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国金佗稡编 - 卷二十 吁天辩诬通叙

作者: 岳珂3,279】字 目 录

变,张宪亦非以谋复先臣掌军而得罪也。虽然,淮西之事,御札可考也,通书之迹,书已焚矣,惟锻炼之是从矣。复掌军之谋,则又取信于仇人之说,而必成于狴犴之内。甚而陈首之事,自甘军法,以实其方,至行府兴狱,虽张俊极力以文致,而其半亦自云妄矣。明辨皆可覆。呜呼!冤哉!吁天莫闻。

洪皓尝奏事,而论及先臣,不觉为恸,以为虏中所大畏服,不敢以名称者惟先臣,至号之为岳爷爷。及先臣之死,虏之诸酋莫不酌酒相贺,以为和议自是可坚。而查籥尝谓人曰,虏自叛河南之盟,先臣深入不已,桧私于金人,劝上班师。兀术遗桧书曰:“尔朝夕以和请,而岳飞方为河北图,且杀吾婿,不可以不报。必杀岳飞,而后和成也。”桧于是杀先臣以为信。即皓之所奏,而观之籥之言,其不妄也。

臣故先述先臣之冤,而后述所以为吁天辨诬之意。盖先臣自结发从戎,凡历数百战,而其内翦外攘之尤彰大著见者,虽三尺之童亦能言其事。破张用,收曹成,驱虔寇而归之农,蹶叛将而降其众,擒杨么以清重湖,战李成以复六郡,秘计成而刘豫废,忠信著而梁兴来,两至淮堧而胡骑遁迹,一至朱仙而虏将愿降,忠义百余万应于河北,颍、陈数十郡复于河南,境土駸駸乎返旧矣。而奸臣误国,亟命班师,使先臣之勋,不克自究,此又虽三尺之童,亦能为先臣扼腕而太息也。此皆不必备论,独以先臣受暧昧不根之谤,于今几七十载,虽忠义之心昭昭乎天下,而山林之史,疑以传疑,或者犹有以议先臣之未尽,臣窃痛焉!

臣自龆龀侍先父臣霖,日闻先臣行事之大略,诚恨不及逮事,以亲其所闻。惟先父臣霖易箦而命臣者,言犹在耳,不敢不卒厥志。自束髮以来,朝夕忧惕,广搜旁访而订正之,一言以上,必有据依,而参之以家藏之诏,本月日不谬而后书。盖如是者累年而仅成,诚惧无以终父志,而使先臣之忠无所别白,乃于行实之中摘其未明者,自建储而下,凡五条,条皆有辨,辨必有据,庶几上附信史,下答先命,使先臣之诬,得因是而暴白于天下,臣死且不朽矣!

臣重惟先臣得罪于绍兴十一年之十二月,而秦桧死于绍兴二十五年之十月,其间相距凡十四载。而桧是时凶焰烜赫,威制上下,盖专元宰之位,而董笔削之柄。当时日历之官言于人曰:“自八年冬,桧既监修国史,岳飞每有捷奏,桧辄欲没其实,至形于色。其间如阔略其姓名,隐匿其功状者,殆不可一、二数。”大率欲薄先臣之功,以欺后世,使后世以为不足多恨。天下莫不哀先臣之不幸,且惜千载之后,何以传信。如臣前所陈至祸之六条,后所陈辨诬之五条,虽天下之人户知之,人诵之,野老贱卒得于传,小夫庸俗腾于说,按之诏旨而不谬,验之岁月而有稽,可谓不诬矣。然臣窃意国史未之书也。抑臣闻之,桧之始罢相也,上召当制学士綦崇礼,出桧二策,示以御札,明著其罪,日星焜耀,垂戒万古,岂易磨灭哉。暨桧再相,深掩讳之,公腾函章下台州,于崇礼之婿谢伋家取之以灭迹。煌煌奎画,尚敢举而去之,于先臣之事何恤哉!呜呼!此岂特先臣之不幸,庙谟神算,郁而不彰,桧之罪尤不胜诛矣!金匮石室之书,固匪臣所得而见,然臣所以附其言于此者,亦特见天下之所以哀先臣不幸之意,而痛直笔之无考也。呜呼!此吁天辨之诬之所以不得不作也。

司马迁之言曰:“要之死日而后是非乃定。”是非定于既死,此人心之公论也。而先臣既死之后,秦桧方秉国钧,天下噤不敢议,稔恶而毙,继之者犹一时之党也。中经更化,尝欲复先臣官,而时宰以为虏方顾和,一旦无故而录故将,且召祸,不可。故还岭峤之诸孤,复纯州之旧号,皆出一时之特断,而拳拳圣眷,首发于揖逊面命之顷。故先臣复官录孤之事,皆高宗之所亲见。而先父臣霖钦州召还,赐对便殿,玉音宣谕,谓“卿家冤枉,朕悉知之,天下共知其冤”,则孝宗之所以得先臣诬枉,于问安侍膳之余者,盖详矣。故一时值先臣之事,如李若朴、何彦猷或生拜郎曹之除,或死沐褒赠之典,而睿旨曲颁,且有“秦桧诬岳飞,举世莫敢言”之语,则先臣之事,盖可不辨而自明。呜呼!圣恩垕矣!而时宰之所以进言者,得非以先臣剿虏之功为罪乎?建炎初,伪楚不就北面,一时肉食者献方曰:“张邦昌,虏之所立,宜有以尊显之;李纲,虏所恶,置散可也。”上敛容曰:“恐朕之立,亦非金人所喜。”即圣谟而论之,则先臣之事可明,时宰之言可辟。独以古人之言,所谓是非至死而后定者,盖已出于不幸。而先臣之死余二十年,然后奸邪辟,正论兴,九泉孤忠,始遂昭雪,此其不幸,尤可哀也!臣尚忍言之哉!

其他如以不附和议为怀奸,以深入讨为轻敌,以恢复远略为不量彼己,以不事家产为萌异志,以不结权贵妄自骄傲,此臣又将哀桧之愚,而以为不必辨。谨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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