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腆纪年 - 第2部分

作者: 徐鼒59,147】字 目 录

甲寅(二十九日),明吏部尚书徐石麒罢。

石麒刚方清介,下吏寒士有才者汲引不遗余力;与人言,移日不倦,而不可干以私。中贵田成辈纳赂请属,拒不应。时马、阮植党树私,权倾中外;石麒以法裁之。士英欲得侯封,讽司礼监韩赞周入言之;石麒奏曰:『世宗以外藩入继,将封辅臣伯爵,而杨廷和、蒋冕谦不受。今国耻未雪,诸臣列士自荣,不愧廷和等邪?且俟海内清晏,议之未晚』。又言:『恭王殉难,先帝尚遣一勋臣、一黄门、一内侍审唁具殓;今先帝梓宫何处?封树若何?仅遣一健儿应故事,则群臣之悲思大行,祗具文耳』!士英恶之。御史黄耳鼎、陆朗有物议,石麒以年例出之。朗贿奄人,内传留用。石麒发朗内通之罪,朗恚,诋石麒。耳鼎亦疏讦石麒枉杀陈新甲以败和局,士英助之。石麒乃历陈自有东事以来,主款之误;且言:『先帝之诛陈新甲也,曰「陷我七亲藩」。七藩之中,恭皇帝居一焉,皇上忘之乎』?因引疾乞休,命驰驿去。其后死于嘉兴之难。

明淮扬巡抚田仰疏为刘泽清请饷。

泽清在淮安,选义坊之健者入部,肆掠于野。仰无如何,乃为请饷。王曰:『东南额饷不满五百万,江北已给三百六十万,岂能以有限之财供无已之求』!不许。或问泽清:『敌来则若何』?曰:『吾立福主,此地供吾休息;万一有事,则择江南一善地去耳』!泽清粗解文义,貌如书生,而性残忍;平居蓄两猿。一日,宴其故人子,酌酒金瓯中,呼猿捧之跪送客;客以猿状狰狞,逡巡不敢受。泽清笑曰:『若怖乎』?命取囚来,扑阶下,剜其肝脑和酒置瓯中,付猿捧之前;饮嚼立尽,颜色自若。

明刘泽清杀副总兵刘孔和。

孔和字节之,长山人;故大学士鸿训子也。性豪迈,工诗文。北都陷,起兵长白山,杀伪县令;闻王师已破贼,遂率众南下。泽清使客说之,因以兵属焉。泽清尝为诗示坐客,众交口誉之,孔和不语;强问之,则大言曰:『国家举淮东千里付足下,不闻北向发一矢;诗即工,何益国事?况未必工邪』!泽清怒,罢酒,坐客皆震慑。孔和拂衣徐出;泽清呼壮士二十人追及舟中,拉杀之。时朝命为副总兵,命下而死已三日矣。

徐鼒曰:此事日月不可详,姑类志之。顾炎武「圣安本纪」谓:『泽清弒叔父刘孔和』。盖当日传闻之误也。或曰同里,或曰同姓。专杀则有之,故曰杀副总兵。

冬十月乙卯朔,我大清世祖章皇帝定鼎北京。

明铸弘光通宝钱(考曰:「南都甲乙纪」载于初三日丁巳)。

丙辰(初二日),明以郑芝龙为总兵官,镇守福建。

丁巳(初三日),明钱谦益疏颂马士英功,雪逆案冤。

谦益以定策异议自危,遂谄附马、阮自解。士英欲起用蔡奕琛、杨维垣,恐物论不容;以谦益人望也,属荐之。谦益乃阿士英指,疏列四事:曰严内治、定庙算、振纪纲、惜人才。其请定庙算也,有云:『先臣孙承宗言以文统武,极是弊端。臣观三十年来,文臣出镇专征,鲜不覆败;其绰有成算、克奏肤功者,承宗之后,马士英一人耳。先帝以楚事付左良玉,而旧疆恢复;以闽事付郑芝龙,而岭海无虞:此专任武将之明效也』。其请惜人才也,一曰资干济:『今天下非才乏也,分门户、竞爱憎、修恩怨,即其胸中了然,如喑者之不能言、魔者之不能寐,有物以限之也。令人才当摧残剥落之秋,以真心爱惜、以公心搜访,庶可共济时艰。臣所知者:有英颖特达如蔡奕琛、冯元扬及某某者,谋国任事,急病攘夷之选也;有老成典型如唐世济、范凤翼、邹之麟及某某者,端委庙堂,疏秽镇浮之选也;有公望着闻者,词臣余煌、道臣陈洪谧之流也;有沦落可惜者,科臣陶宗道、杨兆升及某某之流也』。二曰雪冤滞:『钦定逆案诸臣,未免轩轾有心、上下在手。陛下既以赞导无据,拔阮大铖而用之矣;若虞廷陛、杨维垣、虞大复、吴孔嘉、周昌晋,乞下部详察录用,许其自新,亦涣群破党之一端也』。又云:『蔡奕琛曾以复社抗疏攻臣,臣心知其误,固已释然置之矣。天下多事,将伯助予;中流遇风,吴、越相济。果有嫌隙,固当先国家之急而后私仇;况臣本无仇于奕琛乎!臣亲见门户诸臣植党营私,断送社稷、断送君父;何忍复师其故智!且他日独不思见先帝于九原乎?逆案之贾继春、阮大铖者,皆慷慨魁垒男子也』。疏数千言,烦猥不尽录,大旨在颂马士英功,雪逆案诸臣冤。而奕琛见中有魁垒男子语,则不喜;扬言于朝曰:『我自宜录用,何藉某之荐牍诮我』?闻者笑之(考曰:蔡奕琛,德清人,万历丙辰进士,崇祯时官侍郎,坐薛国观党败)。

