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乘舆出城,遂迎降。大学士吴炳奉命扈太子走城步,既至而城已为王师所据,被执送衡州;炳不食,自尽于湘山寺。傅作霖,武陵人,由乡举仕闽中;大学士苏观生荐为职方主事,监纪其军。观生没,依何腾蛟于长沙,改监察御史。王在全州,擢兵部左侍郎,掌部事;寻进尚书,从至武冈。夙与承胤善,故得骤迁。在全州,擢兵部左侍郎,掌部事;寻进尚书,从至武冈。夙与承胤善,故得骤迁。及承胤将降,作霖勃然大骂曰:『吾始以汝为人;汝挟天子作威福,惟所欲为,致天子蒙尘,罪已不容于死。拥兵数万、糜饷十年,平日夸谓天下莫当;今议降,真狗彘不如也』!承胤不顾。王师入城,作霖冠带坐堂上,承胤又与偏沅巡抚傅上瑞劝之降;作霖唾其面,遂遇害。妾郑氏有殊色,被执;过桥,跃入水中死。同时殉难者:吏部主事侯伟时,公安人,崇祯中进士;与吴炳同被执,不屈死。长沙佥事赵廷璧,内乡人;率妻古氏、子燝、子妇马氏俱自尽。布政司参议嶍峨刘佐、荆州佥事邱懋朴,俱遇兵死。
明叛将刘承胤以我大清兵追明桂王于古泥关,参将谢复荣力战死之;晋迎扈总兵商邱伯侯性爵为祥符侯。
初,承胤逆状已着,皇太后刺血写诏召驻札古泥关商邱伯侯性入卫;性遣部将谢复荣以五百人迎扈。既闻承胤以王师至,复荣偕马吉翔奉王及三宫斩关出,相距三里;复荣请王疾驰,而身自断后死战,与五百人俱殁于王家堡,总兵王景熙亦死之。王徒步三十里,体重足疲,已濒于殆;性率兵奄至,请王御小轿先发,陈兵峡口;承胤乃引去。王已两日不食,宫眷狼籍泥淖中,饥无人色;性供帐储备,王甚喜。抵古泥,晋封祥符侯。承胤之降也,移营及眷口至武昌。后以部将陈友龙中途反正,当事疑承胤与通;明年四月,并其眷口皆伏诛。
我大清兵取沅州,明偏沅巡抚傅上瑞降。
上瑞,武定人;为武昌推官,何腾蛟荐为长沙佥事。腾蛟之集僚属盟于长沙也,以上瑞摄偏沅巡抚;劝腾蛟设十三镇,卒为湖南大害。性反复,弃腾蛟如遗。武冈破,遂降。逾年,金声桓事起,当事者虑其为变,与刘承胤并诛死。
我大清兵克黎平,明总兵萧癀(考曰:一作旷)死之。
癀,武昌人,以诸生为刘承胤坐营参将;何腾蛟题为总兵官,守黎平。承胤令陈友龙招之降,不从;短兵接战,力竭自刭死。友龙遂尽劫腾蛟眷属以去。
明王祥复遵义(考曰:杨在「朱容藩乱蜀本末」云:『七月十三日,钱邦芑使王祥复遵义』)。
九月己亥朔,明桂王次靖州。
武冈之变,楚中诸臣不知乘舆所在,督师堵胤锡与巡按御史熊□麟议立荣王(考曰:按「明史」:『荣宪王由枵薨,子慈照嗣。献贼入湖南,王奉太妃走辰溪』。是王名慈照也。而「东华录」载孔有德奏云:『荣王朱由桢』。岂慈照死而由桢袭:封欤?由桢疑是由枵兄弟)于辰州;寓书于前阁臣熊开元,以中兴元辅相期。开元答曰:『今日所急在战守,不在立君。乘舆所向未卜,万一或有参差;鲁、唐近辙,何可再寻』?乃止。
我大清兵克清远,明兵科给事中陈邦彦、指挥白常灿、生员朱学熙死之。
邦彦之奔三水也,清远指挥白常灿以城迎奉。乃入清远,与诸生朱学熙婴城固守;精锐尽丧,外无援军。城破,常灿死。邦彦率数十人巷战,肩受三刃不死,走朱氏园中;见学熙自缢,拜哭之。旋被执,馈之食,不食;系狱五日,被戮。事闻,赠兵部尚书,谥忠愍,荫其子为锦衣卫指挥。初,李成栋于广州之围,俘败卒械送巡抚佟养甲,讯知谋出邦彦;以轻兵袭其家,执其妾何氏及二子和尹、虞尹,令为书以招邦彦。邦彦判书尾曰:『妾辱之、子杀之,身为忠臣,义不顾妻子』。养甲壮焉,颇以善遇。李皇一、杜璜之死于肇庆也,邦彦之妻子始被杀焉。
明川北总督李干德以袁韬兵驻重庆。
