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转三遭,院里吹三通,打发了新郎新娘拜完天地,我们米不扰,撤轿回柜交差。”
“委屈了孩子们!”蓑嫂叹了口气,“早知道行街多花钱,还不如文书上多写几个月,反正长短是个卖。”
两名轿夫把二人抬的小花轿搭上了肩,在柴门外匆匆拧了三个旋子,笛子喷呐声在昏暗的夜中显得凄清而幽怨。然后,花轿进门,金瓜下轿;蓑嫂搬来小饭桌,上三根细茎的线香,点起两支瘦小的红烛,轿夫头儿改扮喜令官,有气无力喊了三句口号,金瓜和伏天儿草草三跪九叩,就算万事大吉了。
轿夫和吹鼓手临走讨喜钱,蓑嫂已经身无分文,就把金瓜那二尺红布的盖头送给了他们。他们拿回去撕几条裤带扎腰上,撞上黑煞能避邪,鬼祟不上身。
蓑嫂一手牵着金瓜,一手牵着伏天儿,送他俩到窝棚小屋的门口外,强作欢颜,叮咛道:“儿呀,从今以后你们就是夫妻了,两个人要你疼我爱,白头到老,我跟你们的爹也算称心如意了。”
伏天儿抓住蓑嫂的手不放,说:“娘,你也进屋去。”
蓑嫂凄苦悲哀地摇了摇头,说:“娘孤寡不全,不能冲跑了你们的红运,害得你们一辈子走背字儿。”
“娘呀!”金瓜跺脚大哭,“您别到河卡子上去,连天那狗贼给您挖的是火坑。”
“娘不会给你们丢脸,更不敢对不起你们的爹!”蓑嫂把金瓜和伏天儿推揉进屋,反扣上房门。
她无所畏惧地向熊腰走去,腰间暗藏一把刮鱼刀子。……
这时,早已月上柳梢头,迷茫的月中有几个高大的身影,身背着长枪短刀,在沿河的柳丛中和野麻地里奔走急行。领头的人,大步流星,一马当先,比谁都急如星火。
突然,他收住脚步,远望静听。这河滩的仲夏之夜,流荡着温馨柔和的夜风,弥漫着轻纱薄雾的气,飘散着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清香;河边的青蛙咯咯聒噪,林间的布谷咕咕啼鸣,听起来是这么切,这么深情。青蛙的聒噪像儿女的嬉闹,布谷的啼声像妻子呼唤远方的人,令人心酸,令人激动。他一个箭步,从柳丛中和野麻地里腾跃而出。
月是故乡明,照见窑花子叶三车,已经踏上花街地界。
花街从此时来运转。
一九八一年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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