臣鼒曰:特书何?罪谦益之无耻也。谦益谬附东林,以为名高;既以患得患失之心为倒行逆施之举,势利熏心,廉耻道丧。盖自汉、唐以来,文人之晚节莫盖无如谦益之甚者。纯庙斥毁其书,谓不足齿于人类;盖以为有文无行者戒哉!

献贼陷明卭州,川南道胡恒、知州徐孔徒死之。

恒,竟陵人,官川南道,驻节卭州。贼至,恒命幕客汪光翰出调兵来援;未至而城陷。恒与其子之骅战死,妻樊氏、妾成氏、冯氏、之骅妾周氏、仆京儿、弩来、婢女二人俱从死;惟之骅妻朱氏及幼子峨生得脱。孔徒,江西人;贼欲生降之,不屈死。时贼屯兵文笔山,驱士女登城环守,彻夜鸣钲;假寐者立斩。日未曛,即不许举火;觇有灯光及耳语者收之,左右数十家皆坐。

献贼陷明蒲江,知县朱蕴罗死之。

蕴罗,江夏举人。城陷,巷战被执,全家俱死。

明卭州举人刘道贞起兵拒献贼,战于雅州小关山,大破之。

道贞字墨仙,天启辛酉(一六二一)举人。贼陷卭,道贞走沈黎,与指挥使曹勋合谋起兵。贼至雅州,道贞及勋拒战于小关山,大破其众,斩千余级。自是严道以南,不被寇害。

戊午(初四日),明锦衣卫捕得行贿于李沾者,诏勿问(考曰:本「南都甲乙纪」)。

锦衣冯可宗捕得江阴人行贿于李沾者,士英为之请于王,诏勿问。时士英比周群小,贿赂公行,门下僧利根为次馈献之高下。沾尝进玉带,虑士英不之重,属利根称为至宝;士英遂以进于王,王每服以御朝(考曰:本「续幸存录」)。故辅周延儒子奕封乞恩免赃;有举人汪庶者与延儒弟正仪联姻,士英微时尝贷于徽商汪曙而不应,心衔之,以曙与庶同音,乃拟旨于汪曙名下追赃,免奕封所坐六万之半而坐曙赃六万。时王禁朝臣宴会,而士英、大铖与群小每夕醵饮为常。

徐鼒曰:特书何?罪士英之无忌也。

己未(初五日),明以降贼臣张缙彦总督北直、山西、河南、河北军务,给事中利瓦伊樾疏纠之;不报。

缙彦,前以兵部尚书污伪职,贼败西行。缙彦至太原,偕降贼陈永福之部将大同张一方、怀庆蔡元吉脱身走丰峪山,着黄冠走盘驼,炙人肝而食。八月之五日,擒府县伪官于新乡,伪都尉黄某追袭,一方伏林中射杀之,乃俱南还(考曰:本「北略」「附记」)。缙彦乃更诈言集义勇,收复列城。大学士王铎荐之,士英纳其贿,授原官,总督北直、山西、河南、北军务,便宜行事。维樾劾之曰:『缙彦闇曶失机,寸斩莫赎;逆贼入宫,青衣侯点。总督何官?顾畀贼臣,胡刑赏倒乱如此地』!不报(考曰:崇祯时,江浦知县李继樾擒斩贼谍,追贼鏖战,论功升赏。弘光时,继樾升科道:江浦人刘肇名述之甚详。继樾其维樾之讹欤?抑本两人也?附志之)。

庚申(初六日),明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高弘图罢。

弘图四疏乞归,允之。弘图家本素封,乱后无存,挈一幼子寓苏州之僧寺;久之,入浙居绍兴。人乞一面,不可得。

辛酉(初七日),明命太监孙元德督催钱粮。

壬戌(初八日),明刘泽清荐降贼臣黄国琦、施凤仪,御史胡时亨疏纠之;不报。

泽清招商船为水营,荐黄国琦监军。时亨疏言:『近来文武升授,皆出勋臣之口;至从逆伪官,蒙面求进。武臣不效命,谓文臣掣其肘;今不又武臣掣文臣之肘乎』?又言:『国琦,则伪吏部掌朱封者;施凤仪,则管仪仗时语贼不可用亡国之器,愿自赔十金造者。此何人而辱班行乎』!不报(考曰:前载国琦、凤仪所授伪职?与时亨奏不合)。寻以国琦监王永吉军、凤仪行盐扬州。

