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森林 - 第35章 等待流星

作者: 凯子18,590】字 目 录

完了。谁知道这小子忽然发神经,当场在台上开始演讲,说了足足有五分钟有关这首歌的创作历程。还说什么这是送给今天在场的一个小姐的。”

“哇,真的很逊……”顺子忍不住道。

“还有更逊的咧,”狗弟笑着说∶“他讲就讲,讲好讲坏,结结巴巴都没关系,我跟雞头反正豁出去了,也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哪里知道这家伙把屁放完之后,竟然当场宣布人家的名字,还要人家上台一起合唱。大家想想看,换成是在台上是你们,这种场面他媽有多糗啊!”

“还好啦,”薇说∶“要是人家赏脸,其实也不错啊!”

“问题就是人家不赏脸啊!”狗弟说∶“对方一听到原来森怪是在说她,马上在台下开口,说什么她已经有男朋友了,要森怪把招子放亮一点。”

“这就是她的不对了。”玟摇摇头∶“不吃就不吃,那也不必咬人啊!”

“早跟你们说过她的气质不好嘛!”狗弟说∶“谁叫森怪遇人不淑呢,不过这也算了,更惨的还在后头……”

“喂,到此为止吧?”森怪揷口。

“哎呀,要笑就笑完嘛!”狗弟不理他,续道∶“那个女人不但当场给了我们一巴掌,还当众讲出她的男朋友是谁。摆明了要给大伙儿难堪。你们猜,她的男朋友是谁?”

“一定是雞头。”薇笑着说。

“没错,还是二姐聪明!”狗弟大笑∶“就是他。结果搞得咱们三个灰头土脸,当场被所有人笑的像狗一样。”

大伙闻言同时爆笑,森怪讪讪地说∶“之前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呢……”

“狗弟你也好不到哪里去,”薇说∶“森怪那时候逊就罢了,你为什么也不知道她是雞头的马子呢?”

“我为什么该知道?”狗弟耸耸肩∶“雞头平常品味不错,谁猜得到他的马子会是那种丑女呢?我在猜,他之所以都不讲,搞不好就是觉得没面子。”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我拍拍满脸通红的森怪,笑着对他说∶“真没想到,你还曾经是这种笨蛋。”

“唉,只怪当时年纪小……”森怪叹了口气。

讲着讲着,时间已至正午。大家也饿了,七手八脚地摆置起烤肉的工具,准备吃午饭。

没过多久汤烫肉焦,大家像白痴一样地谈笑嘻闹,什么扔肉片、甩鱼丸地一古脑都来,搞得满地都是残羹剩饭,真的像是小学生郊游一般。熙熙攘攘地玩乐到午后两点,才发现东西还没吃到多少,却已被大家通通浪费光了。大伙儿相互埋怨,最后还是薇拿出几包饼干,配着半锅淡得跟水一样的汤给大家充饥,总算勉强凑合着解决了民生问题。

解决完午饭的问题,小嘟提议在翠峯湖中钓鱼,大家自然都是一片反对之声,只有顺子一反众议地连声叫好,於是那两个智障的小朋友,就真的抱着一捆钓鱼线、一把开山刀、一袋从地上收罗来的烂肉剩菜,跑到树林中寻找他们口中的“天然钓具”,听说是什么树枝木条之类,一听就知道当不成钓竿的东西。

此时正是一天中气温最高的时分,话虽如此,却也只有十五度上下。早上飘浮於湖畔的雾气已然褪去,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鸣,除此之外,便只有山风回蕩的声音。

狗弟拿出吉他,大家围着炉火唱了几首歌。唱着唱着,一伙人似乎也都有了些许倦意,三三两两地躺平卧倒。我们在狗弟的歌声中,望着清朗的天空,指点着天上软亮的浮云,静静地、缓缓地,享受着山间水凉的午后时分。

出来玩到今天,大家一直处在某种亢奋的状态之中,每天一醒来就是玩,完累了就倒头大睡,好不容易才有这几分钟宁静的时分。我面对着秀丽的湖水,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发呆。

这两天我心中一直有一种想法,觉得这次出游的气氛实在好得有点奇怪。彷佛是一种不祥的预兆,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或是某种不得不然的告别式一般。昨晚吃烧酒雞的时候我约略地提了一下,当场就被喝得醉醺醺的大伙儿制止,是故也没有再多想下去。此刻,当着这几分钟的宁静,我不禁又想起了这回事。

