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社团联展时,不就是表演时事话剧吗?我觉得那样不错嘛!”
“话是不错,”阿祯道∷“可是和话剧社的表演太像了。”
“凯子,你有什么意见?”希特勒问我。我说∷“我想……时事话剧蛮好的,只要在处理方法上改一改,不一定要一本正经地演话剧,可能就不会有问题了。”
“怎么个改法?”阿祯问。
“平常表演话剧,”我道∷“都是几个人分别扮演几个角色,各演各的,彼此合作对不对?”我停了停,见大家都点了点头,便又道∷“我们不妨试试看相声的方式,每个人……”
“表演相声?”一个北一高二的学姊问。
“不是,”我笑道∷“你们表演相声,未免离题太远。我说新闻短剧是不错,可是在表演方式上,可以套一些相声的技巧,这样一来就不像话剧社了。”我又顿了顿∷
“我想……像平常电视新闻都有个主播,你们可以找两人用类似相声的方式,一搭一唱地作个串场,然后在她们的『剪接』下,让四五组其他人员分别表演不同的新闻事件。这样看来较类似新闻播报,而不会像在演话剧念本子。”
“这倒是个主意。”有人说。我接着又道∷
“那四五组同学的表演不必太长,但每一组都要找个最近大家都知道的新闻事件去模仿。学得像,再加上一点幽默,相信效果一定不赖。而两位主播则力求平平板板的表演,愈像平常看新闻愈好。”我又想了想∷“此外,你们也不一定要用国家大事当题材嘛!可以找一些学校内的趣事,比如说校长啦,训导处啦,或是教官什么的。把他们写成新闻,用相声和短剧的方式表演,这不就蛮有特色了吗?”
“听起来不坏。”阿祯道。
“的确,”另一个学姊道∷“这是个好主意。”
说着大伙儿便商量起来,一路讨论四点半左右,整个节目大致的纲要已然差不多了。希特勒提议休息一下,说有点累,待会儿再谈其他的事。
表演了一早上,加上适才讨论时又示范了许多东西,我坐到隔几步的一个空位上好好休息。我看着窗外忠孝西路上来去的车辆,及那万头攒动的人潮,闲闲地发着呆。就在此时,一个演讲社高一的同学向我走来,唤了我几声才听见。她手上拿着一包东西。
“同学,有件事情想麻烦你……”她有点害羞地说。我手一摆∷
“坐下来再说吧!”
她笑了笑坐下,将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道∷“你懂的东西真不少,谢谢你们今天来帮忙。”
“应该的。”我道。
“听说你是下届社长,我们有件事想请你帮忙,”说着将手上那一包东西递过∷“就是这个,希望你帮我们卖一卖。”
我接过一瞧,不禁愣了一下,里头有数十个钥匙圈,就是上次她们送希特勒的那种。我问道∷
“这……我听希特勒说这是你们『限量发行』的,好像不能乱卖的不是?”
“话是如此,”她解释道∷“但我们社费不够,所以先拿出来赚点社费,以后若有需要,再做一些就是了。”
“你们还有剩吗?”
“这里有一百零一个,我们在北一女还有五十个在卖,社团剩下五十几个。”她说。
“好,我帮你们卖。”我点点头∷“一个卖多少?”
“廿五。”
“但是我没把握什么时候能卖完喔!”我道。她面有难色,问道∷“可不可以在这学期结束前?”
“当然不……”我话刚出口,顿时想到了个主意∷“干脆这样吧,我给你两仟伍百廿伍,算我全包,以后再慢慢卖好了。”
“这个……不太好意思吧?”
“没问题。”我笑道,说着掏出皮包,点好两仟伍,再拿出廿五元一块递过。她抽出两仟,说道∷“我们学姊说的,你卖人家廿伍,我们拿一个廿,伍佰算你抽成。”
我摇摇头,把剩下的也推过去∷“我又不缺钱,何必呢?再说大家作朋友,抽什么成?”
“那……”她迟疑了一下∷“我要和学姊商量。”
“省省功夫吧!”我笑道∷“用不着,你快收下。”
她又想了一会儿,然后把铜板递回道∷“好吧,那谢谢了。我们卖一百个,另外那一个是送你的。”
“那倒不错,多谢。”
她起身回去找阿祯,两人小声谈了一会,阿祯想必在说她怎么没按命令行事。果然,两人随即一齐走了过来。我不待阿祯开口,便道∷“我可不抽成喔!你不用说了。”
“何必呢?”她道∷“用不着客气嘛!”
