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湘书信集 - 致罗念生

作者: 朱湘13,853】字 目 录

同他已经和好,我更不愿让这种谣言吹进他的耳朵。

子沅(一九二七)十一月十九日

念生:

信收到。第三期《文艺》想必就要看见了。回国事还不一定,不过万一回去不了时,我决定改进希加戈作一旁听生,不要文凭,只选一种功课,专门翻译中诗,译成一本,找到发行部的书店后,即行回家。再等几天就能接到监督处的回信了,那时便可决定。如若留美,有几部中文书,那时要托你寄来。第二期《文艺》的《芙蓉城》文字作得很清丽,再寄给你稿子一篇。乡土文字望你多多努力,我想有了十五篇,不论长短,便可以印一本书的。这是你的第一步,自然不用我叮咛,你自己是很能努力的。我的《三星集》仲明在替我画着封面了,想必阳历年底可以寄去中国。如今在译着Arnold' sSohrab and Rustum,预备同Tennyson' s Enoch Arden译好后同印一本。关于选校事,此间我已决裂,无人替你去说话。我想不如在威斯康新或斯丹佛两校中选个。不过下学期可由无忌去替你商量一下,看看结果如何。此校别处是承认的,最要紧的还是在个人。

子沅(一九二七)十二月十一日

念生:

《文艺汇刊》五十本收到。(《东镇》已寄去谢兄处。)社友录不知是那位弄出来的笑话?一、把胖子分成了两个,(尉梅兄也被删去);二、我的按笔画多少的次序没有用;三、旧社友中他只删存了几个出了名的,其余的我写的一些无名的,(××自然在内)一齐被那位勾销了。不过这你并不必替我声明了,免得伤面子。徐元度(霞村)已经由法国回来了,住天津法租界二十四号路天合里二号。丛书丛刊有他在国内主持,方便多了,我已经告诉他向你们催稿子了。林率的稿件我就寄去,我同老柳的文章久已寄申。文学社里望说一声,社友的大作丛刊极欢迎,请他们寄到老徐那里好了。《文艺汇刊》第二集请你寄一本给元度。我临走之前译好了Sohrab and Rustum,打算印单行本。希考戈很舒服,生活毫不压迫。依我的意思,劝你们都来。在这里多住是颇值得的,极其自由。我只选了八点钟的功课,是英国前期戏剧,同英国十九世纪小说。我因为大规模的读书,所以一天到晚都没闲着。接到×××回我的信,极其诚恳,不愧为一文人。我们丛刊中多了一支生力军了。

子沅(一九二八)一月十五日

念生:

两封信都收到了,你那一片心我是很感激的。赎当要费你的心,赎费决定不能由你出,这是讲不过去的。我已告诉了霓君,无论如何,这笔钱不能由你出。年份填错,这是当铺狡猾,只好多认几个利钱。买东西的钱,我也要霓君还给你。倒是学校中厨房各债,请你先替我还了,可以酌量打个折扣(裁缝的不必打),这笔钱等你到美国后我亲自还给你。杨先生处请你替问一声我欠学校的三笔欠款,一、学费;二、消夏团费;三、消夏团借款五十圆,是否都在我这次还监督处的华币九十余圆中?据我的推想,第三笔恐怕还不会归还,应当如何(或我寄给他,或怎样)办法?望他由你转告。我来了芝加哥,极其满意。教授虽很出色,我只选了一样功课,(退了一样)我自己念书念得极高兴。我预定研究世界各国的诗歌,现在读荷兰的。单是这样小这样向不为我们所知的国家,我已经找到五种关于它诗歌方面的书。昨天下午看,这是我第一次正式的看,法文书。关于这方面的,整下午同晚上都用在这上面了。我如今有把握的至少有四十国。像这样过下去,过五年我还嫌少呢。我算是大学三年生,要学满十八样功课卒业,你来是二十七样。如若不作别事,每季学三样(照例),是很松动的,夏季也可以学两样。我每季顶多念两样,打算让它一九三○夏天毕业,这我一点不觉不舒服。此地不比清华,功课多学两样并值得。生活方面也很节省,我如今自己作饭,方便之至。汽油火炉一点不脏,菜是现成的,自己买回来一作就好。如若自己不作饭,六十块一月也多了。(买教科书在内)从前听说这种地方钱不够用,那是一种宣传。至于不清静一层,我也不觉得,大学区离闹市是很远的。《语丝》还不曾收到,两包书想就可转来。你的几篇文我都看得上劲,我想有十来篇时,就可以出一本书,并且是有特色的一本书了。丛刊的稿子,望快寄给元度。并请告诉他《打弹子》,《明妃三曲》,《咬菜根》,《梦苇的死》,《书》,《空中楼阁》,《北海纪游》,以及《胡同》各文,由他雇人钞出,(二十五字一行,每页十行,不要标点,我自己标点,段落照旧。)连原稿寄给我。(以及《木兰从军》,但不须誊钞。)丛书已向××接洽卖现款办法,丛刊稿件,你同皑岚以外,如有别的人,也可以酌量介绍到元度处。《洋》《文学周报》印错了几个字:(下略)

