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村四书说 - 榕村四书说

作者:【暂缺】 【71,506】字 目 录

大国之下卿中当其上大夫下当其下大夫当大夫者皆非命卿也秩既相当禄亦相等明矣 禄自农夫百亩而起下士之禄当比于上农夫之所获等而上之加一倍法至于大夫大次小国之禄多寡皆同也至卿方有大次小国之异而其君皆十卿禄则君禄亦异矣以算推之大国地百里积实当倍于次国次国七十里积实当倍于小国今据孟子及王制而算其禄则大国君禄仅倍于小国而视次国多三之一耳君禄多寡与地亩不相应盖自次而大则官渐多而事渐繁故君禄仅取足用不务取盈抑或后儒算禄者不知积实之法而以为多寡如其外方也与古制湮灭但当阙疑

万章问曰敢问交际何心也章

此章分三段自恭也至孔子受之矣是以礼言之交道接礼则不可计其义不义而却之也自今有御人至况受其赐乎是以义言之诸侯于民虽非义取亦未可充类而遂等之于盗也自然则孔子之仕也至末是以道言之因万章事道之问而发明孔子行道之心则见圣人之所以委曲周旋于邦君者无非欲为吾道启其端兆也猎较一事正孔子行乎季孙之时为之兆即所谓见行可者见犹示也示人以行吾道而可也因此连类及孔子之交际于灵公则交际而可于孝公则公养而受夫交际非仕也公养又交际之卑愈非仕也然与见行可通谓之孔子之仕则知圣人一适馆授餐无非寓行道之意而君子之不恝然于交际之间非独以礼义之可否为之权实以吾道之行否为之决者矣

孟子谓万章曰章

此章是敎万章以学古重知人两字盖万章好论古而大抵博观杂取未能详核本末考迹见心黜疑存信以眞知古人之髙下如前问尧舜禹及伊尹孔子百里奚之类皆是也故孟子即取友今世之道以明之必自己为善髙于一乡然后能友髙一乡之善士髙一国然后能友髙一国之善士髙天下然后能友高天下之善士何则所立者高则其知人者明也今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而尚论古人是欲上友古人也友今人尚不可不知其人欲上友古人而乃不知其人可乎是以必论其世论世之道谓如考其时之所处者如何则可无疑于其人矣考其人之所立者如何则可无疑于其事矣如是然后可以知其人知其人而心契神交于千载之上则友道莫尚于斯然此亦必古人自命者能之也

告子篇

告子曰性犹杞柳也章

杞柳雕琢而成桮棬性不待雕琢而成仁义

告子曰性犹湍水也章

告子以杞柳喻性闻孟子戕贼之辨故稍变前説而喻以湍水盖以湍水决东而东决西而西初未尝戕贼夫水也然不悟水而须决已与戕贼杞柳相类而不得为顺其自然惟以就下喻之则不待人力之凿而滔滔汨汨行所无事是则可以喻性之善而名言得矣

告子曰生之谓性章

告子以杞柳湍水喻性而孟子皆折之故遂道其论性之本意生对死而言言人之生处即是性初无善恶之分又可引而为善为恶皆是物也孟子未知其意以为生中有性抑生便是性故问之曰犹白之谓白与而告子曰然盖谓生即是性也又未知其意以为就生中有几等抑凡生者皆即生是性故又问之曰羽之白犹雪之白雪之白犹玉之白与而告子又曰然盖谓凡生者皆即生是性也然则人与犬牛无异生须无异性矣夫责犬牛以仁义则必不能如人无疑告子之説至此其可通乎 生者气也告子以气为性孟子一问已得其意矣然使再问而于几等之白有所处则是犹知气中之有神理而可与徐论夫天命之本降中之初也今皆混而一之则凡受气于天地之间者昬然同归不几于失其性者哉然前篇论不动心告子于心气两字极其分别与此异指何也盖心所以超然异于气者以其为性之郛郭也告子不知所谓本性则亦不知所谓本心其所以致分别者只谓静处是心动处是气譬之恶急流怒浪者而姑取澄渊以自适而不知其是亦水也以气为性而又恶夫气故姑取夫息机以自妙而不知其是亦气也岂眞能知夫心之所以为气帅者而取舍轻重于其际哉 集注于孟子初问便云凡物之白者同谓之白更无差别似侵再问意初问是极紧切处盖言指生为性生之外无可以説性者犹之指白为白白之外无可以説白者与此句是辨理气未是辨人物再问方有辨人物意能知人物之别庶几犹可悟以理气之分也再问只是穷难以得其初指尔

