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反正lsd不是化学葯物,不太会对身体产生副作用,别用太多就是了。”
“你倒是研究得很清楚。”她笑道。
“有备无患嘛!”我也笑道。
“不过,”她又道∷“我很好奇为什么非用这种方法不可。”
“因为试过之后发现感觉很特别,就像是找回心里某种遗忘了很久的回忆一样,觉得有感触,”我望着天花板,轻轻地说∷“我希望一直保留这种心情。”
“这是什么心情?”
“这个我就真的说不出来了。”
“好吧!”她点点头∷“那还有别的原因吗?”
“当然,我答应和玟一起戒毒,也算是帮她吧。”
“哦?对她这么好!”她看着我,不怀好意地问道∷“你们是情侣吗?”
“是呀!”我说∷“我还以为你知道。”
“为什么我该知道?”她神秘兮兮地笑道。
“你不是跟大家都很熟吗?”
“那要看你从什么角度看。”
“这话怎么讲?”
“难以解释,自己去感觉,久一点你就懂了。”她摇摇头,站起身来∷
“该出去了,桑尼他们在外头等着认识你呢!”
十一点十分。
麦当劳里头已经很热闹了,左右的位置都坐满了人,喧哗声也大了起来。我一面听着披头的“胡椒军曹寂寞之心俱乐部合唱团”专辑,一面看着旁边座位上正絮絮叨叨说着情话的国中生,心中一时觉得十分空虚。心想在这样的一个元旦早晨,当我的朋友们都还在家中闷头大睡,我们家里正在煮菜做饭的时候,我竟然瞒着自己的女朋友,在这么一个俗气的地方,早到将近两个钟头,等着和一个只见过几次面,说实话并不能算是朋友的美貌女子约会,想起来实在不知道自己正在干什么。
国中生们头靠着头,说话声越来越轻,笑容越来越灿烂。我心想反正也不能一辈子这样在一起,真不懂他们此刻的快乐到底有什么意义。国中男生伸出手,摸着国中女生的头发;国中女生以手支颐,望着国中男生甜甜蜜蜜地微笑,似乎在告诉我∷事情绝对不像你想得那么糟,我们可是很幸福的喔……
“你们不懂的。”我心想。
“来!大家认识认识!”诗圣拉着我,指着一个比我高上一个头还多一些的帅哥说∷“这是桑尼,大雁的主唱贝斯手。”
高个子的桑尼笑了笑,和我握了手。
“这是雞头,”诗圣指着一个光头戴耳环的家伙∷“大雁的键盘。”
“凯子,久仰。”他伸出戴了三四个戒指的手和我握了,手很粗糙,指头很长。
“这个叫龟毛,”诗圣介绍另一个大胡子。笑道∷“他的胡子是龟毛。至於那个扁扁的脑袋叫什么,你就自己猜,哈哈!”
龟毛瞪了诗圣一眼,也和我握了手。诗圣又向我介绍左首一个有点俗气的女人说∷“这是赛金花,她是红大阳的大姊头,人家很有办法,有事找她就没错,哈哈!”
赛金花坐着没动,朝我点了个头。狗弟刚才说这个女人在红太阳包娼,玟当时的老板就是她的姐妹。我心想你不和我握手那是最好,当下点头回敬,什么也没说。
大伙儿分别坐了下来。不知有意无意地,正好大雁坐一边,小雁坐另一边,诗圣和赵韵仙则坐在长桌子的两端。此时是四点三十五分,舞厅另外请的“可可”乐团正在表演,舞池中挤得水泄不通;灯火很暗,四下很乱,我眼前也是雾茫茫地。
大雁他们今晚是专程来看我们表演的,瞧这几个家伙的德行,大概没一个是好东西。桑尼说话很大声,看起来十分臭屁;雞头打扮诡异,十九不是易与之辈;赛金花浓妆艳抹,身上香气四溢,令人不敢親近;龟毛脾气挺大,被诗圣挖苦两句,老半天都板着张扑克脸。这四个家伙这么一坐下,马上教我甚感不适,真是一堆怪人。
狗弟和雞头似乎颇有交情,两人叽哩咕噜,你老兄我小弟地扯个没完;小嘟和龟毛则甚有过节,一见面就互相嘲笑挖苦;诗圣和桑尼两人都是一副大哥德行,讲起话来彷佛黑帮谈判,谨慎得一塌糊涂;塞金花则无人搭理,朝着讲话中的赵韵仙和我直瞧;看得我浑身不对劲,直以为这老鸨要来找我拉生意。
“下次该你们来红太阳了,”桑尼对诗圣道∷“带货来,记得吧?”