子沅(一九二八)二月十七日

林率的文章也已寄去元度了,我同老柳的文章早寄去。李健吾处我也要了稿。

念生:

徐霞村,听赵景深说,去了庐山。我的信是寄去天津,并且我们搬了两次家,因此还不曾接到他的信,不知他的住址,刊物自然是要等他来信后进行。至于你的书,可以直接托赵兄向××接洽。皑岚的小说集,等仲明画好封面以后,我也是直接寄去上海,省得费时太多。(还是等皑岚同你两个的书寄去后再商议为妙,因为他们可以看书定价。这样空洞的交涉,他们也难出价。不过他们是可以现款买书的,从前我临走时,他们自己就曾提起过卖现钱的办法。你的书可以卖点力气作好,直接寄给赵兄,托他交涉。(《友声》丛书第三种)皑岚的书,唐君右会直接寄去,我信里会代他向××交涉的。如他愿抽版税。可告赵兄。)我这就写信给他,向××交涉拿现钱的办法,结果如何,由他直接告诉你同皑岚。他因××编辑事务太忙,已经辞职,但仍是照旧帮忙。他说他要译柴霍甫的全集。我的《三星集》已经寄去上海,《索赫拉与鲁斯通》在画着封面。本校《凤凰》杂志二月号中,登了我的两篇译诗:辛弃疾的《摸鱼儿》同欧阳修的《南歌子》。因为不方便,我就不寄了。昨天赵国材照例隔年的来了中部,请我们在二十二街吃了一顿中国饭。座上同贺麟谈起,他说他喜欢你的那篇《芙蓉城》,并且寄回了家去给兄弟念。关于你选业一事,我的意思很不劝你学图书馆学:因为将来作了一个图书馆长,你的时间便须一齐耗费在馆内,虽然事情不多,可以作文,但是闭在洞里,那来的题材呢?学文学,高兴教书就多教两点,不高兴就少教两点,不像图书馆那般要枯守着。教完书以后,我们便一同到人世之内去探险,这才是无羁无伴,自由自在的文人生活呢。如若我的一个梦想能够实现,我们能同开一个出版合作社,找到妥当的人经理,那时不仅可以打定“靠作文谋生”这办法的第一层基础,可以渐渐的脱离教书的生涯,并且与商界发生接触,我们创作的领土又可扩大一片。文人所最要注意的不外三件事,题材体裁艺术。三者之中,题材自然是主体。鲁迅没有别的贡献,他不过是头一个获到了一些纯粹国产的题材罢了。像你的《打猎》《钓鱼》各文,皑岚对于旧戏要打脸谱的解释,同他的小说,(林率的特长是讽刺)在艺术上虽然还赶不上鲁迅,但在采取题材方面已经很有点成绩了。我很希望你们都到这面来,我们可以一同探这西方都市生活的险。芝加哥虽不及巴黎伦敦那么古远,但它的秘密已不是我们所能尽行采得到的了。大学区生活清静,尽有休息同构思的余地。我得到你们来,可以创作出一种文学的空气,一定能多作些文章。你同××对于学校的课程感情本不大好,孤单的到学校中去读书,大半会在胸中生起一种对自家的怀疑。(其实我们知道课程与创作完全是两件事,功课差并不见得创作跟着也差。说虽如此,事到临头,总免不了发生这种念头。怀疑一生,文章便决定作不出来。怀疑自己与生活空虚是创作的两个死敌)。我想我们在一起之时,活的高兴了,作的也高兴了,这种怀疑就是发生了,也很容易铲除的。林率的功课很好,到这面来也决不会失望。教授既平均都好,可能早毕业。他赶快,我想只需一年半:因他来一定是插进三年级,每学季选课三种,共约十二时到十四时,夏季亦可选习两三种功课,如此到一九三○年三月底便可习满十八种功课,得“哲学学士”了。他的硕士如加油,可在那年冬天十二月底过年时候得到。还剩两年半,考博士是很宽裕的了。(我在罗校无成绩,照清华成绩插入三年级)。一季或半年后,便可一律每季十二时三种功课,因程度较高之课均为四时一礼拜。你同××学松动一点,每季两样,一年八样,三年也差不多可得学位了。(应二十七样)。他想多习语言的办法极好。西方的文学,不曾有过人好好的介绍,偶尔有点,也是十九由英文转译的。这同德文有八种《道德经》译本,英文有四五种译本相较,是多么可羞的事情。来西方学文学的人已经少了,少数人之中又有的中文欠佳,有的懒惰成性。并且这班人都偏于英文,攻习他国文学的少极。这一面我们应当努力。我很希望你们到这里来,作生活上的品尝,作创作上的砥砺,作学问的讨论。老柳也会来这里,增加热闹。李唐晏在耶鲁听说要研究意大利文学,这是一个很好的消息。我本来想学意文的,如今既知道了有人在这方面致力,我便决定不学了。希腊文我还是想学,因为哈佛那面虽然有人学古典,但据他说来,要拿元曲译希剧,这一定是会失败的。我最主要的工作还是创作同整理,我对于介绍方面只是求其在时间范围内能作得了许多事便作许多事。现今介绍的事业不过像别种事业一样,才在开始。将中国文学介绍到西方来,林率很可以作一点事情。李德明从前谈过一次,好像也肯努力于这种工作,以后,我想写信同他详细讨论一下。皑岚近来想必总作了些小说,可以加进《东镇》之内。谢文炳的意思劝他暂时不要印书,谢的作品我没有看见过,不敢讲什么,但皑岚作的小说,在当今的文坛上总是在水平线以上,印出书后,创作的兴趣更能鼓舞起来。关于《东镇》我的意见,都在以前一封信里说完了,不须再说。简单一句话就是:他很能采取到色采丰富的材料,但要小心不可让人物类型化。《周二先生》一篇,我看可以删去。性的描写,莫巴桑极好。(西方的文人大都如此)他写时多么踏实,多么严肃。金瓶梅在严肃方面,虽然极其欠缺,踏实方面,却能尽量发挥。书中人物自然都是有色情狂病的,写来自是过火一点,但我们(那就是说皑岚同我)想想,这部书中描写××前后时生理上的变态是多么逼真:如说男子的×××××××××××,××××,××××,××××××××××××,×××××××,女子的眼皮半开半闭,这些的确是实情。林率同念生到将来就可以知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他们一句:电影中看接吻,有时被吻的女子眼皮松下来了,那种现象便是同一道理。小说中说爱情,说一对情人喁语到最亲热的时候,男子可以从女子的身上嗅到一股说不出的香味,这便是她发中身上的香水味息与她的××××味息混合成功的。《金瓶梅》这本书,几乎成了淫书,是因为它的态度常时不严肃,终于不是淫书,便是靠了书中许多踏实的描写。

