票选活动,制定出现在这一套白上衣,黑色打折褲,黑色细领带配上短西装外套的制服。这项改革被全校同学奉为建校以来的最大德政,如今咱们走在外头,终於得以别於中正和建中的卡其服,而扬眉吐气得多了。
云和守门的说过话,便和我并肩穿过操场,来到明德楼的高一教室。她们班在去年薇那一班的正上方,这是我第三次到北一女来了。
一进班上,半百个绿衣天使马上开始笑闹,我不禁面红过耳,心想今天势孤力单,可能会被闹得很惨。好在她们都是小高一,一声声“学长好!”听在耳里毕竟舒服。当即在云的介绍下,上台和大家道迎报家门。她们一听我叫董子凯,马上他媽的又凯子凯子了;我心想你们少来这套,难道云事前没告诉你们在下的大名吗?还搞出一副很好玩的样子,显然故意的成份居多,於是便摆出一副很正经的德行,对她们授之以长幼尊卑,说道鄙人虚长一岁,德行学问固然不足作为表率,但大家也当敬老尊贤,不叫学长罢,也当退一步,抱拳恭敬地以“大哥”相称。如此当不负传统儒家精神,得以创造一个富而好礼的社会。上承五四精神,下造中国人的廿一世纪云云。
也许是我的德行实在无法令人联想到周公孔子吧?此话才说,她们就笑成一堆。其中有一个高个子还站起来,退步抱拳,以“小学弟”尊称本人。云在一旁解释道这人国中重考一年,高中又挂了一年,就年龄只怕比您老大上十次月圆有馀,於是我只得苦笑回揖,敬此屡败屡战的仁兄为“老学姐”,直到大家都心满意足之后,才在班长的一声令下,上台表演“董周家”,打个把式规矩献艺。
下台之后大家叫好不绝,三三两两地要求安可。云面有难色,对姐妹们解释本领有限,只会一招;大家随即把矛头改向,要我一人扮两角。我心想你们真没学问,难道没听过“说学逗唱两角易,装逗翻捧单口难”吗?当下再度披挂上阵,说起今晚本就打算开讲的“醉鬼行令”。
她们见我竟然还有一手,不禁采声雷动,再度报以热情;我心中暗爽,一本正经地照本宣科,乍捧乍逗,忽穿旁白,就像真的上大场面一般地卖力演出。
十二月十五日,第一次身为“小雁”的贝斯手,在月光和狗演出。
站在舞台上,我◆JingDianBook.com经典书库◆彷佛听见自己的声音由麦克风传出,在光华和色彩中飘蕩。聚光灯再度亮起,於眼前闪出一轮又一轮的金色光圈,和周遭旋舞的天地相伴而转,在鼓音琴韵中飘然飞升,穿过成千上百专注的神情,化为手中精确而狂野的力量,透出无穷的吸力,震出不止的馀响,在疯狂的应和中悠然不绝。
乐曲终结,一阵疯狂的掌声传来。我和大姐对望一眼,在微笑中走下舞台。又是一轮欢呼和掌声。
“呼!好累!”声音仍在颤抖,我伸手抹了抹额角的汗,和大伙儿在吧台坐下。狗弟说∷
“老兄,有你的!今天表演够看喔!”
“谢了。”我喘着气,对他微笑道∷“多谢你帮忙。刚才要不是你故意把单音挑出来,我只怕已经走调了!他媽的,真的是太紧张了。”
“好说。”他笑道,拍了我一把。酒保帅哥走过来。
“我们的新人主唱,要喝什么?”
“嗯……”我想了想∷“长岛冰茶好了。”
帅哥一愣,和诗圣对了一眼,奇道∷“咦?真的被你猜中了!”
“我说嘛!”诗圣一把就搭住我,笑道∷“我最了解他了……哇!他媽的,你真濕哪!”说着把手一抽∷“没出息,流这么多汗!”
“人家认真啊!”大姐呵呵一笑∷“哪像你,才来没两天就退队了。”
“他也待过小雁?”我问大姐。她笑道∷“当然啦!当时他带阿薇来这里混,我们几个就找过他。这小子没用,跟你比逊毙了!后来我们把踢他出去,才换阿薇的。”
“喂喂喂!”诗圣急忙解释∷“是我自己不干的吧?你算老几?这不是胡扯吗?”
“你少来!”狗弟笑道∷“那天大姐开骂,你翻桌子走人,大姐才叫你滚的对吧?”
