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近于琐细援古切今而邻于牵合者尤当察其救世之心取于一时之有所发以悟愚蒙而破功利得其大者而不滞于小斯为学孟子之要矣 一见梁惠而争义利之分一见齐宣而严王伯之辨非仲尼之徒之传者则不以进此开篇大指也韩愈言孟子宗孔氏崇仁义贵王贱伯可谓领其要者
齐宣王问曰交邻国有道乎章
此章先言仁智后言勇虽因答问语次及之然可见三徳相成之理盖平日而惩小忿善交际非大勇者不能有事而救生民畏上帝非至仁大智亦不足与于斯也孔子曰仁者必有勇又曰君子义以为上言勇而不离乎仁义者是孔门家法也
滕文公问曰三章
此下三章皆为滕文公策存社稷之事易曰震来厉亿丧贝跻于九陵是太王避狄之事也又曰震往来厉亿无丧有事是周公安四国之事也二居下位则可丧贝以避难五居上位则不可临危而失守太王虽侯邦然自周之先数迁及此邠国非受封之旧也则去之可也周家新造而有四国之乱周公有社稷之寄者也义与存亡而已滕比之太王则文昭世守比周公则不能自存之小邦也故于二者可以择而行之择者易之所谓亿也亿者权其事势义理之轻重而已先儒言孟子得易之用此类是也
公孙丑篇
公孙丑问曰又不如曽子之守约也
孟子之不动心迥非诸子之伦而先称告子后述黝舍见不动心非难而得其正者为难至于引曽子之言然后为孔门之心法孟子之所以自得者已露其端矣
曰敢问夫子之不动心无暴其气
告子此两言者乃其为学之要欲人识取真心处也言不得于言则此自言语事耳不可误以为心不得于心此则须有以治其心不可误以为气故必也离言以求心离气以求心而心可得矣孟子谓就二者较之心是气之根源不得于心勿求于气犹可也理又是心之根源而言即理也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可乎又言心固所以主宰乎气气亦所以充塞乎体故志之所至气必随之而至如帅之所在三军必从凡人当持守其心不可使之妄动而亦当调和其气不可使之暴发本末相须初不相离告子之説未尽可也 先至者为至继至者为次文义是如此集注不如此説者以下文有志壹动气避其复也然正不妨复説以起下句
既曰志至焉而反动其心
丑疑志至气次则气随心之所之又必两致其功何也孟子言心之专主处固能动气气之偏盛处亦能动志如蹶者趋者所动者气也而心不免为之动矣惟既持守其志而又不使气之暴发则程子所谓遽忘其怒而观理之是非者善养之初莫要于此 蹶趋非气为蹶趋所动者气也
敢问夫子恶乎长我善养吾浩然之气
知言为先而养气继之则理既明而气之根理而日生者有以灼见其本体而可以施吾善养之功此二者之序也盖必不疑其所行而后莫御其所往善养者无暴之极也
敢问何谓浩然之气无是馁也
至大至刚浩然之本体然也以直养之而无害其本体使之得以发越流行则其用塞乎天地之间矣配义与道者道义得是气以为之配然后凡所施用有毕达之势无消沮之形此塞乎天地之间之实也
是集义所生者以其外之也
言此浩然之气固配义与道矣然乃集义于内而自生者非行义于外而袭取者使其行义于外而不根于心则心必不慊足而气为之馁矣虽欲袭之不可袭也告子勿求于气者正谓义之在外由此观之义岂在外也哉故曰告子未尝知义也盖不得于言勿求于心其弊必至于此 告子论人性无仁义故以义为外而于儒者之讲义行义皆以为区区务于外者则其视浩然之气亦此区区外饰之义之所袭取而无与于心矣义袭而取乃揣其心疑于吾儒者如此故解之曰是如此非如此也行有不慊于心则馁正申非义袭而取一句之意当其义袭而取便有不慊于心意思在内不必説是此事合义而他事有不合义也 非义袭而取之也此句错説已乆大抵即以告子当义袭而取者夫告子方外义而不事而又安肯义袭方不求于气而又安肯袭取夫气原情而论其非指告子无疑也陆象山王余姚又将义袭二字倒説作袭义谓掇拾剽掠义理于外者其以告子外义当之者以此其借之以议朱学者亦以此故朱陆当日互以告子相訾嗸也其文义顚倒之谬朱子已尝辨之然集注于此句语气亦未道破故学者虽知义袭非説告子又须另説一种人症候若知此二字为告子心疑之事而孟子解之则于本文是非字极明白而下所云外义者其心病即在此矣推是则陆子所摘告子之非欲以移之朱子者其心所揣量无乃不幸而与告子同乎此节剖析毫芒不独告孟分界实后世儒禅之闗朱陆之所争论而未决者余姚不能辨别而勦象山口舌之余澜以扬其波甚哉其肤末于道也