“你们才用不着客气呢!”我笑道。
阿祯见我坚持,便微笑道∷“你们真是太像了。”
“什么意思?”我一怔,便听她道∷“上次找希特勒,他也不肯抽成,坚持不收。原本以为找你……”她顿了顿,似乎难以措辞∷“……你们真的是一对。”
“本来嘛!大家同学,赚什么转手钱呢?”我笑道∷“不信你去找别人,我们社团可没有人会答应的。”
“那可不……”那个学妹正慾说话,阿祯忽然拉了她一把,抢过话头道∷“那我们就不客气了,谢谢啦!”
“怎么啦?”我瞧出她们似乎在瞒着什么∷“我说错了吗?”
“唔……”阿祯考虑了一下∷“说实在也该告诉你……其实这个抽成的主意不是我们提的。”
“是我们的人?”
“嗯,你们副社长。”
“他……”顿时之间我有点儿窘,想不到小杰这么丢脸,小达和希特勒花了偌大功夫,好不同才搭上演讲社这根线,这小子竟然背着大家提这种主意,真是丢人丢到外校去了。於是说∷“他是他,我们是我们,大家想法不同。这件事……”
“没关系的,”阿祯道∷“你们肯帮忙,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
稍事休息后,两方继续讨论刚才的事宜。这一路谈到五点半左右,我们已经把下周北一社团联展,六月说唱艺术社成果展的大致问题敲定,也约好了下学期两社合办一场相声展,时间暂定九月十六。
阿祯拿了一叠北一社团联展的票给希特勒,千叮万嘱地要他尽量动员成功同学来棒场。希特勒笑着接过,在他那百宝箱也似的书包里掏摸一阵,拿出了更厚的一叠票,笑道∷“看样子我要忙坏了!这里还有这么多要我帮忙的人呢!哈!”
四月十八日。凌晨一点十分。
小薇把车搁在公馆,和我一同走在福和桥的人行道上。此刻行经的车子已然十分稀少,隐约还可以听见桥下河水的声音。对岸桥上的路灯映在漆黑的河面上,浮蕩起一排排摇晃的橙色光波。天色隂隂地,看样子快下雨了,空气中飘着微微的凉意,偶尔传出远方些许的车声。
小薇看起来有点儿累,晚上接我之前不知道做了什么,迟到快半个小时。她今天似乎有什么高兴的事,神色间透着些微的笑意,她很少这么开心,平常即使在笑,也从来没有这种神情。连带使我都高兴了起来,两人玩笑开个不停,十分尽兴。
我问了半天,她才告诉我原来她晚上去舞厅唱歌,今天是头一次上台。难怪这么快乐,原来是兴奋未平。我问她去哪一个舞厅,她说反正你没去过,下次夜游带你去见识见识,两人便约好下次早点出来,我可以去听她唱歌,顺便跳跳舞、认识一下她在那儿的朋友。
走到一半我就开始觉得冷了,不禁微微抖了抖。小薇看来一副强壮的德行,双手背在身后,似乎完全不把河上的风当作一回事。我瞧她一脸想亏我的样子,连忙抢在头里,问她是不是该折回去了?别等到走到对岸下起雨来,等一下拿车还得淋雨走这么长一段。她看了我一眼,似乎瞧出我的想法,毫不给面子地笑道∷“怕冷就怕冷嘛!讲这么多理由,只不过想早点回去!”我被她糗得挂不住,忙辩道我不是冷得撑不住,只不过不想待会儿搞得狼狈不堪罢了。你要是不在乎,那就继续走下去。她做作地耸耸肩,两人便仍旧前行。
果不期然,没到桥头便开始飘雨了,气温骤地降了下来。我说道刚才就预言过,你不听,现在下雨了怎么办?她微笑地听我噜苏完,伸手从书包拿出一把小小的折伞,笑道∷“早就准备好啦!胆小鬼!”说着撑起伞,挽起我的手。
我心想这回真丢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笑笑地别过脸,不去看她那得意的表情。
顷刻间细微的雨丝变成了唏哩哗啦的大雨,凉气在雨中亦透出一阵阵刺骨的寒风。小薇把伞交给我,伸手搂起我的腰,两人靠得紧紧地走。
我心中微感不自在,动作有点儿僵;小薇似乎并未察觉,只是自然地抱着我。
她的长发轻飘,拂在我的脸上;而靠着我的身子,也隐约地传来她身上暖暖的气息。
就这样走下了桥,我俩回到了适才停车的地方。我收了伞,她接过去抖了抖,拿出卫生纸擦干,然后折好放回书包。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小薇望着屋檐滴下的水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静静瞧着她,看着她那神游物外的表情。
又过了好一会,她转过头来问我说∷“你怎么啦?”