子沅(一九二八)三月十九日

念生:

按二月二十五你同皑岚的信,均悉。我很喜欢你的几篇文章。近来这几天读《文选》读得上劲之至,今天刚好读到潘安仁的《射雉赋》,里面的一切很想拿你《打猎》一文中讲打野鸡的地方来参看,可惜手头只存《钓鱼》一文,无从参阅。还有一篇文注子内说杨鱎容易上钩,肉却粗,鲂鱼肉细,极难吞饵,同《钓鱼》中说鲫鱼同黄鳝鳅鱼之处参看,很有意思。Walton' s Complete Angler,在英文学书内是常听提到的,里面也说到同类的例子。你的这些文在笔路上,因初作之故,自然不会逃出稚弱病。但是材料却极有价值,在近来文坛上尚不见有同性质的。将来年纪大了,观察深了,我很希望你能凭了忆得的,以及新获的材料,把乡村生活及乡人个性研究一番,作出不朽的小说来。你同皑岚在一方面得到极好的材料泉源,希望不要轻易放过。××在这方面作起了一个头,骄气与溺爱使他不能作下去——我想也是他老了,所有的几句话都说光了,不然,怎不见他作出一本写乡村生活的长篇小说呢?我写给皑岚讲《东镇》长弱处的信,想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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