“你除了嗑葯还知道什么?”诗圣笑道∷“记得,记得,白的三包,粉的一份。”
“你再跟我装傻呀!”桑尼说∷“上次摸八圈……”
“喔喔喔……”诗圣笑道∷“我忘了,粉的五包。”
“我看你多带点,省得下次比输,还要再拖好久。”
“比什么比输?”
“我们跟小雁的比赛呀!”桑尼笑道∷“今晚看凯子的表演,你们的台柱似乎也不过如此而已。看样子你们非输不可。”
“哈哈!不见得吧?”诗圣反chún相讥∷“你的英文进步了多少呀?现在念『哈罗』还是『伙挪』哪?”
“你到时候就知道了!”桑尼哼了一声。
“那我问雞头好啦!”诗圣笑道,转头[chā]进雞头跟狗弟的谈话,问道∷“喂!桑尼英文进步一点了没有哇?”
“这个嘛……嘿嘿,”雞头看了看桑尼,笑道∷“现在好了一点,打招呼的时候听起来比较像『滑诺』了!哈哈!”
众人哈哈大笑,桑尼狠狠地瞪着雞头,一副“你给我小心点”的表情。赵韵仙眯着眼睛,似乎颇为得意般地看着桑尼,嫣红的嘴角上浮现一丝快意的微笑。
十一点二十五分。
小国中生搂着腰走了,我换了个姿势,把随身听里头的录音带也换了一面。心想不知道他们待会儿会去哪里?是上mtv看片?是去ktv唱歌?是在忠孝东路上闲蕩?还是找家有电脑刷卡的旅馆,两人自己玩自己的?
最近常听人家说现在的年轻人越来越开放,起先姑妄听之,还不是很有感觉;近来在月光和狗混久一点,才发现此话确是实情。我们那里有几个国中女生每天晚上都来,起初以为她们只是来逛逛,后来听狗弟讲,才晓得原来她们是一票自愿下海的雏「妓」。老实说我对这件事挺不能理解的,虽说这种勾当进帐不少,但仔细想想,却实在不能了解她们这么做的理由。要说被卖到「妓」院也就算了,横竖那是被迫的,虽然可怜,还情有可原;但月光和狗里面那几个明明就是自愿的,难道非干这种行业,才能满足她们的需求吗?
有一次我实在按捺不住,找了她们其中一个和我还算认识的女孩聊聊。结果,我惊讶地发现,她竟然真的只是为了满足一点经济上的需求才来干这个。当时她脸上那份“这有什么了不起?”的神气,至今还深深印在我的脑海里;影响所及,近来看到走在路上的国中女生,我都不由自主地有点不舒服……
场面没过多久便开始失控,诗圣和桑尼一言不和吵了起来。原本今天大雁来月光和狗就不怀好意,小嘟和龟毛一开始指摘对方的鼓技,大家登时算起旧帐。
“所以,”诗圣怒道∷“你这家伙就是在说,是我把你们逼走的了?”
“没错!”桑尼骂道∷“当时他媽的是谁要雞头先休息半年不准上台的?”
“你搞清楚,”诗圣指着桑尼的鼻子∷“雞头每天他媽的神智不清,我能不叫他先戒酒吗?”
“狗弟呢?”桑尼哼了哼∷“他上台又很清醒吗?雞头现在还是这样,我们的表演可没出过问题!要说神智不清,凯子刚才那么野,是不是用了迷幻葯?”
“他用迷幻葯怎样?”诗圣冷笑∷“唱得还不是比你好?”
“他唱得比我好?”桑尼不屑地道∷“我开始唱歌的时候,他还在念小学!好你个屁!”
“哈!你一嗑葯就大舌头,”诗圣大笑∷“人家今天第一次嗑葯,英文还比你现在标准!再吹啊!吹啊!”
“干!要不要比比看?”桑尼面红过耳,大声挑战。
“本来就要比,”诗圣道∷“下次去红太阳,再好好笑你的大舌头!”
桑尼大怒,一挥手就带着他的兄弟们走了。赵韵仙坐在原地没动,桑尼道∷
“阿仙,你不走吗?”
“我不会回去摔东西,也没有大舌头,”她摇摇头∷“留着陪凯子讲英文好了。”
众人大笑,桑尼面泛酱紫,愤怒地离开了舞厅。
十一点四十分。
只剩二十分钟左右她就到了,我下楼吸了根菸,回座位取了梳子,便去洗手间照镜子,自我打扮,检查服仪一番。
说也奇怪,每次跟她见面的时候,我都会不由自主地耽心自己的衣着是否有问题;像是扣子没扣,或是拉链忘了拉等等。其实我是个很小心的人,虽然不太讲究穿戴打扮,对这种问题却还不至於太迷糊。但是,每次跟她“约会”,尤其是看到她的那一瞬,我却总是下意识地觉得自己的衣着某处有毛病,而不自禁地感到十分局促,生怕被她看到什么一般地,浑身大不自在。
说实话,我心想,那只是我太在乎这个“约会”的关系罢了。横竖她的外表看起来是那么的完美无瑕,跟她走在一起,当然要注意点嘛!是不是?