甲子(初十日),凤阳地震;丙寅(十二日),再震;己巳(十五月),凤陵一日三震。

自崇祯壬午、癸未,凤阳地屡震;至是,又连震。其初,宝顶中有声如雷,东西动荡者数十昼夜,而震乃发;凤抚田仰以闻。寻太监谷国珍奏:『十五日己巳,凤陵一日三震,有声如吼』。

明诚意伯刘孔昭弒其祖母胡氏。

胡氏,诚意伯刘尚忠之继妻也。出揭谓:『孔昭父荩臣,莫氏婢巧云所生,不当夺嫡』;并及孔昭杀莱臣事。孔昭缢杀之。

徐鼒曰:前弒莱臣,削爵以黜之;兹不削爵何?义各有当也。莱臣之死在正月,是时秦、晋沦陷,畿辅瓦解,举国仓皇之际,孔昭得漏网焉。法不行而法自在也,故诛止孔昭。今朝政维新,论功锡赏、上号追谥,粉饰不急之务,次第行之。而使弒逆元凶抗颜五等、嚣竞朝堂,司寇不行污宫坏室之诛,同列不闻沐浴告君之请;是三纲沦、九法斁,天下之大变也。削爵,诛孔昭者也;不削爵,诛当日之不诛孔昭者也。故曰:义各有当也。

壬申(十八日),漳、赣贼犯明汀州之古城,把总林深、郑雄战死。

时闽中盗贼蜂起,由兴、泉流入漳州;巡抚张肯堂捕之,贼走汀境。而粤贼阎王总者,亦出没赣州相呼应。汀郡告急,肯堂乃遣把总林深、郑雄、傅云麟将五百人援之。未抵汀,贼已陷古城镇,屠割甚惨:或聚婴儿巨瓮中,注沸汤糜烂之;或驱数十童子,闭岑楼中火之;或剖孕妇腹,射男女中否以为笑乐。镇去郡五十里,仓皇中援兵适至;深与雄皆健将也,誓破贼。后传餐,推锋径进至观音铺,堕伏中;左山右涧,急据山则峭不可登,裹创死战。贼举火,蓬枯风迅,飞走皆穷,死者三百十二人,深、雄战死;云麟走免。贼死者亦二百余人。始贼轻官兵,既知其敢战也,入赣州境;汀郡获全。

癸酉(十九日),明改丁魁楚总督两广军务。

徐鼒曰:特书何?为广州唐藩事张本也。

明追复景泰帝母妃吴氏为皇太后、建文帝长子文奎为皇太子,上谥号。

追复景帝生母贤妃吴氏为皇太后,谥曰孝翼温惠淑慎慈仁匡天锡圣皇太后;建文帝长子文奎曰恭愍皇太子,弟允熥吴王谥悼、允熞衡王谥愍、允熊徐王谥哀,追封建文少子文圭为原王谥怀;并祔祀孝康陵。复江都、宜都、南平等四郡主曰公主,耿睿、于礼为驸马都尉。

甲戌(二十日),明以郑鸿逵挂镇海将军印。

明中旨以张捷为吏部尚书、蔡奕琛为吏部右侍郎、杨维垣为通政使。

徐石麟罢,马士英拟用张国维代之,而阮大铖乃密邀内奄取中旨授捷;士英愕然而无如何也。捷既为诸奸用,悉奉其指挥,诸丽名逆案及谋翻逆案被谴者尽起用;文选郎中刘应宾挟马、阮势,纳贿无虚日,捷画诺而已。一月中,题授中书百余人、监纪推官数十人。

徐鼒曰:侍郎以下例不书,兹牵连书之何?伤小人之汇进也。三人以外不具书何?不胜书也。

乙亥(二十一日),明以张秉贞为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

秉贞,前江西按察司副使也。

丙子(二十二日),明停冬至郊祀,以来年正月合祀天地于南郊。

洪武元年(一三六八),中书省臣进郊祀议,分祭天地于南、北郊:冬至,祀昊天上帝于圜丘,以大明夜明星辰、太岁从祀;夏至,则祀皇地祇于方丘,以五岳、五镇、四渎从祀。太祖如其议行之,建圜丘于钟山之阳、方丘于钟山之阴。十年(一三七七)秋,太祖感斋居阴雨,览京房灾异之说,谓分祭天地情有未安,命作大祀殿于南郊;谓人君事天地犹父母,不宜异处。定每岁合祀于孟春,为永制。十二年(一三七九)正月,始合祀于大祀殿;太祖亲作「大祀文」并歌九章。永乐十八年(一四二○),京都大祀殿成,规制如南京。嘉靖元年(一五二二),世宗既定「明伦大典」,益覃思制作之事;欲斟酌古法,厘正旧章。大学士张璁等言:『祖制无敢轻议』。给事中夏言疏言:『国家合祀天地及太祖、太宗之并配、诸坛之从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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