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合大伯大惊失,也不顾这凉河口的芦苇荡,本是解连环的老窝儿。
春柳嫂子正要拨转船头,忽然看见有个人从大木船上纵身一跳,跳到漂浮在大木船旁的一只小船上,也打桨向芦苇荡划来。
“鲫儿,鳅儿,快去拉他一把!”
春柳嫂子吆喝一声,高鲫和高鳅儿跳下;她牵着高鲫的船,和合大伯牵着高鳅儿的船,先躲进芦荡的苇巷里。
那个跳船的人,看样子像是三十上下,一身短打扮,面容清瘦,满脸黑胡茬,目光凛若寒星,像个精明强悍的船夫。然而,眼角眉梢带着几分文气,却又像个俗称上圣人的乡村教书先生。
“先生,别怕!跟我们来。”
高鲫和高鳅儿在面上冒了冒头,便沉下去推船。
这个人划船进入苇塘,春柳嫂子正焦急不安地向外张望,俩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碰在了一起。
“碧村!”春柳嫂子又惊又喜,失神地发怔。
“柳子!”阮碧村也出乎意外,十分激动。
他们深藏到芦苇丛中去。
“有个人叫我来接你。”春柳嫂子眼圈一红,强忍住泪,“你见老了,人也糙了。”
阮碧村笑了笑,说:“我老远的就看见一只柳棚小船,就知道有人来接我,可没想到是你。”
“船上为什么响枪?”春柳嫂子问道。阮碧村轻声笑道:“这是远藤商行的运货大船,我从天津就藏在货舱里,一路平安。不想船到此,爬上四条汉子,要拦船劫货;船上有保镖的,就开了火,我只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这时,河上的枪声稀稀落落了,芦荡外传来紧急的划船声。春柳嫂子摆了摆手,大家都屏声静息。
来船逃进苇巷了。
“真他娘的走背字儿!”一个人骂骂咧咧,“赔了夫人又折兵,没开了张,还丢了一只船。”
“唉呀,杨芽儿!”春柳嫂子低低惊叫一声,忙又捂住嘴。
“不好!苇丛里有生人气。”是解连环吼道,“什么人?不出来我们要开枪啦!”
“别开枪,是我!”春柳嫂子慌忙喊道。
“原来是春柳嫂子送上门来做压寨夫人!”
杨芽儿笑起来:“快请新人露面,给我们大哥消愁解闷。”
阮碧村却抢先挺身而出,当一抱拳,说:“老哥们辛苦了,兄弟借用了你们一条船。”
“你是什么人?”解连环和他的四名弟兄亮出了枪。
春柳嫂子连忙出面解围,说:“他是我的表弟。”
阮碧村笑容满面,说:“老哥们拦劫日本特务的货船,兄弟非常佩服。”
解连环见阮碧村正气凛然,谈吐不同凡响,也收了枪,抱拳问道:“明人不说暗话,你老哥到底是什……
[续渔火上一小节]么人?”
“小弟方雨舟,本是察绥抗日同盟军吉鸿昌将军的部下。”阮碧村只说出自己的化名,“兵败之后,迹江湖,今天投奔我表来了。”
“原来是吉大胆手下的好汉,解某人有眼不识泰山!”解连环哈哈大笑,“有缘千里来相会,快请到寨子里说话。”
于是,阮碧村、春柳嫂子、和合大伯和高家小哥俩,跟解连环和他的四名弟兄,并船而行。
此地,是解连环的另一营寨。在砍平芦苇的一道泥鳅背高岗上,搭起的不是高脚窝棚,而是蒲柳棚屋,贮存着充足的粮柴,还砌有锅灶。
大家席地而坐,解连环命令杨芽儿预备酒饭。春柳嫂子挽了挽袖口,说:”还是我来上灶,和合大伯给我打下手。”
解连环把阮碧村请到一间棚屋里,棚屋里有一张太师椅,解连环又把阮碧村推到太师椅上落座,眼巴巴地问道:“方而舟老哥,我看你必定不是个凡夫俗子。兄弟这几天听到风言风语,二十九军撤出通州以后,日本鬼子就要开进来,可是真的?”
阮碧村喟然一声长叹,说:“北平军分会委员长何应钦,和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秘密签订了《何梅协定》,把冀东二十二县划为非武装中立区,表面上两都不在这块地盘上驻扎军队,暗地里却是把这块地盘割给了日本。所以,日本人正指使他们的走狗殷汝耕,谋成立冀东防共自治政府,宣布二十二县离中,我们眼看就要沦为亡奴了。”
“亡奴不如丧家犬,我宁死不当亡奴!”解连环大叫:“你是吉大胆的部下,他好比岳飞被害死在风波亭,难道你们就霸王的兵暗散了,不想替他报仇雪恨?”
“我们已经成立了京东抗日救会。”阮碧村庄严地说,“小弟前来通州,就是为了发动父老同胞,联合各路英雄好汉,反对殷汝耕卖,抵抗日寇的侵略。”
解连环倒头便拜,说:“请你收下我们这几个匹夫。”
阮碧村连忙搀他,说:“老哥,我正有此意。”
解连环仍然跪在地上不起身,说:“我想高攀老哥,结为同生共死的异姓兄弟,不知你是不是瞧得起我,肯不肯赏脸?”
阮碧村欢笑道:“我也有此心。”
解连环爬起来,跑到灶上,喜气洋洋地说:“春柳嫂子,请你作个见证,我跟方雨舟老哥两相情愿拜把子。”
春柳嫂子双手捧住一大海碗红高粱烧酒,在阳光下站定;解连环从腰间拔出匕首,划破中指,血滴到酒碗里;阮碧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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