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任机会过去的。《东镇》因事情太忙,没有能替你整理出,只有转回由你自己编了。上海的××北京的××以及××××等都是买稿的,很可以都试一下。
湘(十六年七月六日)
皑岚、林率、念生:
廿四过神户横滨,在神户码头上看见一种有趣的物件,一寸半见方的纸盒,上印女子半身,盒内约有十个纸包,包着粉红色的薄质橡皮器具——我很像格利弗游到了小人国,看见了侏儒之冠了。在横滨上岸游了一下,据车夫说“第九号”是一个“好地方”,可惜身边不曾带三块日金,不能去开开眼界。(但听说有人去咖啡店,上楼后见下女而不见咖啡,终于逃出来了的。)一路风平浪静的到了檀香山,洋号太平,真是名实相符了——不过据一大学毕业的船员说,上次的浪打到了甲板上来,所以你们还不要预先欢喜。檀香山日侨约十万,美民只抵其四十分之一,我国侨民则有二万五千人。岛上的法律是居民一律要入美国籍。他们有六年不曾看见过本国人了,所以这次招待得我们极其殷勤。岛上风景很好,节已交秋,花鸟仍繁。博物馆中陈一白色羽毛编成之奇形人头,眉,眼,鼻,口均用赤羽嵌制,据说是土著奉的神。鱼介博物馆中有各种各样的鱼,有的身作豹文,有的腹部淡青,胸尾部鹅黄,胸间则呈黑色双钩的“人”字形纹,活像一条腰带。形状上有的全身作桃形,有的嘴像臭虫与猪,真是不曾目见之时就是作梦也想不出的。洋中可惜不曾见到鲸鱼,只有飞鱼常在船行过处翔起,鼓翼到一二十丈外而没。
子沅到美前一日
(一九二七,九月七日)
海上得诗两首,一载《海上》,青球误印作青珠,并已寄与赵景深刊入《文学周报》。另诗系以无韵诗体试作,因为当时的情感觉得非此不足以达。作完之后,颇觉满意——我从前一直是主张中文不宜于作无韵诗体的诗的。诗稍长,须待到校后方可钞出寄与赵。临离开上海之时,由他以××编辑的资格作介绍,××已允承印我们的丛书,并照《草莽集》的方法抽取版税,即初版印两千,抽百分之十五,可预提五百部之版税现款。再版后按百分之二十抽取,所以希望你们多多努力,成书后寄给我。我的《若木华集》也已交给他们了。刊物事难于即成,将来或者感情很好时可以办到。文学社友个人如果有书愿用此办法印行,也欢迎。若是筹得出款项来,自己印月刊也未尝不可。子惠遗下的一篇译稿就定了这种办法。梦华的诗集《白荷》,我也要在到校后写信打听下落。一公的遗剧,未尝不可选印若干种。在未出月刊以前,我想了一种藉××周报及××月报发表我们作品的方法,前项自然不成问题,(不过它的篇幅太小),后项结果则不能作准确之词了。
皑岚:
海上一信想已收到,此信达时,《洋》一诗料亦见到矣。已在亚坡屯镇上觅得房屋与柳君合居,东家相待,尚称文雅。美邦交通便利,行旅无忧,故此次二万里之海道以及一万里之陆程,较之国中自津赴沪,舒适不仅十倍而已也。此中人相待并不甚恶,大概因人而定,我以礼往,彼亦不免以礼来也。经过一番唇舌后,校中已允插班四年级,本期所选之课为拉丁,三年级法文,英古文,谈尼生,浪漫诗人,五种,本星期三始业。关于《东镇》一书,务祈从速进行,寄:
Mr. Hsiang Chu
509 N. Lawe St.
Appleton, Wis.
