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国府志 - 卷二十二艺文志

作者: 洪亮吉64,852】字 目 录

目击是津之病涉者,欲易乱以桥。乃纠社中耆年悦义饶清、袁滚、袁朴、吴煜、杨桂辈白

于前郡守东流朱公。公方营度经如,寻以河南督学去宛。岁余山蛟发,初址复溃,邑人士遂

谓是津终不可桥。沮者交至,杨君毅然自矢,尽捐所资,蔬食露处,以倡同社。同社者翕然

应之,鸠匠于浙处善穴津底者,定基砥流,术合天巧,三载而桥柱屹立,几奏成功。然其弗

将逾万金,众力渐竭。予时奉命适至,且受檄于巡抚观所周公,督修境内津梁。邑令赖子以

是闻予,予谋诸郡寮,二守彭公、节推李公,各相协从,坚砥骤建,不逾时而工告成焉。中

四丈有奇,旁分三门,门广三丈有奇,高视中渐杀,抵岸亦不下一之二,六邑津梁莫是过。

呜呼!予观兹桥之成,乃知人道之胜也。夫临流望洋,川堑维险,蛟孽震发,时且告艰,量

力既难,其不堕成绩者盖鲜矣。杨君惟初志弗迁,贞盟益固,以致上下佥同,桥成。不日险

且履夷而艰复致顺。推此以及诸天下可也,而况于兹桥已耶!杨君讳嘉庆,由乡举历任河间

府同知,致仕,求吾其别号云。

重修文笔峰记崔涯太平

太平之有县,自唐始也。县必有学,学必庙孔子,崇文教也。然辨方正位,体国经野,则青

乌氏之术要,未可以尽訾者。太邑后枕碧云,前挹黄山三峰,龙门峙于左右,富溪、麻川汇

东南,而黄山之支迤逦而下,拱揖而朝于前者,旧名童子尖也。山川毓秀,贤才笃生,始于

唐,盛于宋,于元而反,缩于我明,议者谓朱雀之未明也。弘治间,教谕邹公阳者,因高筑

峰取名文笔,盖取离之文明而锐凌上台也。由是文学宾兴,然起矣,然裹土帖石,旋修

旋溃。前大尹洞皋易公道谈议易以石,为永固计。规画始工,而公即调去,至是学博士至公

士、沈公寰、闵公旦续,又吴公光晦暨庠弟子胡子焕等佥议曰:“此邑庠之巨瞻也,学校之

替,人才之登耗,胥此焉系,而顾惜一时之劳费,非也。”复请里中敦义者谭君、胡君

柱与

余男惟槐共董其役,费劝于义,石琢于山。先规其趾,拓之使广,凿之使深,于是表里皆石

,周匝四重,螺旋而上之,末不可石,戴之以土而峰成。端拱若人卓立,如圭摩星汉,耀日

月,巍然一大观也。虽然仰视天文,俯察地理,诸士子游息常新,仰瞻具在,其徒炫外观而

已哉。吾顾其有思也,蹑其趾则思致其广大,陟其巅则思极其高明,而积翠中天,独立不倚

,则思履中正,坚树立,参造化,而侔天地,以柱石朝家者亦可自考矣。此外内交相赞者也

,如是乃为不负此峰之秀。凡从事于斯役者,皆与有光荣焉,故吾愿诸士子之终思之也,爰

不辞而并告之以此。

熙光楼记罗洪先吉水

《诗》有之:“日就月将,学有缉熙于光明。”缉之言熙何也?人心之明不能无间断,必缉

续而

后底于光明,是光明者由学以得之,固未易然也。而近世阳明王先生之教,若异于是其说,

曰良知之在人心,至虚而灵,至近而神,幽独有所不能败,细微有所不能掩。故虽夫妇之至

愚,亦可以与于圣人之成能。而所谓君子之中庸,卒莫逃于百姓之日用,不啻日月行天,万

古不息,非若烛火乍明乍灭,可彷佛其断续者。有以致之,而使不失则蕴之,而合神明廓

,而配天地放之,而被四表传之而垂后世,而又不假乎纤豪之力,故曰此天之所以与我也。

