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乡族间的不平,何暇论天下事,但我略知妇女问题以后又觉得天下事尚可为,妇女的解放乃更大难,而此事不了天下事亦仍是行百里的半九十,种种成功只是老爷们的光荣而已。我向来怀疑,女人小孩与农民恐怕永远是被损害与侮辱,不,或是被利用的,无论在某一时代会尊女人为圣母,比小孩于天使,称农民是主公,结果总还是士大夫吸了血去,历史上的治乱因革只是他们读书人的做举业取科名的变相,拥护与打倒的东西都同样是药渣也。日本驻屯军在北平天津阅兵,所谓日本国防妇人会的女人着了白围身(Apron)的服装跟了去站班,我就是外国人也着实感到不愉快,记得九年前我写一篇批评军官杀奸的文章,末了说:
“我看那班兴高采烈的革命女同志,真不禁替她们冤枉。(你们高兴什么?)”这里更觉得冤枉。语云,佐饔得尝,佐斗得伤。附和革命,女人尚得不到好处,何况走别的路。蔼理斯(Ellis)的时代尽管已经过去,希耳息茀尔特(Hirschfeld)尽管被国社党所驱逐,他们的研究在我总是相信,其真实远在任何应制文章之上。希公在所著《男与女》中有云:
“什么事都不成功,若不是有更广远的,更深入于社会的与性的方面之若干改革。”凯本德(Carpenter)云:
“妇女问题须与工人的同时得解决。”此语非诳,却犹未免乐观,爱未必能同时成年也,虽然食可以不愁耳。不佞少信而多忧,虽未生为女人身可算是人生一乐,但读《庸训》记起祖母的事情,不禁感慨系之。精卫填海,愚公移山,美哉寓言。假我数年五百以观世变,庶几得知究竟。愧吾但知质与力,未能立志众生无边誓愿度也。
(二十六年一月十六日试笔。)
补记
胡适之先生有一部《病榻梦痕录》,没有刻书年月,疑心是晚出的书,后来经我提议,查书中宁字都不避讳,断定是嘉庆时汪氏原刻,这样一来落后的反而在前,在我们中间是最早刻本了。
(四月十八日校阅时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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