先是,崇祯中,川贼姚天动、黄龙聚党劫掠,巡抚陈士奇令营将赵荣贵击破之;擒其渠魁马超、一斗麻、代天玉等二十余人,姚、黄走脱他徙。而沔县人袁韬因奸婶事发,投响马贼马潮、呼九思等,继姚、黄而起。献贼之入蜀也,乘胜据蓬州、仪陇、南部;久之,分为十二大队。岁饥,以人为食。王师破之于遂宁,潮、九思走死;韬以余众归樊一蘅。故巡抚李干德者,西充人,奉命总督川北;少遇异人授天书,善占验。诸将中惟许韬与武大定(大定亦小红狼别部)反正者也;干德欲与就功,结二人为心腹。适李占春等有湖滩之捷,韬亦返斗;入佛图关,取重庆,奉干德驻之。
庚申(二十二日),明监国鲁王遣兵复罗源,又复连江。
时海师破山莺、龙门、高公诸岛,连破罗源、连江;于是长乐、永福、闽清诸城皆下。
明南海诸生钦浩通于舟山事觉,前南昌知县刘曙死之。
曙字公旦,长沙人。崇祯癸未(一六四三)进士,授南昌县;未赴而苏州破,避居邓尉山。南海诸生钦浩通款舟山,疏吴中忠义之士二十三人,以曙为首。游骑获其书,上之巡抚土国宝,乃逮曙;不肯屈膝,诘之曰:『尔反乎』?曰:『诚有之,愧事未成耳』!然曙实不识钦也。槛送金陵,卒不辨。时顾咸正、夏完淳之徒皆在狱中,纵横诗酒;赴市同刑者三十余人(考曰:本「刘公死义记」)。
冬十月戊辰朔,明桂王如柳州,大学士瞿式耜疏请还跸桂林。
王在沙泥潭,何腾蛟率滇兵入卫,大学士严起恒亦自万屯来会。百姓献鸡黍、土司献金刀,王慰劳之。式耜遣人间道赍疏,请由古泥还象州、入桂林,极言不可他移一步:『滇、黔地荒势隔,忠义心涣;三百年之土地,仅存粤西一线。返跸收复,号召联络,粤师出粤以恢江、赣,楚师出楚以恢武、荆。且粤西山川形胜,兵力人情俱有可恃』。既闻驾幸柳州,乃增将吏、备糇粮车马,表请还跸。王谕曰:『西陲朕根本地,先生竭力守此。异日国家再造,先生功实多』。
明大学士瞿式再疏请还跸桂林。
王师已定湖南,南安侯郝永忠自永州退入桂林,疑主客不相容,而式耜加礼抚慰;永忠乐为之用;宜章伯卢鼎亦至。时督师何腾蛟、大学士严起恒、御史刘湘客咸在桂林,与式耜议分地给诸将,俾各自为守。式耜疏言:『柳州猺、獞杂处,地瘠民贫,不可久驻;庆远壤邻黔、粤,南宁地逼交夷,不可复幸。尔来将士瞻云望日,以桂林为杓枢;道路臣僚疲趼重茧,以桂林为会极;江、楚民情,以桂林为拯救之声援。腾蛟与永忠、鼎、琏分防住汛,可图恢复』。不听。
辛未(初四日),太白经天。
丁丑(初十日),明土司覃鸣珂与守道龙文明哄于柳州,桂王走象州。
鸣珂,土司覃裕春子也;与道臣龙文明相仇杀,攻陷柳州。文明走,鸣珂大掠;矢及王舟,王仓卒南走。会陈邦傅子禹玉以二千人送驾,始复次象州。
明兵部尚书张家玉与大清兵战于增城,败绩;死之。
王师攻博罗;家玉走龙门,募兵万余人,分为龙、虎、犀、象四营,据增城。李成栋以步骑万余来击,家玉三分其众,倚深溪高崖以自固。大战十日,力竭而败。围数重,诸将请溃围出;叹曰:『矢尽炮裂,欲战无具;将伤卒毙,欲战无人!乌用徘徊不决,以颈血溅敌人手哉』!遍拜诸将,自投野塘死;年三十有三。事闻,赠少保、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增城侯,谥文烈。同时死者:指挥灵璧安宏猷战死,训导程乡张治、举人张恂、尹斌自缢死。家玉之师林洊与家玉同谋起兵者,临刑吟诗曰:『愿续当年李侍郎,遗言谢世报高皇;独怜一片忠精骨,不死沙场死法场』。
我大清兵取全州,明守将王允成、唐文曜、守道马鸣鸾皆降。
耿仲明既破永州,进攻全州,王、蒋二镇御之黄沙河,失利;王师遂渡西河浦。何腾蛟遣总兵何有奇援之不及,城陷;文武官皆降(考曰:本「阳秋」。王、蒋二镇失其名)。
我大清兵克辰州,明荣王由桢死之(考曰:邓显鹤「沅湘耆旧集」载:『唐山人九官诗,有「别熊巡按、周督学」。二师羁于辰州均能以节义着。诗「湖南通志」不载,赖此诗尚存其姓』)。
我大清兵克黔阳,明阁部李若符、翰林院待诏邱式耔死之。