自是说出,凡与闻者,莫不爽然知吾心之良知,乃其固有,而无俟乎袭取义外之徒劳,亦莫

克,然即吾心之良知,可以泛应而不患于酬酢万变之无据。盖尝窃疑于《诗》之所云,又

何难易

相悬,而古今之不相侔也。则又自反于吾心,方其爽然克然于乍闻之际,吾亦自信良知之为

固有,足以泛应而不穷矣。及其倏忽而得之,顾且倏忽而失之,吾之得失相寻于倏忽,欲求

万古不息贞明之体,以为酬酢万变之用,胡可得哉?于是悟曰:《诗》之所云光明者,其即

先生良知之谓,《诗》之所云缉熙者,其即先生致知之谓欤?今夫日月之照临,人人之所仰

也。至

其所以生明,未有溯其然者,蕴爝火而厝之薪,可以燎原,否则曾不满乎飞烬。是故藏不密

者用不张,蓄不极者施不普。天地万物且不能违,而况人乎?悲夫,至性凿于七窍,正见转

于多岐,执识解为通微,任作用为生理,而良知所存亦已无几致之者,盍亦从事乎?收摄敛

而无以爽然,充然者自画焉。是即《诗》所云缉熙光明之旨也,盖不辩于义外之袭取,而昧

良知

者,不可以语熙;不严于倏忽之得失,而谈良知者,不可以语缉;不原夫光明之所以断续。

而过信良知者,不可以语收摄敛聚。

初泉刘大夫学以致良知而有得也,作牧宁国,即水西

僧舍

之旁别为书院,群六邑之士于其中,既督教之,复延先生高第弟子绪山钱君、龙溪王君

更往来以主其事,且择亢爽据轩豁结楼若干楹,署以“熙光”,俾游息而登览者得以新乎其

耳目,如出屋纵大观,庶几倾污否而升之于高明也。至是遣诸生翟、俞堂、王汝舟不远

千里,委命为记。窃窥大夫之意,将以缉熙者启其端,不徒良知云尔矣。于是遂以收摄敛聚

言进,盖昔之支离于格物也。先生既不忍其迷瞀,直指所固有以为之说,然而玩弛于泛应者

,近亦多矣!使先生而在,有不易其说而娇其非乎?闻之先生尝比持志于心痛,闻者病焉。先

生笑曰:“姑识之,安知此非美剂也。”呜呼!今之闻收摄敛聚者有不相病者乎,其有视为

美剂

者乎?不肖神交大夫有年,无从受其切磋,兹为宁国平赋,以为民节用,以约己志行光矣

倘因言而发其蒙,固犹分席兹楼之上,日接其德辉也,岂非幸哉!楼高二丈有奇,广倍之,

深不及其广之一。其役在嘉靖三

十二年八月。大夫名起宗,字宗之,举戊戌进士,蜀之巴县人。翰林院修撰吉水罗洪先记。

水西精舍记邹守益江西

嘉靖初,益判广德,与诸生切磋斯文。宣州戚生衮、贡生安国首学于“复初”,嗣是周生恰

、梅生守德、沈生宠、戚生慎、董生景、孙生浚翕然学于金陵,日章有位矣。岁戊申,绪山

钱君、龙溪王君赴会青原,诸生追随于匡庐,复古之间,议借水西三寺以订六邑大会。延三

君送主讲席,益偕师泉刘君冲雪临之,每会逾三百人,僧房无所容,乃诸生敛金构居于宝胜

之左,而当道病隘也,拓于殿之右,义民童生欣然各助费焉。壬子之秋,初泉刘侯来

临郡政,益执讯以庆。曰宣州勤于学,而上鼓其机,良牧勤于教,而下濡其泽,今古所称不

肃而成,不戒以孚,其身见之矣。逾年而虚赋核,巨猾擒,冤狱雪,道揆法守,翕然相感,

而精舍焕然以成。刘侯遣俞生堂、翟生、王生汝舟以征言曰,是役也,翠崖黄公肇之,濯

溪闾公宏之,方泉赵公成之,三侍御古文之功为至崇也。扫石焚香,以祝圣天子作人之休,

泾邑邱尹时庸、蒋丞怀行、孙簿镆实督之。计财之费出于官十二,出于诸生十三,出于尚义

十五。田之膳出于官十四,出于诸生十二,出于嫠妇十六。古称直道三代,其果无二矩乎?

