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腆纪年 - 第2部分

作者: 徐鼒59,147】字 目 录

『天运至此,任尔戕戮』!贼剥其皮鞔皷剐两乳死,余智之妻杨氏骂贼死。

献贼陷明兴文,知县艾吾鼎死之。

吾鼎,汉阳人也,崇祯庚辰(一六四○)特用榜进士。

献贼陷明筠连、高县、珙县、庆符、隆昌。

时叙州属邑皆陷,绅民殉难者:珙县举人向科,前江陵知县也,合家死;庆符人张祖周投缳死。妇女则筠连苏某妻毋氏坠崖死,高县陈某女三姑投水死,隆昌诸生刘兹妻卢氏抱夫尸哭骂被杀死。

献贼陷明纳溪。

纳溪有二王氏妇:一为生员闵某妻,被劫投缳死;一为生员易某妻,不受污投崖死。

献贼陷明泸州。

原任泽州知州韩洪鼎、原任推官韩大宾俱不屈死。方旭及方伯元、曾荐祚、锺子英,皆诸生也。贼掠生员至营中,有泣诉求脱者;旭叱之曰:『丈夫死即死耳!乞怜何为』!贼支解之。伯元亦骂贼被杀,荐祚投水死,子英与妻同投江死。

明泸州卫指挥王万春起兵拒献贼不克,死之。

万春见贼所至多降,忿怒,率屯兵拒战数日;兵败被执,全家死之。

明义僧晞容起兵破献贼于豹子硐。

晞容,七宝寺僧也。贼攻豹子硐,晞容曰:『硐中数百万生灵,岂可坐视其死』!纠乡勇五百人拒战,身先冲杀;贼大败,硐围解,前后杀贼千计。一日贼突至,遂为所害。

徐鼒曰:义僧何?变文以起例也。「纪年」之录忠义也,先录其功;妇女也,奴仆也,僧也,概以义许之,将以愧夫士大夫之不如妇女、奴仆与僧者!

明以李永茂为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汀、潮等处。

辛丑(十七日),明史可法疏论恢复事宜(考曰:「南路」云十一月十七日辛丑疏,「甲乙史」则云十二日)。

疏曰:『自三月以来,陵庙荒芜、山河鼎沸,大仇在目,一矢未加。臣备员督师,死不塞责。晋之末也,其君臣日图中原而仅保江左;宋之季也,其君臣尽力楚、蜀而仅固临安。盖偏安者,恢复之退步;未有志在偏安而遽能自立者也。大变之初,君臣洒泣、士庶悲哀,痛愤相承,犹有朝气;今则兵骄饷屈、文恬武嬉,顿成暮气矣!屡得北来塘报,皆言清必南窥:水则广调唬船,陆则分布精锐;黄河以北悉为清有。而我河上之防,百未料理。人心不肃、威令不行,复仇之师不闻及关、陕,讨贼之诏不闻达燕、齐,晏然以不共戴天之仇置诸膜外。遂使北朝翻得以僭逆,悬之城门。嘉鹏率众杀伪官,被缚;拷讯其党,厉声曰:『自我为之,恨不擒斩献逆耳!他人何与』?与师武同磔死。举人周元孝及诸生刘苞、晏正寅、王应世、郭大勋、李合宗、梁为宪、余智俱抗节死。又周坝操舟人某,贼命之渡,不应;问船所在,亦不应;胁以刃,忿怒拳击贼,贼杀之。妇女死者自尹伸妻邵氏、妾夏氏、子妇杨氏外,总督樊一蘅妻李氏骂贼裂尸死,妾夏氏悬发于梁支解死,前兵部侍郎刘之纶妻杨氏加我,鞿我使臣、蹂我近境,是和议断断不成也。一旦寇为清并,必以全力南侵。即使寇势鸱张,足以相扼;必转与清合,先犯东南。宗社安危,决于此日。今即庳宫室、菲饮食,尝胆卧薪、破釜沈舟,尚虞无救;况臣观庙堂之规画、百事之经营,尚有未尽然者乎!夫将之所以能克敌者,气也;君之所以能驭将者,志也。庙堂之志不奋,则行间之气不张。夏之少康不忘逃出自窦之志,汉之光武不忘芜篓爇薪之时;臣愿皇上之为少康、光武,不愿左右■〈执上日下〉御之臣以晋元、宋高之说进也!忆臣初迎圣驾时,陛下言及先帝则泣下沾襟,恭谒孝陵则泪痕满袖;皇天后土,实式盐临。曾几何时,顿忘斯志!先帝以圣明罹惨祸,此千古以来所未有之变也。先帝待臣以礼、取将以恩,国家变出非常,在北诸臣死节者寥寥、在南诸臣讨贼者寥寥,此千古以来未有之耻也。庶民之家,父兄被杀,尚思穴脰断胸,得而甘心;况在朝廷,顾可膜置?以臣仰窥圣德、俯察人情,似有初而鲜终,改德而见怨。以清之强若彼,而我之弱如此;以清之能行仁政若彼,而我之渐失人心如此:臣恐恢复之无期而偏安未可保也。今宜速发讨贼之诏,严责臣与诸镇悉简精锐,直指秦关;悬上赏以待有功,假便宜而责成效。丝纶之布,痛切淋漓,庶海内忠臣义士,闻风感激,必有投袂而起者矣。国家遭此大故,陛下嗣登大宝,原与前代不同。诸臣但有罪之当诛,曾无功之足录;幸免斧锧,已为大幸。臣于陛下登极诏稿删去「加恩」一条;不意颁发之日,仍复开载,贻笑敌人。今复恩外加恩,纷纷陈乞,貂珰满座、保傅洊加;名器之滥,于斯为极!似宜稍加慎重,以待有功;庶使戮力行间者,有所激厉。至兵行讨贼,最苦无粮;搜括不可行,劝输亦难继。宜将内库一切催解,凑济军需。其余不及之工役、可已之繁费,一切报罢;朝夕之晏旰、左右之贡献,一切谢绝。即事关典礼,万不容废,亦宜概从俭约。盖盗贼一日不灭,海宇一日不宁。即有深宫曲房,岂能晏处?即有锦衣玉食,岂能安享?此时一举一动,皆人情向背所关,邻国窥伺所及。必陛下早作夜思,念祖宗之鸿业,复先帝之深仇;振举朝之精神,萃四方之物力,以并于选将炼兵之一事。庶乎人心可鼓,天意可回耳!臣待罪戎行,不宜复预朝政;然安内实攘外之本,故敢痛切直陈,唯陛下留意』!王优诏答之(考曰:「南略」载旨云:『览奏具见忠悃,朕于皇考、先帝深仇,朝夕未尝去念。但外解不至,百用匮诎;时复亢旱,催科实难。西宫、大婚,日从省约;内库物料,正在议折。卿凡有忠谠,不妨密切敷陈,讨贼诏书即颁行』云云。而「遗闻」则云:『疏入不省』。盖面从而实不从也)。

