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腆纪年 - 第2部分

作者: 徐鼒59,147】字 目 录

江、淮永安,此今日至计也。两淮之上,何事多兵?督抚纷纭,并为虚设。若不思外拒,专事退守,举土地甲兵之利委之他人,臣恐江、淮亦未可保也』。

当是时开封、汝宁间,列寨百数,洪起最大;南阳列寨数十,萧应训最大;洛阳列寨亦数十,李际遇最大。诸将中独洪起志在效忠,潜夫请予挂印为将军;马士英不听,而用其姻娅越其杰为巡抚。潜夫自九月入觐,便道省亲,五日即驰赴河上;所建白皆不用。其杰老惫不知兵;兵部尚书张缙彦总督山东、河南军务,止提空名,不能驭诸将。他寨闻潜夫来,颇有归意。是年冬十月,萧应训复南阳及泌阳、舞阳、桐柏诸县,遣其子三杰来献捷;潜夫饮之酒,为授告身,鼓吹旌旗前导出,三杰喜过望。谒其杰,其杰故为尊严,厉声诘责,诋以贼;三杰大恨,萌异心;潜夫按行诸寨,皆列旗帐鼓吹迎送;其杰间过之,诸寨辄闭门不出。其杰恚,谓潜夫实使之,谮于马士英。岁终,召潜夫还,以凌駉代之。潜夫亦遭外艰,归。

徐鼒曰:特书何?嘉之也。当时多纵横才,徐孚远、何刚诸人好抵掌谈兵,顾疏阔不可用;而潜夫所陈洞合机宜,就其搘拄危疆、驱策群寇,盖非殷深源之虚声、陈同甫之豪气所可同日语矣。扼于权奸,不竟其用,惜哉!

乙巳(二十日),明在籍主事郭(考曰:亦作郜)献珂败闯贼于桃园。

伪将宋朝臣兵至杜胜集,旧兵部职方主事郭献珂微服村居,召标将张成初与战于桃园,斩朝臣(考曰:桃园未详所在)。

徐鼒曰:功微矣,特书何?「春秋」之义,以讨贼为正也。

己酉(二十四日),明中旨以吏部右侍郎张有誉为户部尚书,大学士高弘图封还诏书;不听。

有誉字难誉,江阴人。天启壬戌(一六二二)进士,历擢南京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抵任,则福王立矣。内官张执中监收白粮勒费,杖毙解户;有誉疏论之,收其胥役送狱,执中稍敛。因召对,言『一年经费须千余万,今所入仅八百万;惟有裁冗兵、节冗食、汰冗费,自宫中始;愿圣明躬行节俭,为天下先』。时士英锐意起大铖,而廷臣持之急,思以中旨用之,难以发端;以有誉人望也,传旨用为户部尚书。弘图谓:『有誉才望堪用,而中旨必不可开』。与吏科给事中章正宸封还诏书;不许。兵科陈子龙亦疏言:『计臣清端敏练,百僚所服。但古制:爵人于朝,与众共之;墨敕斜封,覆辙可盐。万一异日有奸邪乘间、左右先容,铨司不及议、宰辅不及知,而竟以内降出之;臣等不争则幸门日开,争之则已有前例。立国之始,臣愿陛下慎持之也』。亦不听。自是中旨纷然矣。

臣鼒曰:书中旨何?惜会推之法废而幸进之门开也。然则会推之法无弊乎?明季朋党之祸,激于会推;我朝列圣之谕曰:『台谏把持,最为明季陋习。黜陟之权,朕自操之,诸臣不得与闻』。盖以会推为殷盐也。然则何以惜之?一人独断、群工钦承,此圣明天子之事,非可论于中主也。是时王政不纲,奸邪在侧。会推不废。则正论犹存;中旨频行,则私门日进。上下不交,小人道长,明之所以亡也。

庚戌(二十五日),明刘孔昭荐降贼臣钱位坤。

徐鼒曰:特书何?勋臣而参铨部之权、逆臣而污荐贤之牍,纪纲扫地至斯极矣!

辛亥(二十六日),明释安置凤阳高墙前唐王聿键。

聿键,太祖九世孙,小字长寿。其先唐定王桱,太祖第二十三子(考曰:「南疆绎史」「唐王纪略」误作二十二子。兹从「明史」「太祖诸子列传」正),封于南阳。父器墭,唐世子;母毛氏。祖端王硕熿,惑于嬖妾,欲立其爱子,囚世子于承奉司。聿键时年十二岁(考曰:黄宗羲「行朝录」、钱澄之「所知录」俱云方三岁),亦从之读书,识大义;处患难而意气不挫。年二十有八,尚未请名。世子为其弟毒死;硕熿讳之,将传国于次子。分守道陈奇瑜、知府王之桂(考曰:五字据「南略」、「闽记」、「所知录」补)入吊,谓硕熿曰:『世子薨逝不明,又不立其子;事且露,国法重,无忽也』!硕熿惧,请名立为世孙。