益也闻诸阳明先师曰,孔门志学,便是志不逾矩之学者哉。其言之也,上帝降表而民受之

,良知良能,虚明真纯,若耳提面命,嘘吸一体,无智愚贤不肖,举具是矩患在于逾之耳。

洙泗之兴,忘食忘忧,老至不知。亦曰祖述宪章,上律下袭,全生而全归之。故立者以言,

定也;不惑者以言,其纯也。不怨不允,知我其天,则与天为一,而帝则在我矣。帝之则其

神乎,明目不睹其形,倾耳不闻其声,而范围曲成,千变万化,充周不穷其用。故本诸身以

征庶民,则可质鬼神,俟百圣而所藏不恕,则州里妻子龃龉不可行,故曰闭门造车,出门合

辙,言至一也。二三子之切磋于师友,熟矣,其亦思精于一乎。孺子入井,怵然弗忍帝矩之

也,纳交要誉恶其声,三者一不焉,则逾矣。万钟不义,悚然不受帝

矩之形也,宫室妻子识贫乏,三者一不焉,则逾矣,自戒、自惧、自濯

、自暴。事上使下,从前先后,交左交右,三千三百无非瑟间之弥纶,是为下学。上达一以

贯之,之正脉一或逾,于是则闻斯行之犹不知

德,亿则屡中,犹为不幸,克伐不行,犹未可语。仁体虽与,不能居仁,由义有间,然弗著

弗察,终无以立三极大中之矩。昔在缉熙之圣,亦临亦保寿考,作人有德有造,至于《兔

》、《汉广》,融液化机,直与于穆不已同流。我圣天子敬一之化,久于其道,先后疏附

,皆榛朴之桢。宣州首善地也,自耳目股肱至于庶僚,至于群彦,至于义民嫠妇,罔不

教敬学,鼓舞道术,以会归于皇极,是非兴孝兴弟好仁好义可行之兆乎!益虽老且病,尚能

扶杖击壤以歌矩之休。诸生所创堂五间,曰“明德”;楼五间,曰“退

省”;义民所创堂

五间,曰“明道”;楼五间,曰“熙光”;门三间,号舍东西各十三间,合而题曰“水西精

舍”。其田界税米,具勒于碑阴。嘉靖甲寅秋,南京国子监祭酒安成邹守益记。

建城碑记何南陵

南陵故无城,嘉靖乙卯,倭寇流入,民率走山谷。比台臣建议自今要害处所,其筑城捍御,

制报可。南陵地四冲,筑城宜先,而工钜费烦,相视莫敢发。及己未春,山贼啸聚青、南之

间 ,

焚掠尤惨。余适以使事抵里中,避居县之后街。县无守望,贼辄窥伺,吏民汹汹相告曰:“

有城曷至此?”已而贼解去,辄侥幸无事,不复及城事矣。岁癸亥夏,长垣郜侯以进士来知

县事

,心独忧之曰:“嗟夫!无城,无县,无民,兹非守土者责欤?”会冬十月,巡抚都御史观所

周公、

郡守近溪罗公,翕然赞之。侯于是集境内士庶筹厥费,佥曰:“是役也,非数万缗不可,其

请当道,倍发赎金,庶有济。”侯曰:“赎金解内帑矣。”或曰:“其举报富户乎?”侯曰

:“劳逸不均,怨将作,且里老因之为奸,孰孰,原作“执”,据《乾隆府志》

改。能诣之。或曰:“科派丁田乎?”侯曰:“水旱频仍,民且不堪。”或曰:“无

,其取诸词讼赃罚乎?”侯正色拒之曰:“因公科罚,人其谓我何!乃早夜熟思日,天下不有

惠而不费、劳而不怨者乎!吾试为之。”遂下令每里派土工一十三丈,里十排分之各

一丈三尺,以十二月既望始事,各具糇粮,各荷畚锸,各完分地,工完者听归。农民方喜不

山一钱,又工小易办,用期无一后至者。郡守罗公驰往视曰:“吾民奋义若此,吾无忧矣!

”众益趋以劝,浃旬而毕。越明年,甲子正月更事,巨室相谓曰:“侯方急吾民无宁居,又

忍重困吾民,吾侪不请命自效,非人也。”进而告曰:“包砌砖石,为久计,惟侯命。”请

至再三,乃谕之曰:“尔其量力认造,弗强也。”不终日认者三之一矣,通县里排复相踵来

告。侯曰:“土工方劳尔力,今并劳尔财乎。尔其量里肥瘠为多寡,弗强也。”则认者又过

半矣,其四门城楼诸工尚有遗者。侯曰:“民力竭矣!”乃申请抚按,量省驿递之费,免官

舍一岁铺陈之制,令各里无

输钱,自行砌造。又不足

,则赎重犯,清诡寄查。脱漏多方补助,终不忍以烦民,甫三阅月而城成。罗公驰往落之曰

:“《诗》所称灵台之役,何以加焉。”名之曰“灵城”。城周六里有奇,四向为门,门之

上有楼。西南二水穿城,南北为水关二,又为月城四。父老来聚观者,肩摩踵接,咸拊手嗟

叹,以为不图老且死获睹此云。乡士大夫登城蹑楼喜曰:“往乙卯己未之惨,言之尚心悸,

而后吾老者少者可帖席矣!”明年正月,徽歙矿贼报至,各邑皇皇,而吾陵独晏然无恐,益

藉藉颂

侯先见。来请记,夫古之君子,仕天下之重,苟利于民,即捐其身为之不惜。吾陵一城之

役,乃逡巡畏缩,莫敢发者十余年,窃叹以为古今人勇怯不相及,至是不敛一钱,不请一金

,倏尔金汤,岂非任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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