只是,我必需承认——自己未免也太在乎了一点。
狗弟、小嘟都回去了,约四点左右森怪跑到外头来,他说玟一直不舒服,刚才好不容易才睡着,言外之意彷佛希望我进去陪她。我心想既然她已经睡着,现在进去也没什么意义,便坐着没动,继续跟赵韵仙聊天。
约莫过了半小时后玟醒了,悄悄出现在舞台后面。见我们正聊得愉快,她皱了皱眉头,又回房去休息,也没跟赵韵仙打个招呼。森怪眼尖发现了她,跟着进去了一会儿。不久后他又回来,把我拉到一旁,要我待会儿进去跟她讲讲话。我点点头,随即又坐了下来。
就这样又聊了半小时左右,森怪伸个懒腰,起身表示要回去了。只见他拍我一把,打断我跟赵韵仙的谈话,说道∷“喂,凯子,我先走了。”
“这么早?”我看了看表∷“才五点不到咧!”
“回家睡觉。”他若有所思地偏了偏头∷“你明天不上课么?”
“跷个一上午不要紧。”我笑道∷“我现在精神很好,待会儿累了再说。”
“唔……”他顿了顿∷“你不是要参加什么比赛吗?”
“那还有好几天。反正今天晚上不唱歌,可以休息。”我说。心想你要走就走,罗哩罗唆地问这些干嘛?我跟赵韵仙的话还没说完呢!只听他又道∷
“待会儿你要去哪儿睡?”
“当然是……”我正要说“当然是玟那儿啦!”,忽地浮起一股奇怪的感受,当下怔了怔,改口道∷“回家睡觉啦!怎样?”
“没有。”他古古怪怪地笑了笑∷“第一次嗑葯完会想吐。”
“所以呢?”
“别改习惯就是了。”他一笑,对还留在场中的诗圣和赵韵仙挥挥手∷
“拜拜!”
“拜拜!”诗圣道。赵韵仙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森怪又拍了我一把∷“保重。”说完他就迳自走了。
我稍稍一愣,皱皱眉头,接回被打断的主题,继续和赵韵仙聊了起来。
十一点五十五分。
离十二点只剩下五分钟了。我坐直身子,望着麦当劳楼梯,等着一身白衣,穿着高跟鞋,满头淡黄长发,不施一丝脂粉的她。
舞池里凌乱散落着电线和音响器材,月光和狗空无一人,四下尽是堆在桌上的椅子,下午一点四十五分。打烊到此刻已经五个多钟头了。
诗圣撑到六点左右终於支持不住,自顾自地回家睡大觉,临走还奇怪地看了我一眼。约莫十点前后玟醒了,出房来看到赵韵仙和我还在聊,有点不悦地进去换了衣服,说要出去吃早饭,之后自行离开,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十点半左右小弟打扫完毕,顺子眼睛红红地跑过来和我俩告辞,赵韵仙要付长岛冰茶的钱,顺子说森怪已经帮忙付了。赵韵仙眯眼一笑,对他耸耸肩,对顺子说今晚等森怪一到,就帮她请他一杯三合一。顺子答应,收起她的钱便回去了。走之前还给了我一串钥匙,请我帮他锁一下后门。赵韵仙一笑,说道自己从来不走后门,问顺子怎么忘了?顺子陪笑,随即告诉我大门的钥匙是哪一支。
之后我俩又聊了两个多小时,快四点时我实在累了,对她表示要回家休息。她一笑,说道∷
“终於累了?”
“呵……”我打了个呵欠∷“你不累哪?”
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我笑着告退,进去换下衣服,出来时她已经走了。
两人坐的地方空蕩蕩地。不知为何,我忽然觉得有些落寞。信步走了过去,想帮顺子把杯子收了。刚过去就发现桌上有一张字条,纸上放着两颗葯丸。我拾起字条,只见上面写着∷
“凯子,第一次嗑葯,别吐得太凶。这是胃葯。下回见了。跟你讲话很有意思。赵韵仙”
正午十二点整,时间到了。
我怔了半晌,心中浮起一股更深的落寞。字条上的字迹细而轻,正像她的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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