崇祯五年壬申(一六三二),硕熿薨,聿键嗣位,年三十一矣。选妃曾氏,诸生曾文彦女。七年甲戌(一六三四),流寇入河南;南阳当其冲,城庳薄,聿键捐千金修筑。知府陈俊豪(考曰:「行朝录」、「所知录」俱作陈振豪)弗授工,聿键以为言,诏逮俊豪下狱。已又援潞王例,乞增兵三千人,以陈永福为参将领之;不许。八年(一六三五)冬,贼再犯南阳;聿键疏言:『臣府护卫一千二百人,近制以其半为汴、梁班军,给抚臣策使;惟明诏念郡城单弱,以全军见还』!崇祯帝报之曰:『南阳番军班直,祖制已久,朕不敢变』。时海内多故,崇祯帝思广罗贤俊,召见宗人,遴其才,擢之官;发金匮书,得高皇帝制曰:『宗室子孙入为中朝官者,得以其阶换』。于是下诏:『援祖制,郡王子孙文武堪用者,考验授职』。礼部右侍郎陈子壮执不可;聿键历引前代故事诋之,援据经传皆有本。子壮寻下狱。聿键好尊宗藩体统;总督卢象升过南阳,不朝,聿键劾奏之。又所建请,多与廷臣相抵牾,崇祯帝亦不之善也。九年(一六三六)秋八月,京师戒严,聿键率护军勤王,又杀其两叔;汝南道周以兴(考曰:「行朝录」作周以典)止之,不听。至裕州,巡按御史杨绳武以闻,下旨切责。会前锋值寇,亡其内竖二人,乃返国。部议废为庶人,安置凤阳高墙。押发官同知张有度欲以槛车行,聿键自裁,不殊。至凤阳陵,奄索贿不得,用祖制墩锁法以困苦之;病几殆,曾妃刲股以进,始愈。时有望气者,以高墙中有天子气,言于淮抚路振飞;振飞假赈罪宗,入墙见聿键,心异之。

询知吏虐状,疏请加恩罪宗;置吏无状者石应诏于法。南都立,大赦,出高墙七十五案凡三百四十一人(考曰:本「南都甲乙纪」);聿键亦出。礼部请复王爵,不许。

徐鼒曰:特书何?为闽中监国张本也。不曰罪宗何?明聿键之无罪也。

明候考宗室朱统■〈金类〉疏讦大学士姜曰广。

士英、大铖必欲逐曰广,嗾朱国弼、刘孔昭以诽谤先帝、诬蔑忠臣李国桢为词,交章诋为党人。时议复设厂卫,曰广言:『缉事不除,宗社且不可知』!会苏松巡抚祁彪佳上疏力谏,曰广拟旨谕之,不从;则疏争之。士英、大铖益怒。

朱统■〈金类〉者,南昌建安王府镇国中尉,吏部候考者也。希士英旨,疏言:『曰广定策,时怀异志』。词连史可法、张慎言、吕大器等。疏入,高弘图票拟究治。王坐内殿,召辅臣入;厉声曰:『统■〈金类〉吾一家,何重拟也』?且责弘图疏召可法还朝为非是。踰二日(考曰:「南略」载统■〈金类〉前疏为七月二十六日辛亥事,后疏为二十九日甲寅事),统■〈金类〉复疏劾(考曰:按顾炎武「圣安本纪」云:『大铖怨曰广甚,统■〈金类〉一疏未惬意,右谕德李明睿与曰广同邑相忌,嗾明睿参之,明睿辞。乃募建安王统□再出此疏』。又曰:『统■〈金类〉犹曰宗生不辨菽麦者耳!统□固建安王也,堂堂藩王乃为大铖所驱,无良极矣』!据此,是再疏非统■〈金类〉上矣。然按刘士桢、袁彭年不由通政司云云,与建安王不合;且诸书亦无另一人之说。盖炎武时避居常熟之郊,于朝事亦多得之传闻,不尽确也)曰广五大罪:一、引用东林死党郑三俊、吴甡等把持朝政,以刘士桢为通政,沮遏章奏;以王重为文选,广植私人。二、令杨廷麟出剧盗于狱,交联江河大侠与水陆奸弁日窥南都声息,非谋劫迁,则谋别戴。三、庇从贼诸臣。四、纳贿。五、奸媳。请并士桢、重、廷麟及刘宗周、陈必谦、周镳、雷演祚俱置之理。刘士桢抗疏谓:『曰广劲骨戆直,守正不阿。统■〈金类〉何人?杨波喷血;飞章越奏,不由职司。此真奸险之尤者,岂可容于圣世』!礼科袁彭年曰:『祖制中尉必具启亲王,给批赍奏;若候考吏部,则与外吏等,应从通政司封进。今何径何窦,直达御前?宜加禁戢』。不听(考曰:时总督袁继咸、给事中熊汝霖亦有疏。惟是汝霖疏中有「以匿帖而逐旧臣」语;按匿帖是八月十一日丙寅事、宗周去国是九月初九日甲午事,则汝霖上疏是九月无疑。继咸方在楚,亦当是九月上疏也)。

徐鼒曰:候考宗室何?疏而贱之之词也。疏贱也而参宰辅,冠履倒置、萋菲横行,至斯极矣!