告子曰食色非内也

食色者即上章所谓生也变生而言食色盖以人于食色有爱嗜之意焉将以证成仁内之説也其犹以仁为内者所以甚言义之在外也

孟子曰何以谓仁内义外也故谓之外也

告子初喻以仁义为桮棬是并仁与义皆以为非性而外之矣今而又曰仁内是其説之穷而遁也孟子舍而不折而直问何以为仁内义外也盖幸其既知仁之在内而使思夫义之何以在外庶几知仁义之非二物也告子以长长言义以白白喻长长明其貌为推先非根心之爱之比尔

曰异于白马之白也故谓之外也

白者告子所谓色也彼白而我白之未必无喜悦之心焉即所谓食色性也今曰从其白于外又其説之穷而遁也孟子舍而不折而第以长长之心有异于白白者使之反而思之盖又幸其知长长之为义而欲其知长之者之出于心也告子以为爱根心而不可强故秦人有异观长饰貌而可伪为故楚人有同视盖既已失其长之之心故其为説如此

曰耆秦人之炙然则耆炙亦有外与

告子秦楚之论失理甚矣夫吾弟固当爱何至秦人之弟则不爱哉楚人之长固当长何至视之如吾长哉一则专而不咸一则混而无别是何足与言仁义哉孟子犹未遽绝之而但以耆炙之无异者使求长长之説告子虽忘其以白白之色为性不能以耆炙之食为非性也以是言之盖又幸其能推吾之长以及于楚而冀其知长之心之非出于外也 方申吾长楚长之辨喻以吾之耆秦人之炙无以异于耆吾炙也而以思夫爱吾弟不爱秦人之弟之语秦人之炙可耆即秦人之弟亦可爱何至漠然不加喜戚于其心使告子反而求之则不独知其义之失而且有以觉其仁之未始外矣大抵圣贤辨论意不在伸吾説欲以开其心之蔽而拯其溺耳此数章者若以折难攻击之常论之则孟子之言有若疎畧而不深加切究者惟得其所以用心则知其隐显详畧之间无非醒发开悟之要不必更费一辞而亦无毫发之漏义矣

孟季子问公都子曰非由内也

前章孟子所谓长之者敬也爱敬皆根于人心则其在内无疑矣告子之徒以长言义故季子设为乡人伯兄之问而谓心之所诚敬者伯兄外之所虚长者乡人则此长长之义果是在外而非由内矣

公都子不能荅斯须之敬在乡人

敬叔父者天属分定其敬固发于诚然也弟为尸则以敬祖考之心敬弟其敬亦发于诚然也推此以类伯兄乡人则伯兄亦分定之天属而乡党莫如齿盖古今之通义故常敬则在此斯须之敬则在彼莫非敬则莫非根于心者但有庸常斯须之异耳非一敬而一长则非一内而一外也明矣 两敬字须重读则义自见

季子闻之曰然则饮食亦在外也

季子初以长长为在外而可转移及闻孟子之言又以为敬可转移如此则敬亦是在外矣故公都子喻以饮食亦可转移然既以食色为性则不得谓之外也 孟子之答告子但曰长之者义乎而不明言敬者爱敬生于人心原于天性万一告子不反诸心而并敬外之则难以救药矣故但使之自求其长之之心庻几有以得由中之敬而知义之非外也公都子遂以行吾敬为季子道亦未察孟子之意矣季子设为问难以见长之在外盖此时但执长以言义未敢并訾敬也孟子于是不得已而尽其敬之説以为更无敬与长之别皆敬也但久暂者殊耳且如爱者彼所内也然有吾弟及秦人之弟于此又有箪食豆羮于此吾弟虽饥而未至于甚秦人之弟且饥而死则舍吾弟而活秦人者亦斯须之爱也安得曰外乎孟子之言其义精矣季子乃以敬之无定而并敬外之则真失其本心而不可救药矣孟子之不轻以语告子者盖虑此也然其所以为説仍袭告子长楚人长亦长吾长之余而公都子折之亦即孟子嗜秦人炙无异吾炙之指惟其不知敬为本心则其病弥痼而因冬夏饮食之宜以切因时行义之道则所以发明庸常斯须之师説至为有功也尝攷孟氏之门其后无所表见不可知其髙下然观此篇辨论则公都子于性命之际最究心焉行吾敬三字可谓一言以蔽之其不能答者又以见其笃实重厚不得于言则必求其理之安及其终也既得于言而遂能折以理之正下章所举论性诸家歴有条理盖自孟子没后异论蠭起几二千年无出此数条之外者其师弟之间皆若早见而豫辨之以此坊民犹有若孙韩氏之説微斯问以发其蕴程朱虽出亦何所据以斥似是之非哉篇末所辨小体大体尤为列圣心传之要则其人之于道可知故在弟子中独得与乐克称子者意其最优与

