己失礼,讪讪一笑,穿上衣衫说:“我身上原有八处剑伤,加上昨晚的一剑伤胁,龙飞已在我身上留下了九处剑痕了。”

“哎呀!你……”

“小意思,都不严重。”

“日后你……”

“我在苦练。我想除非他能在近期内要了我的命,不然,终有一天,我把事情弄清之后,我会加倍奉还,我认为我有此信心。”他恨恨地说。

“皇天不负有心人,你会办得到的。”

“是的,我会办得到的。”

“你的伤不上葯?”

“不要紧,皮肉之伤算不了甚么,我这人除非让人把头砍下来,不然死不了。咦!上游来了一条船。”

一艘小乌蓬刚绕道南面的山角。顺流而下,像是渔船,只有一名船夫,操着双桨,状极悠闲,顺风顺流不用费劲。

船夫赤着上身,壮实如牛,远远地便可看到胸前浓浓的黑毛,一面划桨,一面亮着大嗓门,唱着济公禅师的劝世文:“南来北往走西东,人生恰是采花蜂;采得百花成蜜后,到头终是一场空,妻也空,子也空,黄泉路上不相逢,金也空,银也空,死后何曾在手中!”

唱声隙亮,居然有板有眼,颇为自得其乐,士廷奔上一座巨石,脱下外衣不住挥舞,大叫道:“艄公,请靠拢,请靠—靠。”

歌声倏落,小舟加快,不久便泊近岸边。艄公收了桨,抓起缆绳跳上岸来。

士廷已将剑放入包裹中,挽了姑娘走近陪笑道:“艄公大哥,在下从庐山下来的,到了此地无力再走,可否请大哥方便一二,送在下到大姑塘,愿以五两银子相酬,尚请大哥方便。”

艄公是个四十来岁大汉,豹头环眼,身材壮实,骠悍之气外露,目光落在姑娘身上,姑娘泪痕未干呢。

“这位小娘子是甚么人?”艄公眼鼓鼓地问。

“她……她是舍妹。”士廷睁着眼睛说谎。

“唔!是你的小妹子?不是拐带的?”

“艄公大哥笑话了。”

“你真有银子?”

士廷身上只有廿两银子,姑娘根本就是孑然一身,身无分文。他赶忙掏出一锭银子,笑道:“有,有,五两银子为酬,大哥可先收下。”

“我可没有五两银子找给你。”

“那就到大姑塘再换我好了。”

“不,十两银子到大姑塘,去就去,不去就拉倒。”

“好,好,十两就十两。”

大汉一把夺过十两银子,塞入腰带怪笑道:“呵呵!—上前,小姑娘,要不要扶?”

“不必了,在下会照顾舍妹的。”

两人人了船,躺公一跃而上,丢下绳索,船猛地向外滑行,艄公架好桨,用打雷似的大嗓门叫:“钻进舱去,免得碍手碍脚。”

两人钻进舱,士廷附耳说:“这艄公红眉绿眼,不是好路数,要小心了。”

“士廷哥,我……我不会水。”姑娘惶然地说。士廷对艄公称她为妹,她便顺理成章称士廷为哥,不再称恩公了,这是名正言顺的事,并不足怪。

“不要紧,一切有我。”他沉着地说.自信地一笑,示意姑娘宽心。

“你识水性?”

“走江湖的人不会水性,最好别在江南水乡鬼混。”

两人在舱内嘀咕,艄公的宏亮歌声又起:“天也空,地也空人生渺渺在其中……”

船轻水急流风顺浪,舟行似箭,连越数座高山,前面出现一处山脚下的小湖弯,浪涛拍着山崖,发出雷鸣般的震鸣,船向弯内行,转向了。

士廷是行家,感觉有异,伸出头来一看,问道:“艄公大哥,为何不往下放?”

“到湾里有事,在下的船,并不是专为载你们而来的。”艄公怪笑着说。

“哦,在下多言了。”

“少说话活得长久些,俗话说祸从口出。”艄公乖皮地说。

船进入小湾,水势一缓,艄公在距崖二三十丈收了桨,船在原地漂浮,一掀舱板,取出一把单刀,桀桀怪笑道:“两个狗男女,给我爬出来。”

士廷装着不住发抖,爬出舱来战栗着叫:“好汉爷,有……有话好说,千……千万别……别动刀。”大汉将刀拍得当当响,沉声道:“呸!看你两人的像貌,那一点像兄妹?分明是在逃的姦夫婬婦狗男女。”

“好汉爷……”

“呸!住口!你两人快把身上的衣物脱光。”

“甚么?你……”

“脱光,不会砧污衣物,衣物可以卖钱。”

“好汉爷,你……”

“太爷姓张名玉山,在鄱阳湖专做没本钱的买卖,你们可以到龙王爷驾前告太爷一状。”

“好汉爷,银钱杂物都给你,饶我们一命,功德无量,求你……”

“住口,银钱杂物本来就是我的,由不得你们不给,何必饶你们的命?”