有时想想,月光和狗的这些兄弟,真的是我生命中既难得、珍贵而又特别的一群朋友。大家之间不但没有什么隔膜,彼此之间,更都把这个团体视为一个共同的家,共同的避风港。记得当初我是因为和薇的关系进来的,而薇本人,也是因为我而离开大家的;但是,他们不但没有因为我的愚昧排斥我,更进一步伸出友谊的手,把我纳入其中,当我是一个兄弟。在月光和狗的日子不过半年,我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无意中,实现了一个许久以来的梦想。那就是——成为一个团体中被需要、也需要这个团体的一份子。

或许是家庭的关系,抑或是我的个性有问题,以往的我从来不能加入任何一种不为任何目的,纯因友谊组织起来的团体。我有许多朋友,但是这些朋友都是单线的,像小光和老二、希特勒和远远,要嘛是同学,要嘛是社团同袍战友,他们的存在都有目的性或强制性,不是我能够自由选择的对象;或者说,是一种限制下的选择。而且,他们都有一个通性,那就是他们和我的关系是独立的,彼此之间不需要有任何跟我有关的交集。像是小光和希特勒,虽然我们都是说唱艺术社的干部,彼此之间也都有一定程度的交情,但是,我从来没有办法把我们三个人视为是所谓的小团体;除去说唱艺术社,我跟希特勒是我跟希特勒,我跟小光是我跟小光;是两组、而非三人。

但是,月光和狗就不同,我们是一体的。即使我跟诗圣是同学,即使我跟森怪的交谊特别好,即使我跟玟是情人,都不影响大家的关系。对我来说,这种感觉是一件很特别的事。像薇这次回来,我原本预料会在大伙儿之间产生某种波澜;后来才发现,影响虽然是有,但只存在於玟、薇和我之间。诗圣对我有意见、森怪对我有建议,都不影响大家的关系。

这次出来玩,我突然深深刻刻地体会到了这一点,这几天无论是住帐篷或是旅馆,我都跟诗圣和顺子睡一间,前天在冬山河的晚上大家睡不着,彼此聊天之间,我就对他们俩个提过这种发现。诗圣很高兴我有这种收获,在他的脸上,我看到了自从去年六月以来难得一见的暖意;而顺子则跟我说,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当大家主动找他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他也有跟我一样的感觉。

是故,虽然因为月光和狗,我的生活变得十分脱序,跟学校、社团及家里都有了一些距离;虽然我因此开始磕葯,开始显得有些颓废糜烂,但我仍旧毫不后悔自己踏入这个圈子。

因为,这里给我一种家的感觉。

就这么想着想着,我在迷糊之间睡着了。再度清醒的时候,是两个多小时之后。

日光仍是一片清朗,只是偏了几分。我刚动了动,就听见薇的声音传了出来∶

“你醒啦?”

“唔……”我坐了起来,四下望去,只见她和玟两个人。

“咦,狗弟他们呢?”我问道。

“回去了,”玟说∶“他们搭伐木车走的,大概半个小时了。”

“啊?”我一愣∶“那我们怎么办哪?”

“别急,还会回来。”薇笑道∶“刚才诗圣他们三个人去探路,发现树林那一边有个露营的好地方,决定回去拿东西,今天晚上睡在翠峯湖,待会儿会开车过来。”

“怎么不叫我一起去?”

“诗圣说留你保护我们,”玟笑道∶“呵呵,你睡得那么熟,不知道是谁保护谁。”

“小嘟和顺子呢?也回去了吗?”

“没有,还在努力钓鱼。”薇说,随即笑了起来。

我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刚打算到湖边走走,便听玟说道∶

“凯,我们刚才还在说你的事呢。”

“说我什么事?”

“说你教阿玟英文的事啊!”薇接口∶“刚才她唱了好几首英文歌给我听,听说都是你教的?”

“喔……对啊,”我说∶“怎样,不错吧?那几首虽然都是另类,但是蛮有民谣风的,我很喜欢。”

“你在哪学这些歌的?”薇又问。

“喔,我还忘记要告诉你呢,”我说∶“最近在公园路上开了一家专卖以英国和欧陆为主,都是一堆另类音乐的唱片行,叫做『蓝侬唱片』,我都是在那里买的。”

“你也没跟我说。”玟说。

“反正好的我都买了,说不说不要紧。”

“对了,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们两个人。”薇忽然说,脸上流露着几许捉狭的笑意。

我看着她的表情,心想一定不会是什么好问题。只听她说∶

“两个人都要回答喔!”