“放屁!”诗圣骂道∷“你这醉鬼,别在凯子面前亏我。小心我揍人!”
“你揍我吧!”狗弟大笑。小嘟凑上来∷
“我也皮癢哩!哈哈!”
诗圣哭笑不得,问森怪道∷“你倒说说看,我该不该揍他媽的这些白痴?”
“该。”森怪微微一笑∷“算我一份。”
“你帮谁啊?”狗弟小嘟齐道。诗圣面有得色。孰料森怪又道∷
“你们搞错了。”说着往他们身后一站∷“我是说我也想被揍。”
众人登时放声大笑。诗圣恼羞成怒地哼了哼。忽见帅哥酒保还在看热闹,怒道∷
“你还站在这里干嘛?他媽的去弄喝的!”
“是是是!”帅哥酒保一笑,转身慾走。我叫住了他。
“等等,老兄贵姓大名?”
“陈火顺,叫我顺子就行。”他说。
“是,顺子,”我对他说∷“以后我下台,就麻烦你帮我弄一杯长岛冰茶……”我顿了顿∷“就跟阿薇一样的。”
下台之后,她们也逐渐散伙了,最后只剩七八个同学,云和我坐在空蕩的教室里。
云和那一票交情不错,那几个也蛮阿莎力的,跟她们聊天没什么压力。众人说得很来劲,其中一位还一直牵红线,想把我跟云拉在一起。无论我表示多少次自己是死会,她却都像没听见一般,暗示明讲地说个不停,似乎是她在搞对象一样。
云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每当她那个同学在说那些别有所指的话,她就抬头望着天空,瞧着窗外发愣。我心知这种事情多说无益,三两下把话头带开;那个家伙似乎知道我在躲避,七搞八搞又把主题拉回。倘若这是一场棋局,那可真是说得上寸土必争,难解难分。
其他人似乎也发现我们的内容为何,不一会儿纷纷加入战团,这个问我恋爱史,那个打听我对云的观感;我则见招拆招,回答一些难以索解的话试图蒙混过关。
岂料,当某人问了一个问题之后,我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她问的是∷你喜欢我们北一女的学生吗?
我喜不喜欢北一女的学生?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小玫?薇?我喜不喜欢北一女的学生啊?
凯子,你为什么跟小忆变淡了?别拿什么没话可说当藉口,你不是很喜欢别人安安静静地听你说话吗?近来自己心情复杂,你也知道这只是个过渡期吧?你不满意的是什么?安静的笑容,还是基隆女中苏格兰裙?
你为什么特别偏心演讲社?九月十六日的表演,你是不是故意把她们的过场词写得特别好哪?上次黄孝慈和陈小蕙有争执,你都在帮谁说话?还有,你连成功的校庆都不去,为什么最近老是期待十二月十二日?
你最近为什么不再坐○南上学,而改搭尽是北一女同学的二三六呢?二三六又不到成功,你那么累干嘛?别说什么换车太烦,那是个像样的理由吗?
凯子,你最近为什么不背成功的新书包,老爱背那个帆布的破烂书包?那不是和新制服不配吗?还有,你新买的垫板是什么颜色?前两天你买的衬衫,又是什么颜色?
哈哈!它们全都是绿色的!你干嘛?绿色不伤眼是不是?你说啊!你喜不喜欢北一女的学生?你敢说不喜欢吗?是哪个家伙在跟郑巧怡要下学期社团联展的票,只为看那一票身穿绿衫的女孩?你说啊!说啊!你说个理由出来,为什么当天约人看电影,你不去中山约,不去景美约,偏偏去北一女约?你倒说说看哪!你喜不喜欢她们北一女的学生啊?
我嗯了好久,又想上一想∷“唔……你们北一女是很好啦。不过……不过谈恋爱嘛,学校不是重点对不对……?”勉强地笑了笑,我说∷
“来电,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接连数日,我每天晚上都在月光和狗中和“小雁”兄弟们尽情地表演。通过一场又一场的演出,随着灿烂回旋的七彩灯光以及强劲击打的热门旋律,我发觉自己也有了一些改变。我真真切切地感到,这里已经逐渐接纳了我,他们已然在无形中将我视为一个属於这里的、不可或缺的一员了。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从以往的高中生活中剥离了出来,除了每天或多或少地会去一下成功,意思意思地表是自己还是个高中生之外,我的心思、活动、甚至每一个清醒的时分,都无法独立於小雁,或者说月光和狗之外。
不过,虽然如此,我还是感觉到自己有一件事情要去做。否则,我跟他们之间的隔阂,仍然无法解开。而且,这件事将大大改变自己以后的生活方式——甚至命运——只是直到此刻,我还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事情。
十二月十九日。
天色微微亮了起来,这是今夜最后一刻了。大姐负着双手,背向大门站着。我走上前去,拍了她一把。
“嗨!你怎么啦?”