公都子曰告子曰然则彼皆非与

前数章皆与告子辨者故此所举论性三家亦以告子为称首告子即后世释氏之説也其次则雄之説其三则韩愈之説也三者之中韩愈之説近是盖其曰有三品者气质之性也曰所以为性者五则天命之性也夫仁义礼智信岂有不善者乎是其见与孟子同也惜乎于三品谆谆焉而于五者寂然无説遂至班孟子于荀扬而自晦其立言之意故曰孟子所以独出诸儒者以其明性也

孟子曰乃若其情非才之罪也

无善无不善盖直指性体言之而以性为虚也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盖騐之于情而以性为混也有性善有性不善盖騐之于才而以性为有多品也孟子一一破之故曰人之情无不可以为善者非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者也以是而騐其性则但可谓之善不可云无善无不善矣若夫有不善者人以为所禀之才使然而孰知亦非才之罪也则云有善有不善者亦非也才即韩子所谓品张子所谓气质程子亦谓才禀于气独朱子以为指其发于性者言之而谓程子之説与孟子异似未定之见也

恻隐之心不能尽其才者也

此段申説上文之意恻隐之心四句申情之可以为善也恻隐之心仁也至弗思耳矣申性之所以谓善也求则得之以下申所谓非才之罪也 案孟子之意非谓人之才无殊也以为虽降才参差而无害于性之善人不可诿于才而自弃其性耳夫子尝言之矣生而知之者上也学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学之又其次也此即才之説也然又曰及其知之一也其言用功则曰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亦即才之説也然又曰虽愚必明虽柔必强夫自其相较言之则十一于千百奚啻于倍蓰是亦才有罪焉自其同归言之则才有优劣而要不可谓未尝有才也加之千百之功以尽其才则其能均也未尝用一日之力则相去岂但千百而且至于无算才之不尽者罪也而岂才之罪也哉朱子语类言荀扬论气不论理所以为不明孟子论理不论气所以为未备今攷孟子説才字原与程张气质同朱子以性之良能觧之似非孟子意也使孟子不知有气质则必不曰非才之罪又曰非天之降才尔殊而未尝有才矣因其有罪才者故曰非才之罪因其有诿于降才尔殊而自谢无才者故曰非天之降才尔殊而未尝有才也此非论气质而何若果穷源极本离气质言之则夫性命各正万物同流不特无圣愚之异而且无人物之分何乃别之犬牛犬马而曰异禽兽几希违禽兽不逺哉由此言之孟子非论性不论气者特其本天尊性而不授气质以权耳若韩子原性则授权气质而天命掩虽与荀同谓之未明可也

诗曰天生蒸民故好是懿徳

此引孔子之绎诗言者亦与前三节相应有物有则对无善无不善之説盖谓之有则非无矣民之秉彛对有善有不善之説盖既秉为常则人人有之非或有而或无矣好是懿徳对好善好暴之説盖所好者懿徳则非好善而又好暴矣天生蒸民以天之所赋言也故性立天下之有民之秉彛以人之所受言也故才为万物之贵好是懿徳以物之所感言也故情见天地之心三者浑然为一而其发见之可騐者情也故孟子之言以乃若其情始孔子绎诗之言以好是懿徳终焉

孟子曰富歳子弟多赖然也

富足则从善有资救死则犯义不顾举此一端以见心之因境而迁者如此

今夫麰麦人事之不齐也

麰麦之种类既同则其生其熟之候当无有不同者然必播耰之人事齐而无修废其池同而无肥瘠树之时同而无雨之先后然后应候而生及期而熟也其有不同必此三者有所殊异亦非天之降种尔殊也

故凡同类者圣人与我同类者

举一麰麦则凡同类者相似可知圣人之于人亦类也

故龙子曰无目者也

手足之形同口耳目之嗜好亦无不同以皆人类故也若禽兽则得形气之偏故兽蹄则四分鸟迹则三歧其体不具也饮食栖息乐于汚秽岂能如人之食味别声被色而生哉

故曰口之于味也至于心独无所同然乎

然者称是之谓凡口所称是者必其心所喜悦者也口耳目之嗜好既同则心所喜悦亦当无不同者

心之所同然者何也犹刍豢之悦我口

心之所同然者理义即上章所谓好是懿徳是也圣人亦与人同者特其气质之清明纯粹而先得之耳前文举足口耳目之同而于口加详焉盖嗜好最真而与犬马迥然异者莫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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