“你又来了,不怀好意。”玟笑道,想必她也发现了薇的表情。

“嘿嘿,还没问哩,先假设我要找麻烦。”薇笑道。

“你说吧!”我道。

“我要问你们两个,”她声音放轻了点∶“我这次回来,会不会让你们觉得不舒服?”

我和玟闻言都是一怔,只听她又说∶

“别介意,现在四下无人,大家放轻松回答。”

“你……”玟看了我一眼,迟疑半晌,对她说道∶“阿薇,你这样是要干嘛?”

“我是觉得,与其闷着不说,还不如把话讲开了,省得大家这么親密,却老是不舒服。”

“我……”玟愣了半晌,对我说∶

“凯,你先说。”

“唔……”我想了想,觉得有点尴尬,但这个问题上两个礼拜我已经跟薇有了共识,所以也不慌张,慢慢地道∶

“不会,我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我们的关系这么不同,是该把话说开,不必见外什么的。”

“那你呢?”薇又问玟。

“我……我觉得……”玟有点吞吐,但旋即咬了咬牙,吸了口气,说道∶“我是觉得不太舒服,但是……我信任他,所以这段时间里,我随便你们干嘛。只要……只要他跟我说,他还是我的男朋友就可以了。”

我吓了一跳,万万料想不到她会这么直接;薇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对她微微一笑。半晌后说∶

“阿玟,你真的变了,我好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玟看了她一眼,满脸的不解。

“换成是从前的你,对於这种问题不是答不出来,就是要生气了。但是,今天的你很直接,也不回避问题,证明现在你已经会照顾自己了。我之所以要问这个问题,就是想告诉你我的看法。”她顿了顿,续道∶

“我是因为很想念你们才回来,不是什么其它的目的,所以,我绝对不希望你们两个之间因为我产生什么误会。我跟凯的事已经过去了,现在他是你的,我不会介入你们之间的关系……虽然……说实话,我还是深深地爱着他。”

玟看着薇,咬着下chún,没有接口。

“我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跟他在一起的时间多一点,”她缓缓地道∶“你应该相信他,他是个值得信任的男孩子;当然,你也应该相信我,我跟你是结拜过的姊妹,我绝对不会对不起你的。”

玟点点头,眼眶有点红。

“呀,怎么又要哭了呢?”薇笑了起来,伸手抱住她∶“你真是的,刚说你长大,结果还是老样子。”

“阿薇……”玟也抱住她,哽咽地道∶“都是我不好,要是没有我,你们就可以……”

“傻话,”薇正色说道∶“这是缘份,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份,跟你好不好有什么关系?”说着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

“说实话还是凯子不好,要不是他在中间搅局,我们姊妹哪有这么多问题?你说对不对?”

“你说得对,都是他不好!”玟终於破涕为笑,跟薇一起望着我瞧∶“这个人最死相了。”

“我招谁惹谁了?”我双肩一耸,心想真是的,这就是我深爱的两个女人,不管感情再好,一团结起来,一定是我倒楣。

“我有一些悄悄话要跟你说,我们走远一点,别给他听到。”薇说,拉着她走开,转头对我道∶

“小凯子,你负责看东西,别再睡着了。”

“随便你们啦!”我叹了口气。

说着两人就拉着手,往湖的另一边走去。留下我一个人,怔怔地坐在原地,望着她们的背影,心中泛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既苦涩又欣然的奇特滋味。

唉,我又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要说什么。

在原地待了一会儿,我决定起身逛逛,於是沿着湖边信步走去。没过多久,就看到了还在挣扎中的顺子和小嘟。

这两个人也是有本事,七搞八搞下来,还真的搞出了两枝钓竿。他们俩个一人配一罐啤酒,正坐在湖边某个大石头上悠闲地垂钓。见我走近,不约而同地跟我挥了挥手。

“嗨,凯子,睡醒啦?”小嘟说。

“你们钓到鱼了没有?”我笑着问。顺子兴高采烈地回答说∶

“那,你看,这不就是了吗?”

我一瞧,他们身边摆着四、五条肥鱼。我不禁暗暗佩服,心想真是有志者事竟成,於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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