式耔字祈年,沅州诸生。尝倡义团练,御献贼有功。徒步诣行在上书;授翰林院待诏,持节招勋镇。会若符驻黔阳,褒衣大带见我总镇徐勇于辰州,被执,送武昌;黔阳破,若符死。世祖章皇帝命宥式耔;而式耔志必死,为文自祭云:『以汨罗之水、首阳之薇,致祭于邱君之神』云云,因被杀。命下,已无及矣。若符事未详(考曰:式耔见「沅湘耆旧集」。此于时日不可考,姑以事次之)。
我大清兵入明兴安白土关。
明监国鲁王以马思理为东阁大学士、林正亨为户部尚书、沈宸荃为工部尚书、余扬为左都御史。
明监国鲁王召前广东副使吴锺峦为通政使。
锺峦字峻伯,号稚山,学者称为霞舟先生;武进人。崇祯甲戌(一六四三)进士,历桂林推官。南部授吏部主事,抵南雄而金陵亡。子福之,以起兵大湖死。锺峦转赴闽中,由原官转员外郎;痛陈国事,时宰不悦。锺峦曰:『天下分崩,资群策犹恐不支;尚欲拒人言邪』?隆武帝以郑氏专恣,欲往赣州。锺峦曰:『闽海虽非立国之区,然今日所急者,选锋锐以复南昌,联络吴、楚以得长江。舍此他图,关门一有骚动,则全闽震惊矣』!隆武帝不悦,出为广东副使。未行而闽又亡,遯迹海滨;愤士大夫多失节,因作「十愿斋说」寄意(考曰:「十愿斋说」:一曰吾愿子孙世为儒,不愿其登科第;再曰吾愿其读圣贤书,不愿其乞灵于西竺之三车;终曰吾愿其见危授命,不愿其偷生事仇)。钱肃乐疏荐锺峦与故太仆卿刘沂春,监国以沂春为右副都御史、锺峦为通政使。初犹不起,肃乐贻以书曰:『时平则高洗耳,世乱则美褰裳;司徒女子犹知君父,东海妇人尚切报仇。嗟乎!公等忍负斯言』?锺峦亦翻然曰:『出固无益,然不出则人心遂涣;济不济,以死继之』!乃就职。疏言:『今远近章奏,武臣则自称将军、都督,文臣则自称都御史、侍郎,三品下不屑署也。至所在游食江河者,则又假造符玺,贩鬻官爵;偃卧邱园而云联师齐、楚,保守仆御而云聚兵十万。以此声闻,徒致乱阶。请自后严加核实:集兵则稽其军籍,职官则考其敕符』。监国是之。晋礼部尚书,原官如故兼督学政。从监国幸浙,所至录其士之秀者见诸监国,人笑其迂,锺峦曰:『济济多士,维周之桢;可以乱世而失教士邪』?时浙中遗臣尽出,林嵋为吏科给事中、黄宾为吏部考功郎中。
徐鼒曰:同召者有刘沂春,何以不书?无所表见也。自侍郎以下,升擢贬黜悉不书。或以其人书,或以其事有关大局也亦书;所谓「春秋」无达例也。锺峦尝集累朝忠义,上自夷、齐,下迄逊国,名曰「岁寒松柏集」;为「客问」一篇弁其首,其说与鼒譔「纪年」之旨相吻合也。附录之,以告来者焉。其略曰:『客有问云:「诸君子之死节,诚忠矣!然无救于国之亡也,子何述焉」?应之曰:「子不云乎,岁寒知松柏,叹知之晚也?夫诸君子皆公忠直亮之臣,较然不欺其志者也。临难而能励其操,必授命而能尽其职。使人主早知而用之:用为宰执,则如中国相司马而辽边息警;用为谏议,则如汉廷为汲、黯而淮南寝谋;用为镇帅,则如军中有范、韩而西贼破胆:安得有亡国事乎!惟不知而不用,且用之而不柄用;且惮其方正而疏之、惑于谗佞而斥之,甚且锢其党而并其同道之朋一空之。于是高爵厚禄,徒以豢养庸禄贪鄙之辈相与招权纳贿,阻塞贤路,天下之事日就败坏而不为补救。及其亡也,奉身鼠窜,反颜事仇。嗟嗟!烈女不更二夫,况荐枕席于手刃其夫之人乎!若辈之肉尚足食邪」?又问曰:『诸君子之抗节者,诚清矣!曷不死之」?应之曰:「记曰:谋人之国,国亡则死之;谋人之军,军败则死之。诸君子皆不柄用,未尝与谋军国事。易曰:介于石,不终日。俭德避难,夫安得死之?守吾义焉耳」!曰:「然则恢复可乎」?曰:「事去矣!是非其力所能及也。存吾志耳!志在恢复,环堵之中不污异命,居一室是一室之恢复也;此身不死,此志不移,生一日是一日之恢复也。尺地莫非其有,吾方寸之地终非其有也;一民莫非其臣,吾先朝之臣终非其臣也。是故商之亡,不亡于牧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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