“好汉爷……”

“少雞猫狗叫。本来,太爷对姦夫婬婦没好感,该将这贱人卖入教坊受活罪,或者留来做押船夫人。”

小敏姑娘会作怪,她嬌滴滴地叫:“好汉爷,只要不杀我,我愿答应你……”

“呸!太爷为人凶名昭著,鄱阳湖谁不我翻江鳌张玉山凶残恶毒?杀人越贷无所不为。就是不好色。有两条路给你们走。”

“好汉爷……”士廷似乎只会叫好汉爷,就是说不出第二句话了。

“听清了。你两人给我脱光,第一条路是往水里一跳。第二条路是太爷给你们一刀。刀很利,别伯,痛一下就没事了。两条路,你们走哪一条?”

“我……我两条路都……都不走。”

“狗东西!你们硬是要太爷多动手脚。好,太爷替你们选,剥光你们,请你们吃板刀面。”

翻江鳌说完,大踏步上前,伸手便抓士廷的脖子,像是老鹰抓小雞,毫无戒心。

士廷观个真切,抬身左手一挥,“啪”一声响,翻江鳌骤不及防,单刀脱手飞出三丈外,落入水中去了。接着,“砰噗”两声闷响,两铁拳在翻江鳌的肚腹上开花。

“嗯……”翻江鳌闷声叫,向后倒退。

士廷一声长笑,好快,“噗”一声就是一劈掌,劈在翻江鳌的后颈上。

“砰!”翻江鳌向下一仆,重重地仆倒在舱板上。

“这水贼希松得紧。”姑娘拍手叫。

翻江鳌其实并不希松,一时大意便着了道儿,毫无防备,在方士廷的快速打击下毫无还手的机会,但这家伙居然挨得起,奋身一滚,奇快地一扳船舷,“噗通”两声,滚入水中去了。

方士廷吃了一惊,三记重击居然末将对方打昏,让对方下了水,掀翻小舟那还了得?他奋身一扑,也落入水中,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抱住翻江鳌同向下沉,一手勒住了对方的脖子,一手扣住对方的右手向后扭向上扳,屏住呼吸,用踩水术向上浮。

翻江鳌做梦也没想到他的身手如此快捷,被勒住同时扑入水中,也没有丝毫挣脱的机会,只能用左肘猛向后撞击他的左胁肋。

但方士廷勒得紧贴得切,肘后撞得不上劲,翻江鳌连撞三记,像在替他抓癢,终于翻江鳌昏厥了,喉被勒住,虽昏厥但未喝饱水。

方士廷扳住船舷一跃而上,将翻江鳌向舱板一丢,向姑娘笑道:“这位仁兄真糟,水陆能而皆无用武之地。”

“把他丢下水算了。”姑娘叫。

“不,这人是个好汉,咱们还得借重他。”他摇手说。坐下将翻江鳌弄醒。

翻江鳌徐徐苏醒,不住揉动着咽喉,神智渐清,吃力地坐起,看清了方士廷,即时蹦起。

“坐下谈谈,张兄。”方士廷按住对方笑道。

翻江鳌双手一摊,苦笑道:“太爷阳沟里翻船,只怪太爷学艺不精。你说吧,你想怎么办?”

“首先,在下要告诉你的是,咱们不是兄妹。”

“废话!太爷早知道你们不是兄妹。”

“咱们昨晚在九奇峯,与人交手逃得性命,这位姑娘姓燕,她被人击伤,在下在生死关头救了她,一夜奔波,五更天方逃至湖畔。”

“你的话……”

“信不信由你。”

“你们与谁交手?”

“云龙的老二龙飞。”

“甚么?你……你是……”

“在下姓方,名士廷。”

“哎呀!你……你真是方士廷?”翻江鳌怪叫。

“正是区区,千真万确。”

“你与七星盟……”

“在下不是七星盟的人,只不过与三爷紫燕杨娟姑娘相识,打出来的交情,昨晚杨姑娘也在,在下掩护她脱身的,目下恐怕仍在山上。”

“哎呀!你何不早通大名?你的事我知道,九江城这半月来闹得风风雨雨,谁不知道你的事?哈哈!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一句话,咱们也是不打不成相识,你老兄凶恶恶地,不许入说话,那来得及通名?”

“哈哈哈哈!我该死,抱歉抱歉。”

“彼此都有不是,张兄别见怪。这位燕姑娘的祖父与小弟落店大姑塘,昨晚也在山上与龙飞冲突,姑娘被龙飞一脚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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