壬子(二十七日),明福王诏谕群臣。

时群臣纷争日甚,王谕曰:『朕遭百六之运,车书间阻,方资群策,旋轸故都;乃文武之交争,致异同之日甚。先皇帝神资独断,汇纳众流;天不降康,咎岂在上?尔诸臣尚盐前车,精白乃心,匡复王室。若水火不化、戈矛转兴,天下事不堪再坏,且视朕为何如主?祖宗成宪,弗尚姑息。各宜钦承,朕言不再』。

明改正阁臣衔,以尚书兼大学士。

南都初立,庶务草创,以大学士兼尚书,非制也。至是改正以尚书兼大学士。

明大学士高宏图请召史可法入直,不报;宏图乞休,亦不许(考曰:「绎史」「高弘图传」曰:『士英矫旨切责,因力求去』)。

我大清摄政睿亲王多尔衮遣使致书于明督师大学士史可法(考曰:史公答书为九月十五日,而诸书皆载此事于七月者;盖是时南北间阻,七月遣使,至九月而始达也。「东华录」载此为六月事)。

摄政王闻南都立,遣南来副将韩拱薇等赍书贻可法曰:『予向在沈阳,即知燕京物望,咸推司马。后入关破贼,得与都人士相接,识介弟于清班;曾托其手泐平安,拳致衷曲,未审何时得达?比闻道路纷纷,多谓金陵有自立者。夫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春秋」之义,有贼不讨,则故君不得书葬、新君不得书即位;所以防乱臣贼子,法至严也。闯贼李自成称兵犯阙,荼毒君亲,中国臣民不闻加遗一矢;平西王吴三桂界在东陲,独效包胥之哭。朝廷感其忠义,念累世之夙好,弃近日之小嫌;爰整貔貅,驱除枭獍。入京之日,首崇怀宗帝后谥号;卜葬山陵,悉如典礼。亲郡王、将军以下,一仍故封,不加改削;勋戚文武诸臣,咸在朝列,恩礼有加。耕市不惊,秋毫无扰。方拟秋高气爽,遣将西征;传檄江南,连兵河朔:陈师鞠旅,戮力同心,报乃君国之仇,彰我朝廷之德!岂意南州诸君子苟安旦夕,弗审事几;聊慕虚名,顿忘实害:予甚惑之!国家之抚定燕京,乃得之于闯贼,非取之于明国也。贼毁明朝之庙主,辱及先人;我国家不惮征缮之劳,悉索敝赋,代为雪耻。孝子仁人,当如何感恩图报?兹乃乘逆贼稽诛、王师暂息,遂欲雄据江南,坐享渔人之利;揆诸情理,岂可谓平!将以为天堑不能飞渡,投鞭不足断流邪?夫闯贼但为明朝祟耳!未尝得罪于我国家也;徒以薄海同仇,特申大义。今若拥号称尊,便是天有二日,俨为敌国。予将简西行之锐,转斾东征;且拟释彼重诛,命为前导。夫以中华全力,受困潢池;而欲以江左一隅兼支大国,胜负之数无待蓍龟矣!予闻君子之爱人也以德,细人则以姑息。诸君子果识时知命,笃念故主、厚爱贤王,宜劝令削号归藩,永绥福禄。朝廷当待以虞宾,统承礼物,带砺山河,位在诸王侯上;庶不负朝廷申义讨贼、兴灭继绝之初心。至南州群彦,翩然来仪,则尔公尔侯,列爵分土,有平西王之典例在:惟执事实图利之。晚近士大夫好高树名义,而不顾国家之急;每有大事,辄同筑舍。昔宋人议论未定,兵已渡河,可为殷鉴!先生领袖名流,主持至计;必能深维终始,岂忍随俗浮沉?取舍从违,应早审定。兵行在即,可西可东;南国安危,在此一举。愿诸君子同以讨贼为心,毋贪一身瞬息之荣而重故国无穷之祸,为乱臣贼子所笑,予实有厚望焉!「记」有之:惟善人能受尽言。敬怖腹心,伫闻明教。江天在望,延跂为劳。书不宣意』。

可法表上其书,劝王为自强计。即自具答书曰:『南中向接好音,法随遣使问讯吴大将军,未敢遽通左右;非委隆谊于草莽也,诚以大夫无私交,「春秋」之义。今倥偬之际,忽奉琬琰之章,真不啻从天而降也。循读再三,殷殷致意。若以逆贼尚稽天讨,烦贵国忧,法且感且愧。惧左右不察,谓南中臣民偷安江左,竟忘君父之仇;敬为贵国一详陈之。我大行皇帝敬天法祖,勤政爱民,真尧、舜之主也;以庸臣误国,致有三月十九日之事。法待罪南枢,救援莫及。师次淮上,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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