必有事焉勿助长也
必有事焉有事于集义养气也勿正心勿忘勿助长者勿取必于心之不动忘所有事而助之长也盖积累之功乆而不息则自然之候应焉非人力所得参也告子之外义而不集义是无事欲速于心之不动是以益忘乎事之尽而助长于心者至其所以能先我者以此 此节是承善养气来而总论不动心之学遥应夫子之不动心与告子之不动心两句字字俱对告子説无事而忘固是告子正而助长亦是告子若以助长为助气长则告子是勿求于气者此病説他不着故集注又须于言外添补 平常以忠与助对谓是相反之病如一事当前不是悠悠蹉过则连忙急了此于他人身上或者有之如就告子説则其无事而忘处即其正而助之长处如后世之习禅定者必先空诸一切之説也孟子之时未有释氏而庄列之学渐以披猖故其所辟告子之非无一言不刺中异説膏肓者 上文是非两字是辨明道理处因告子意见之差故结之曰未尝知义以其外之也此节必勿两字是指示功夫处因告子功夫之误故下文又结之曰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无若宋人然非徒无益而又害之
宋人若知耘为益于苗而有事于耘则必知助长为无益于苗而不至于揠必也不昬作劳而夸其善稼者也故以集义为无益于心而不集如以耘为无益于苗而不耘也取必于心而助之长如取必于苗而助之长也以耘为无益则必以助之长为有益而不知反以害夫苗也以集义为无益则必以助之长为有益而不知反以害夫心也非徒无益非对不耘苗者説乃就以揠苗为有益者説 时説将正助与袭取作一意又将害字与直养无害字作一意皆微差袭取是以义袭取气乃告子之疑疾非告子身所犯病正助则是身所犯病非以义而袭取夫气之浩然乃以外义而袭取夫心之不动者也直养无害承养气説则所害者气也害字与前文暴字相应泛论常人之不学无检者充其类则如黝舍之任气告子之勿求气抑皆暴害之伦矣而又害之是统论心学则所害者心也害字郤与后文生于其心害于政事害字相应虽此承养气后説知言缘不能知言故不能养气是以其害总中于心也 常论心之丽于气也犹苖之丽于土也不殖嘉苖则荒然土耳不养其心则蠢然气耳然苖不得土无以发其机心不得气无以神其灵矣集义以耕耨之则心气之相依如苖土之相得而其长也日可俟也离土而云长者苖之槁也离气而云长者心之槁也圣贤之心与异氏之心争夫生与槁而已矣何则圣贤之心动而不动者也彼之心不动而不动者也其为不动同然而彼之所以非者心生物也性生理也义者生理之流行而出于心者也圣贤之心体大生之徳顺性命之理其不动也正所以为动之基艮之所以其道光明也彼方拔本塞源以为无性无义则其心之不生也固宜而岂心之道也哉呜呼害天下者必始于先害其心心而至于枯槁寂灭虽欲无害不可得已故其流祸无穷如下文之所云曰告子之害甚于杨墨可也是以孟子之辞而辟之也比杨墨加详焉
何谓知言必从吾言矣
蔽防离穷心之失理以渐而深诐滛邪遁言之悖理以渐而甚以道路譬之诐者犹在大路之中而行稍偏也滛则出入于岐路矣邪则不遵路而由径矣遁则奔窜而妄行于荆棘泥潦之中矣蔽如目视不明是以行之偏防如暮夜失足是以出入于岐路离如听人指引之误是以不遵路而由径穷如径尽路絶是以奔窜而妄行也心之病一则发于言语一则施于政事其自为诐淫邪遁之説者则言出于心而心之害可知政事之害亦可知其惑于诐淫邪遁之説者则言入于心而心之害必至政事之害亦必至此古今决然不易之理故论语曰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又曰畏圣人之言而终之以不知言无以知人也孟子之学有得于此此所以能集义养气之由不动心之本也 观此则知言者知他人之言也然则吿子所谓不得于言者亦是不得于他人之言也虽然言之在己在人一而已矣孟子知言则必不为诐滛邪遁之言矣吿子不知言必至自为诐滛邪遁之言矣然则生心害事之失固为知人之方亦何尝非省身之要乎
宰我子贡是何言也
