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湘书信集 - 致罗念生

作者: 朱湘13,853】字 目 录

。又有某人自己偷了别人的信,嫁过在无辜者身上。又有某月入一百七十元,想向我买那张芝加哥来回车票的半票,我卖给×××了。他又向斯校某同学去买,这来回票共价洋九十元,照理应当每人出四十五元,他说“你从芝加哥来,一趟应当要多少钱?”“七十八。”“那么我付你十二块罢。”另有一个同学听到这个卑鄙调头,把他大骂一顿,推出门去。这一位是从前威士康辛的政客。像这样看来,将来回去了,还不是一个卖国贼。我看到这几件事情以后,把以前对于罪恶的浪漫见解彻底推翻了。那个土案中的女人,听说通五六种语言。拿书的是“哲学家”,“十二块”的也鬼聪明。由此看来,一个人决不可没有骨头。西方文学诚然也有颓废的一方面,但是像但忒这样有骨头的人也多的很。不说别的,单讲法国,中国现在一听到这两个字,立刻就想到淫书,巴黎性病等等,殊不知那只是一相。就说卢梭吧,他小偷小窃,也犯得不少,他见了什么女人,就发生恋爱。但是他也有他的骨头:即如他作过一本书,犯了众怒,连他退避的乡村中,无大无小,都是见他出来了就叱他,在他后面扔石子。他硬起来,偏要在路上走。每天照样一毫不改。这不就是岳飞文天祥的精神吗?我以为现在国内对于西方文学的误解太大了,他们以为消沉,放纵的文学就把西方的文学包括尽了。殊不知伟大,雄浑,健强的佳著,西方更多呢。即如我近来把Brieux的戏剧三种的英译本重读过一遍,这三篇讨论的婚姻,生产,性病三个问题,多么严肃,多么如火如荼,这不过信手拈的一个例子罢了。回国以后,应当提倡将西方文学全盘介绍。这项工作我们的书店就该负最大的责任。赵景深兄是专力译事的人,我将来想在书籍方面帮他多多搜聚。

湘 (一九二九)九月五日

念生:

我在这里每来复担任九时的功课,明年大半可以办外国文学系。此处气候很像北平,又没有灰,离上海只有一天半的路,离庐山只有一天。是王星拱的校长,他很想着实办一下。我月薪三百,听说从前最低不过打过一次八五折。家眷这几天就要来了,明年功课钟点还可以减少。你究竟如何?很想你详细的告诉我。初到美国,感想如何?要是你在西部停下了,有一件事很想托你,就是那个书箱子,请你赶快寄给我,由上海闸北天通庵路三丰里五号赵景深先生转交可以了。能直接由Amer. Rlwy. Expr.寄到安大,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垫款应当如何处置,请告诉我。

湘 (一九二九)十月二十一日

如你不在西部,寄箱事我就托皑岚。我一到,就买了些古董,如一锭明墨,一座新出土的陶马(“黄土的人马在四边环拱”这一句诗你可记得)。评《草莽》文在上海看见,以后详谈,大约的印象是全文都很有眼光。你同霞村的一段误会,我相信是起于你当时在爱情的纠纷中心绪不好,两边都是好人,何必呢?

念生:

旭初转来一信,知道一切。书店务必从现在起就努力,商务初办时只有三千块的本。杂志编辑与书店经理你能担任,那是很好的,作经理要不怕苦,不怕琐碎,文学,商业,印刷,这三种我以为都可学得。其中数印刷最好,不知你觉得怎样?我们的书可以暂时自印,托一熟书店代管发行,将来自己开店时候,再收回不迟。你的游记我很想早日看到,想必一定是同从前的文章一样新鲜,一样奇怪。评《草莽》的文章看见了,作得很有见地。如今按段申述我的意思:我从前是照例的为新诗悲观了一下,后来看到汪静之的诗,最近又看到戴望舒的,他们比起×××刘梦苇郭沫若来并不逊色一毫,因之我又高兴起来。中国此时最需要自信力了,更何况有物可信呢。介绍本人一段中,谈及我性格之处很中肯。“他的情歌多是替别人写的”一句话,是替霓君占身份而说出的,我应当十分感谢。霓君是一个很好,很能干的女子,如其以友人的关系初次相会,我一定要对她发生恋爱的,不幸我们初次相见于不自然的制度之下。虽然如此,她仍有力量引起我十二分的敬意与十分的同情。她是一个极好的伴侣,我这一生决定不与她离开。不过刺激我却是少不了。诗行诚然不可一律很短,但是偶一为之,也觉得新颖。读诗会不能开成的声明,《采莲曲》的辩护,都是你细心体贴之处,我十分感激。《猫诰》一诗的体裁,我当时是采自外国,后来看到赵翼的诗集中也有这一类的谐诗。《王娇》确是抒情的成分多似叙事的,与济慈的《圣亚格尼司节之上夕》是同类的诗。近作《劝婚》一诗,却完全是心理的描写了。

湘 (一九二九)十一月二日,安庆东门实善庵三十九号

念生:

信均悉。《现代文学》创刊号中看见你的短文,我觉得维多利亚的气息太重了。Faerie Queene我觉得只有一个空漠的外表,内中毫无实物。我从前读它,只是因为那是一个文人应尽的职务。倘如你爱它,那很欢迎,我宁可读些现代诗人。《铁牛》与散文集我还不曾看见。下年我如仍在安大,××事当然可以办到。

弟湘(一九三十,三月二十三日[?])

念生:

英文信收到。我近来懒得写信。安庆又没有地方走动,真是闷坏了。开手译哈第的Jude,年底可以译成。作小说我自知不合宜,我天生得不耐烦顾及小节目,不过译小说倒觉得有趣,尤其这本《诸德》,我十分心爱。译来更加增一层艺术的乐趣。××在纽约,你们碰到面没有?他不知已否有了订婚人或爱人,他家里有些什么人,都请详细代为打听。他对于恋爱与结婚,有些什么主张,我也很想知道。

湘 (一九三○)三月二十八日

念生:

来信收到。《诸德》译了一个开端,听说有许多人在译,我早已不译了。一多到没有译它。这次去长沙,在汉口看了一次徐碧云。我如今对于旧剧很有兴趣,买了许多唱片,生,旦,净,丑,各有各的好处,大鼓我也喜欢。今年冬天,一定要去北方听戏。安庆这地方无聊之至,电影院都没有,有一个大戏班子,坏透了。人生这出戏我到不怎么喜欢看,没有音乐,没有图画,没有任何什么,只是猴子在那里变把戏。

子沅(一九三○[?])六月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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