可法前后疏凡数十上。每缮疏,循环讽诵,呜咽不自胜,幕下士皆为饮泣;而王方耽声色,马、阮争门户,于出师聚饷未暇及也。可法督师几一年,行不张盖、食不重味,夏不箑、冬不裘。年四十无子,妻欲为置妾,可法曰:『王事方殷,敢恋儿女私乎』!遂无子。军中值岁除,封印文移交,至手自批答,自辰至酉。夜三鼓,谓军吏曰:『今夕除夕也,索酒试饮』。酒未至,复呼曰:『礼贤馆诸秀才当共饮;顾夜已半,可赍酒资分馈之』。吏往,乃独酌。庖人报:『日中飨士,肉已尽』。乃索盐豉下之。可法素善饮,数斗不乱;军兴以来竟绝饮,不解衣就寝者七阅月。当夕满酌微醺,隐几卧;将旦,僚吏毕集军门,外门未启,军吏遥谓曰:『相公方隐几卧,奈何』?知府任民育曰:『相公此夕卧,不易得也。勿惊之』!戒鼓人更击四皷。可法寤,天已曙,大惊,闻鼓声,怒曰:『何敢乱吾军法』!传令缚鼓人斩之。诸将士长跪,言『相公久劳苦,始得一夕暇,不忍相惊,故乱鼓声以待;此知府意也』。可法意解。亟具盥漱,启门北向贺毕,将吏上谒,民育更前请罪。可法曰:『公固爱我,奈何以私爱变常法』!乃赦鼓人。然自是不复隐几卧矣。后以事益冗,监军郎中黄日芳敏练,欲留之同舟。辞曰:『日芳老矣,岂能久侍公!公亦宜节劳。发书走檄,僚士优为;征兵问饷,有司专责。何必昼夜损神,躬亲庶务乎!且兵,杀机也,当以乐意行之;将,死官也,须以生气出之:汾阳所谓生气满前也』。是时黄河清,泗州麒麟见。可法谓应廷吉曰:『是非休征欤?将谓有建武、绍兴之事也』。廷吉曰:『西狩获麟,未闻为尼山之瑞』。可法默然。