丑问所谓知言而孟子告之则是能知天下之言也能知天下之言则其所自为言者可知故丑以为宰我子贡善于言辞冉牛闵子顔渊则所言者无非德行之实今夫子既于言辞无所不知又知其根心行事得失之所以然则是兼数子之长而既圣矣孟子引孔子之言答之虽为既圣之问而发然学不厌而教不倦二者实为知言之要告子所以不知言者由其不得于古人之言则厌于探讨之功不得于今人之言则倦于答问之益也合前文曽子所闻自反而缩之言观之孔门知言养气之方无出于此 善言德行集注以属养气然观善言两字恐只是説知言事盖诐淫邪遁生心之害害于德于政事之害害于行孟子知之之深如此岂非善言德行者乎
昔者窃闻之孔子也
圣门之徒得所依归所知者明矣而行或未至故曰姑舍是而欲造其极也伯夷伊尹所行者成矣而知或未精故曰不同道而欲得其宗也
伯夷伊尹于孔子是则同
能朝诸侯而有天下才之裕也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不为徳之纯也章首丑问孟子于卿相之位霸王之业动心否乎盖疑其任大责重则心或畏怯于不胜功盛业隆则心或震矜于所慕孟子以不动心答之而未言其所以然者此因列圣异同之问而其意盖已之不动心亦若是而已矣
曰敢问其所以异未有盛于孔子也
夫子所以超于羣圣者以其祖述尧舜宪章文武述先王之法传之无穷也宰我子贡有若推尊之意盖皆以此而子贡独显言之如夏殷之礼能言闻韶武则知其美善之差告顔子以为邦之类皆所谓见礼知政闻乐知德等百王而莫能违者也孟子引之以是为孔子所以异者盖谓圣虽同德而孔子神明天纵有以考前王而不谬俟后圣而不惑则非列圣所可同也其自许以圣人复起必从吾言岂非亦有得于兹与 集注以见礼知政四句为子贡自道然学问至此甚髙虽夫子未尝为此言况子贡乎且丑问孔子之所以异不应无所指实而但诵三子推高之言攷子贡平生盖有得于夫子之文章者其答公孙朝之问意亦如此也故不如以为子贡称道夫子之学者近是 出于其类接上文亦类也説来是泛言人类萃则是就人类中又分类者即出乎其类之人也易曰物相遇而后萃如君子与君子遇小人与小人遇其势不得不萃
孟子自言当大任而不动心而丑以孟贲赞之又自以养勇明之则论勇者此章之大指也推本于知言集义者非智仁无以成其勇也浩然之气行而勇可知矣语其开端机则必自知言始黝舍勇也告子亦勇也而孟子所以独髙诸子者知言明理故也黝舍不足道告子非自谓精于性命之説者乎而其学之大指则以为言非心也气非心也以言为非心故视吾学问思辨之汲汲者曰是支离于言语之末而已矣以气为非心故视吾名教纲常之惓惓者曰是激发于意气之粗而已矣是故心有不明以心明之无所借于言也心有不定以心定之无所倚于气也此告子之心学也其学之病终于心道之逆而始于穷理之差故孟子就其两言以别轻重曰不得于心勿求于气可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岂诚以勿求诸气为可哉非理则心无所主而气无自生故先为此探本之论也及其自道也首之以知言继之以养气又推告子勿求于气之蔽由乎外义外义由乎不知义至此然后究其所谓不得于言勿求于心不可之説也夫人禀天地之性以有生者气而已矣心者气之神灵为气之主能役使乎气以成能于天地之间而其发见之最先者言也是故言谓之心声昬明之验莫此为切如三军之有谋畧号令足以鼓舞万众而如一人之身夫然后而帅之职尽矣彼告子者上无谋畧号令之先下无蚍蜉蚁子之援兀然一帅于其间而曰能无惧而已者是亦匹夫之勇敌一人者也岂不孤负乎国之重寄也哉孟子之学必有事焉者集义也集义者由精义也其学之成此心之用塞乎天地而与之相际然莫非此理为之也故扬雄云孟子知德之要知道之奥程子云孟子所以独出诸儒者以其明性故也推其学之源则孔子是宗始而论勇曽子之所闻于孔子者也中论知言子贡之所问于孔子者也终而述所愿学则孔子有与二子同焉者德足以王天下而天下不足动其心所谓善养浩然之气者也圣之事也有与二子异焉者识足以知百世而百王不能遁其情所谓知言者也智之事也力均而巧悬至同而中异彼皆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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