我得代校一过,即行寄沪付印。封面事可以代委仲明。他已答应向孙子潜索回子惠所译之法诗人拉马丁之小说一部加入我等丛书。刊物因不甚盈利,书局恐一时难以办到,竟不如用《文艺汇刊》办法出一种书形之不定期刊物,较为一举两便。俟到各书畅行,感情增进之时,再行交涉发行刊物,想必易甚。望多多努力,并催促林率念生等。文学社友如有佳作,亦甚欢迎。我在此间,自亦当催促无忌及其他文友作稿。国内之稿望陆续寄我,以便编定。文坛上有何佳作,对《草莽》有何意见,均祈随时见告是幸。
子沅(十六年)九月十九日
皑岚,林率,念生:
无忌同我的稿子已经寄去上海了,他是一诗《死》,二译诗,Daybreak, and To Violets;我是一诗,《招魂辞》,一译诗,Tiger, Ti-ger,一文,《胡同》。你们不是都有现成的稿子吗?自己选一篇寄给“宝山路宝山里开明书店赵景深先生转徐××先生”好了。他已由法国回沪,这对于我们丛书及丛刊的计划很有大的帮助,尤其是出版的早期上。李××我觉得是很有希望的一个文人,已经写信给了他,望催他的稿子。文学社友如有稿子,望寄给我看看。我的《三星集》已经寄去仲明画封面了,想必年底可以到沪。托念生(由霞村转告的)寄的中文书及稿子,愈早愈妙。我现在已经译了八首词,都是用诗体译的。决定在美国再住两年,把这件工作完成,学位一定是牺牲了。子惠译的小说就要寄去上海。匆匆。
子沅(十六年)十一月十三日
听说《草莽集》已经出版,你们想必都收到了。乱了一年,终于出来了。不过“唐仲明作封面”六字不曾印进,已经写信给《文学周报》了。《洋》一诗想必也看到了,(《文周》)。我的诗稿本不轻易发表的,但因景深之故,寄去了两首。《洋》一诗是我在无韵体上第一次正式的试验,以前虽有《两景》一诗,但那不是自觉的。我本是主张中诗不宜于作无韵体的,不过当时的情绪觉得除此外更无表现的方法,所以竟然自己也作了。到此后译Michael也是无韵体。
皑岚:
稿子收到了,今天就寄去谢兄处。短篇小说的要素在这几篇之内可以说是规模具备,以后所需要的便是发展与提炼,由较模糊较稚弱的地方升高到光明与坚固。序文我现在不便作,因为你现在所处的地位是需要鼓舞的,不过我若是说些好话在上面,别人多心的(这种人并且如今多极)便会说是自己捧场。弱点方面我一说的时候,那别人更有话讲了。这让不同情的人抓作了话柄,那又何苦来呢。不过彼此之间,谈谈也好。这八篇中我最喜欢的是《告阴状》,喜欢它的弦外音。正面的反讽不须说了,侧面的用以暴易暴的方法来烘托,更见巧思,乡愚的心理也被握住了。其次是《租差》,就中描写老板娘子为李四长求情之处,恰到好处。生活与人物是小说家的必要条件,禀赋上在这两方面并不缺乏,那就无论是多么幼稚与模糊,都有指望。不过在人物描写方面,我对你有一个最大的警告,便是人物千万不可类型化!这种已然显明的趋势你务必要赶快揠过了它!谢细满大娘的那炉火千万不要被汪有贵扑灭了。关于将来谋生方面,我的计划是求以著作代教书。我的幻想是十年八年以后能够聚拢一些人开一个出版合作店,使作者成为店的中心,使书的利息流进作者的手中:这样一方面我们自己能靠著作吃饭了,一方面并安定了一班穷文人的生活,使他们能更丰富更快乐的创作。丛书刊物的发行便是这计划的第一步。徐××就要从法国回上海了,有他永久的在沪经管一切,方便之至。他到沪后一定会有信给你们的。丛刊第一集的稿件希望你们直接寄给他。稿件都要正式的。我同无忌的都已经寄去了。你的夫人要在长沙进学校,内人很可帮忙。她自己因为阳历三月左右要分娩,两个孩子,让别人带又不放心,只好不进学校了。我已经写信去给她告诉这事了。尊夫人到长沙后,望令人到化龙池康庄万宅打听朱五太太的住址好了。念生林率处均此未另。
子沅(十六年)十二月十七日
皑岚:
信收到。××因××兄去了无人帮忙,并且我在不曾认识××兄以前曾经同他们撇扭过,诗在这初中学生的读者界中销路也不好,××积书又多,已经是断绝关系了。《东镇》不收的理由是“书稿太多”。《三星集》不收是因印法“麻烦”。丛刊不收,为了不能贴钱。林率说他情愿到上海以后去交涉,这自然很好,不过我想××兄在行中比较熟人多些,不如一手再托他在别个正式书店中去进行一下罢。据我看来,指望很少。现在只有筹备将来自己开书店了:这并非梦想,我们在美国每月省二三十块美金是不算一回事的,在这笔款子中间按月提出美金五圆,过了五年,是满够作本开一书店了。这书店的最大两方针,不用说,自然是:大部份盈余拿进作者手中,小部分用来贴销路不好的书如纯学问书诗集等。你的小说集我已经教他们寄回给你了。希望长篇小说早日作完,我能看到。我的散文集子已经编好,分作四什:一什是纯文,有九篇,(两万字)二什关于中国诗学有五篇(一万五)三什关于新文学,有两篇(五千)(《呐喊》《杨晦》),四什关于西方诗学,有三篇(五千)。诗集子叫《永言集》,百页,诗三十三首。要是我们找不到书店,我想从明年春天起就开始自己印书。《死水》想必看见了。我以为《你指着太阳起誓》《也许》《死水》《洗衣歌》四篇最好。《翡冷翠的一夜》是同名诗集中的唯一好诗。最末了一首当中用“干柴烈火”“采花”两个故典,你觉得肉麻不?自署的集名写了一个大别字,“冷”。这便是×××的门生!汪静之兄的《寂寞之国》集中我以为《叔父说的故事》《不能从命》《那有》三首最好,《一只手》的末章简直是伟大了。
子沅(十七年[?])五,十九
皑岚:
近来听说你在译著《十日谈》,这是一本妙书,虽然不及《金瓶梅》,总算赶得上《今古奇观》了。全译印行,我想一定会遭禁,你何不选择一些最好并最“通俗”的印行。这部书有些版本当中,偶见意文原文不曾译出之处,不知你用的本子通部都是英译吗?又来一年了,过起来当然快得很。明年到美怎么一种办法,我替你想,不如进加州或斯坦福,有最大学校的气象,无最大学校的板滞,其余欧海阿威士康辛等也合格。最要紧的我是劝你学比较文学,“或叫普通文学”,因为专研究一国的文学,不免眼光狭窄偏畸。普通学比较文学都是用英文,除非要较高学位时,不要懂得其他西文。芝校学这个本算最好,不过那个教习一次误疑心了我,我以后一直同他斗智,他要是遇到你们,我怕他一定要害你们,所以这条路是不通了。欧百林处很可以托××打听,能否一年毕业。如若成功,先学英国文学,以后再上一个大学堂念比较文学的学士功课,也好。无论如何,欧洲一定是去得成,在巴黎总可以住个半年一季。法文总要自己多多看书,好对付那半年。这是后话,不过我先提醒你,三年级法文一定要学就是,如清华不会选,以后再讲。最要紧的是,英文一种决不够,我近来向法国德国要书目,知道要用译本研究世界文学,英文是最不中用的,至少还得另要一种文字。法文看书并很容易,来美期限又久,又不一定要为了考博士硕士去替旁人念书,我想一定能办得到。念文字只有一个笨法子,就是一天认两个生字,自己拿来唱来唱去,天天温习,这样过了几年,自己又常看书,到那时自然而然的就把这种文字学通了。字块子一定要,否则无用。我从现在起温习法文德文,就决定用这个方法。你同念生有两个人,是更方便。我明年一定去东部,译中诗的工作到那时无论如何总要进行。
子沅(十七年)九,二十六
皑岚:
信收到了。《催租》知道已经刊载××。我当时因为接到你的信看来好像很感经济的窘困,所以替你把那篇小说寄给了它。以后如不感到迫切的压逼,还是不要寄稿子去那里好。稿费不知已收到否?如果不曾,想必是由我转交,(我用的幼衡一个旧号)望先问舍务杨先生,不成,再径函天津该社,问是寄往何处,如是寄去长沙,则我已函知内子转到清华,如是寄沪,望径函该转交处。关于罗校事已详寄念生信中,不另谈。你的《东镇》短篇小说集望快些由家中拿出,自己整理一下,寄给我替你校对一遍,付印。书形的不定期刊物除去你们三人的稿件外,如文学社友中有佳作,也很欢迎。丛书我看可名《友声》。《新文》一名我自己很喜欢它,不想任它消灭,所以我的各种著作还是要叫作《新文丛书》
子沅(十七年)十月九日
皑岚:
在外国越过越无味,如今只等你们来,想必可以好些。我如今虽然每天忙到晚,不是念法文,就是念德文,不是作饭,就是睡觉,然而毫无生趣,简直是一个走肉行尸。道家所提倡的心如死灰身如槁木一段工夫,我可以说是完全作到。要是能够装起金身,真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