“没有啊!”我道∷“看你在想事情,就不打扰你。你怎么了?”
“没有。”她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只继续望着那滴水的屋檐。
快两点时雨势减弱,又恢复了适才的微微小雨。她打开车箱,拿出雨衣要我穿。我不接,说道你骑车会淋雨,她说没关系,待会儿回去可以换衣服。於是我也不推辞,穿好雨衣,两人便一齐回她家。
两点四十五分。
小薇洗完澡,换起一件长长的白色浴袍,走到阳台花园,拉了把椅子便坐在我身边。
“刚才应该听你的,”她用手拨了拨还是濕的头发∷“现在头痛起来了,真是活该!”说着朝我笑笑,问道∷“你冷吗?”
“刚才喝了杯热咖啡,现在还好。”我关心道∷“别生病了,去睡吧!”
“待会儿吧,我不过有点头痛,没什么大不了的。”
“下次等雨停再走嘛!”我说∷“干嘛赶这么一会儿呢?又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好啦!你的噜苏还真不少!”她推了我一把∷“男孩子这么婆婆媽媽的,像什么东西嘛!”
我摇摇头,不和她辩。她稍微一怔,问道∷“怎么啦?我这么说你不高兴了?”
“没有啊!”我笑道∷“听你的话,不噜苏,学着做公公爸爸。”
她一笑,摸了摸我的头道∷“好孩子。”
我不接口,隔了半晌,开口问道∷“薇,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请。”
“刚才你在等雨停的时候,一直没说话,在想什么?”我问道∷“有什么心事吗?”
“没什么。”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见我没说话,便反问道∷“你问这个干嘛?”
“……只是问问,因为你怪怪的,”我想了想∷“不想说就算了。”
“也不是不告诉你,”她瞧着我的眼睛,古古怪怪地笑了笑∷“只怕你不爱听。”
“你说说看啊。”
“唔……”她眼神一变,显得有点狡黠,半晌后道∷“好,告诉你。刚才在桥上我抱着你,那个时候你怪怪的,是不是有点不习惯?”
我一愣,不隐瞒地点了个头。她又问∷“你在怕什么?”
“我没有怕啊,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你说的嘛!”
“你没有和小玫撑一把伞走过吗?”她问道。
“你又不是她!”我立刻道。话刚出口就知不对,只见她略有不愉之色,连忙解释∷
“我是说……你又不是我的女朋友。”
“那又怎样?”她道∷“只不过撑把伞走路,要不是你心里有鬼,怕什么呢?”
“这个……”我有点结巴∷“总是不太妥当嘛……”
“凭我俩的交情,这种事也会觉得不妥当吗?”
我一句“当然”刚要出口,突然想起她的话,心想∷是啊!凭我俩的交情,是不应该觉得不妥当才对。可是,话说回来,“凭我俩的交情”,这个交情却又是怎么来的呢?
刹时之间,小薇和我从开学到今天的所有交往过程,立刻一幕幕地在我眼前浮现∷两人在麦当劳认识,之后有一天晚上她打电话给我,两人又聊到快早上;婦女节那次在麦当劳见面,后来在中正纪念堂中她親了我一下,说是已经把我当作一个好朋友了;之后是儿童节去北海一周,晚上头一次去她家,从此我们便约好逢双日便夜游……这个交情,好像就是这么来的。
可是,这么短暂地一个多月,说得上“凭我俩的交情”吗?为什么她和我都非常自然地,毫不犹疑地认为这份交情是那么地深厚?好像两人是交往了许多年的老友一般?
“你不同意?”她的声音突然响起,把我吓了一跳,我连忙回过神来,用力地点点头道∷
“我同意。”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打断她∷“只是想想你的话罢了。”
“想我的什么话?”
“就是你问我……问我妥不妥当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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