她看了我一眼∷“没事。”说着又转过头去。
“别闷着嘛!”我又说∷“有心事说给我听不成吗?”
她没再回答,只迳自望着天空。
适才顺子依例把长岛冰茶送过来,诗圣问我近来还有没有在想念薇。我说想是想,那又有什办法?又道你不要太耽心,我最近想开多了,该我的终会回来,不该我的,再努力也没什么用。我会等她,无论多久,我都会一如以往地爱着她的。
诗圣叹了口气,说道他自己就是这点比不上我,能为一个人痴得像前一阵子那样,也难怪人家会看上你了。他说当时薇曾问过他一句话∷“要是将来我回来了,我们能跟原来一样吗?”诗圣说不行,因为天下没有一模一样的爱情,只要我们遇上别的事,就会逐渐改变自己,到时候即使重新开始,也只是在跟回忆交往罢了。
他叹道你就不同,只要心中对她仍有一丝希望,无论怎样,都能坚持着当时的心态。此外,你更利用任何一个机会去把时光抓住,尽力使自己永远深爱着人家;让自己永远是那个样子,永远拒绝任何足以影响自己的誘惑。只是一心一意地等着,期待她回来的那一天到来。
说到这里,狗弟忽然隂隂地说那可不见得,他不是交了一个新的女朋友了吗?再说他现在又跟大姐住在一起,这种夸张的改变,只怕在场众人都要瞠乎其后,甘拜下风。诗圣闻言不大高兴,两人吵了一会儿。狗弟道你和凯子都差不多,追上人家,又不知好好珍惜;诗圣反chún相讥,说道你追不上就追不上,在这里吃干醋有什么出息?两人越说越僵,差点还动起手来。
我等了片刻,忽然大吼一声,把两人全都叫住。对狗弟说∷
“老哥,我不知道你原来也喜欢她。”
“现在你知道了,”他道∷“怎样?”
“我很抱歉,”我正色道∷“你说得对,我没有好好珍惜她,这是我不对;你说得一点也没错,我怕寂寞,所以才去跟小忆在一起。我承认自己是废人。”
“你……”狗弟一怔,我又说∷
“她是个很特别的女孩。但是,要不是有了诗圣和你们大家,我想她不会这么特别。对吗?”
“对!”森怪接口∷“狗弟教人家弹吉他,她连台风都是学你的。你的功劳最大。”
“对啦!”我双手一拍∷“我就觉得她唱歌的样子很像你。狗弟,我真的很感谢你,你心中喜欢她,当时我在郁闷,你却最用心地安慰我。我享受着你们带给她的改变,却害她离开了你们;我不但没有为此作出任何补偿,更一直要大家来安慰我。我承认这是我他媽的没用,我对不起大家……”我顿了顿∷“我也对不起薇,还有大姐。”
“凯子……”
“狗弟,”我伸出手,微笑道∷“还是兄弟吧?我都认错了,难道要我摆桌吗?”
他咬着下chún,用力握起我的手∷“凯子……我他媽神经病发作,你别介意……”
“你说什么了?”我笑道∷“我听不懂。”
“他说他欠扁。”小嘟笑着拉住狗弟脖子∷“我们来修理他!”说着诗圣也敲起他的头。
狗弟抱头笑道∷“凯子,兄弟被揍……啊唷!你见死不救吗……”
“兄弟揍兄弟,”我大笑道∷“不敢救哪!哈哈!”
大家当下闹成一团,森怪对我一笑∷“有你的,真是凯子!”
我看了他一眼,他突然又道∷“大姐呢?”
我四下一瞧,大姐已然不见了。森怪古古怪怪地一笑,俯身在我耳边悄声道∷
“她心情不好,从大门那边出去了。你快去找她,只有你劝才有用。”
“为什么?”
“去就知道。”他推我一把∷“快去。”
“你到底怎么啦?”我见大姐神情凝重,又问了一句。
“你下去吧,”她说∷“别管闲事。”
“大姐,你不是说我们是一体的吗?”我又道∷“你可以安慰我,我就不能关心你吗?”
闻言她难过地笑了笑∷“森怪要你上来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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