明命总兵王之仁挂镇倭将军印,加刘承胤右都督。

明吏科给事中吴适抄参赵之龙、柳祚昌荐人疏。

时忻城伯赵之龙荐陈尔翼,适抄参尔翼颂魏忠贤、荐崔呈秀,不可用。之龙再疏争之。适疏言:『祖制,科臣专封驳之权,未闻勋爵参驳正之司。勋臣党邪求胜,不几背明旨而蔑祖训乎』?寻安远侯柳祚昌荐程士达督理京营,适抄参:『祚昌非有标营之责,何得侵枢戎职、夺铨部权』!是时张捷、阮大铖日阻挠六部权,专以结党敛赇、浊乱黜陟为务。适在垣中抄驳侃侃。怀庆知府郭仪凤疏言挂冠勤王,且诬巡抚方震孺贪状。适驳参:『郡守无勤王之例,挂冠非入援之名;仪凤不候宪檄、非奉明纶,擅离职守,饰词妄渎。察抚臣清执有素,仪凤秽迹着闻,必惧题参,先行反噬。自应严究,以杜刁风』。光禄寺署丞张星疏求考选科道,适驳参:『星以县令躁进,挂察典;不惟清华望断,亦已仕进阶绝。无端幻想,欺君实甚』!中书舍人张锺龄以监军请给部衔,适参:『职方何官?监军何事?若果报国有心,何官不可自效!借口赞画,辄请高衔,躁进尤甚』!保定侯勋卫梁世烈请袭爵,适参:『国难以来,虽王侯重臣悉罗锋刃,而其间脱身图存、埋名溷俗者,固亦不乏。该勋何以逆料其家之必歼而忍以子嗣乎?万一本宗匹马来归,将夺诸该勋以授之乎?抑姑仍之且两封乎?该勋世受国恩,诚恢复有志,何难倡诸勋旧破家从军;上为先帝复仇,下为诸勋雪耻。尔时访问本支有无存否,然后请诸朝命,复祖爵,不亦休乎?昔李晟收复长安,令军中五日内不得辄通家信;今长安未复,非诸臣问家之日也』!寻遂安伯勋卫陈浚请袭,适又参:『自都邑变迁,山河阻绝,世次无凭,单词莫信。该勋一请再请,视五等之封,同土块之乞;将与菜佣都督一醉告身,可以乘时拾芥而攘取乎』?适于疏劾抄参不少假借,而部臣竟置不理,旋驳旋用;于是职掌扫地矣(考曰:本「甲乙编年」)。

徐鼒曰:特书何?予之也。千人诺诺,不如一士之谔谔。如适者,无愧科臣矣!

明命鲁王以海移居台州。

徐鼒曰:特书何?为浙东监国张本也。

明颍州生员卢鸿上七政历。

丁未(二十三日),日短至,明淮安地震。

徐鼒曰:一阳初生而地震,阴不藏阳也。孱主立国,微阳之象也;臣下构衅,震之象也。故连而书之。

明以张凤翔为兵部尚书,巡抚苏、松;卢若腾为右佥都御史,督理江北屯田,巡抚庐、凤。

明命太监高起潜提督江北军饷。

明谕部臣毋幸滥。

谕兵部,以职方监纪多幸滥。又谕礼部,以诸臣陈乞可厌、宗室呼吁难凭,宜慎辨之。

己酉(二十五日),明命总兵黄斌卿改驻安庆。

斌卿侦知左良玉难制,请改驻皖、池;从之。

明山西道御史沈宸荃疏劾张缙彦、王永吉、何谦、邱祖德、黄希宪、鲁化龙罪;命逮何谦等,宥缙彦、永吉勿问(考曰:「南略」引诸书皆云十二月二十五日事)。

宸荃号彤庵,慈溪人;崇祯庚辰(一六四○)进士,授行人,奉使旋里。南都立,擢山西道御史。初言五事,曰破方隅以立臣表、端品望以立臣模、砺廉洁以清臣操、殚心力以供臣职、息凌躁以安臣分;皆切时病。又言:『疆场之情形日变,臣下之泄沓日深,仪文兴作,粉饰太平;党邪丑正,喜誉恶直:几不知宗社孔棘、国事阽危也。饷入六百余万,而淮、徐四镇及督师岁计已需二百四十余万;江、楚藩镇、督抚各标,京营、京口、浦口各镇,其所需又岂淮、徐比哉!即小民卖男鬻女、有司敲骨剥髓,亦未能足;非陛下卧薪尝胆时邪!且北望山陵,麦饭无展,中原、河北沦为异域。今西北风尘,尚有东南托足;倘东南复起烽火,则将税驾何方?触目心悲,又何暇计及服御仪文之间乎』!会缙彦、永吉挫恤无功,宸荃乃抗疏劾之曰:『径略山东、河南者,王永吉、张缙彦也。永吉失机之将,先帝拔为总督,贷其罪、隆其任,恩亦渥矣。乃拥兵近甸,不救国危,奉身先窜。缙彦以部曹骤典中枢,率先从贼。此二人者,即加以赤族,亦不为过。陛下以封疆故,屈法用之;自宜奋力图功,洗涤前耻。而逡巡观望,未闻荷戈先驱;死何以见先帝?生何以对陛下?昌平巡抚何谦失陷诸陵,罪不容赦。至都城既陷,先去以为民望,如河道总督黄希宪、山东巡抚邱祖德、鲁化龙等,尚可容其偃卧家园乎』?得旨:『缙彦、永吉勿问;何谦等法司提究』。寻又疏争郊天改期事。是时朝政大乱,宸荃独持正;掌道张孙振恨之。明年,以年例出为苏松兵备佥事。

庚戌(二十六日),明命总兵许定国镇守开封、宛、雒,挂镇北将军印。

定国,太康人,由行伍官山东游击,以平白莲教功迁副将。崇祯时,御流寇扫地王等于太康有功,授山西总兵官。李自成之围开封也,监军御史王燮趣定国统兵渡河次沁水,一夕溃;被逮论死。寻赦罪,授河南总兵官。项城伯常应俊荐其实心恢复,请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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