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绍棠 - 刘家锅伙

作者: 刘绍棠18,558】字 目 录

刘二皇叔一身是胆,一身力气,一身武艺。这个有名的鞑子(匈奴人后裔)刘,全靠他的拳脚和忠勇,争得了汉家正宗的地位,变成了汉景帝玄孙中山靖王之后的刘玄德的苗裔,而且得了个刘二皇叔的尊号。然而,他却连个刘字也不会写,更不用说他那宗汉的大名了。慢说难登大雅之堂,就是进入家庙祠堂,手也不知往哪儿搁,脚也不知往哪儿站,张嘴口吐只言片语,必定不够尺寸,有失板眼。

于是,他咬了咬牙,牵着八岁的儿子金榜的小手,走进私塾叩拜孔老夫子神主,一定要叫儿子识文断字,文武全才。金榜头脑聪明却弱多病,打不了拳踢不了脚,正是念书的坯子。

十年寒窗,金榜从私塾结了业。农家子弟出身,没念得五谷不分,却念成了四不勤,种地受不了累,吃不了苦,多亏有人请他到三家村教书为生,收入还比长工多几斗,也就娶妻生子。

以老庄户为中心,左有苏家洼子,右有刘家锅伙,三村合成的运河滩上,金榜得了个“金榜眼”的美名。状元、榜眼、探花三鼎甲,皇上钦点的功名,正牌的大子门生。金榜虽是假、冒、伪、劣,狭天窄地三家村,也能滥学充数。英雄难过美人关,才子常有佳人伴,金榜也就嗜酒好,拈花惹草起来。不过,家有严父贤妻,严父的拳头,贤妻的眼泪,他都难以抗拒,还不敢明目张胆,为所慾为。

想不到的却又是他的严父和贤妻给他开了禁。

刘皇二叔当年走过路,南北大船上保过十三年镖,眼皮子杂朋友多,五行八作都有两助刀的舍命之交。金榜的丈人单老双,虽然手笨脚慢,生懦弱,刘二皇叔跟他却如一同胞,只要单老双开口,刘二皇叔都是只有点头不摇头。所以,金榜和媳妇单对子的姻缘,本是二老作主,指腹为婚。

这天中午吃过饭,单对子坐在柳篱小院的葫芦架下,敞开怀给儿子狗嫌儿喂,前仰后合哼着催眠曲,她也瞌睡起来。这时,她的爹单老双骑着一匹大走驴,来到她家柴门外。大走驴的脖铃叮鸣响,惊醒了打瞌睡的单对子,慌忙腌上襟睁开眼,见是她爹,站起身笑脸相迎。

“大热的天,怎不带着孩子到屋里歇晌?”单老双给大走驴绊上,放到河边吃青草。

“老爷子到河滩打青柴,我怎好意思躺在炕上睡觉?”单对子把狗嫌儿抱进屋去,从缸里捞出一个湃了一夜的西瓜,抱出来给老爹解渴消暑。

“你公公自打抱上孙子,变成了老财迷,头顶火盆子砍一捆柴,能卖几个钱?”单老双嘴里挖苦家,自己也解开褡裢,倾囊倒出一堆铜板,“积少成多,我也得给外孙买二亩地,一辈子食不愁。”

“好女不穿陪嫁,好男不吃分家饭,狗嫌儿得靠自个儿的文武双全打天下。”单对子把切得的西瓜端到老爹面前,“热得下火,您大老远的跑来,难道光是为了看外孙子?”

“儿呀,还记得你的大媒人是谁吗?”

“我怎么忘了那个申二毛子,他前前后后讹诈了您多少血汗钱?”

“也不能念完经打和尚。有他穿针引线,你跟金榜才结成了美满良缘。”

“他不把您的血汗钱退赔一干二净,我咒他到死。”

“早年,单老双、刘二皇叔和申二毛子曾是一条运货大船上的伙友。单老双拉纤,刘二皇叔保镖,申二毛子油腔滑调,花言巧语,当了个前站。二百八十里大河,二十四座渡口码头,申二毛子一溜小跑,走在大船前头。遇有阻碍和刁难,申二毛子要摇鼓,化险为夷,大船一路畅通无阻,不能半途抛锚。

日久天长三人抱团,有一船过杨柳青镇,买了一张桃园三结义的年画,挂在船桅上磕响头,照猫画虎学习刘、关、张,焚香歃血为盟,拜了把兄弟。

苏家洼子有个半大不小的财主,女儿跟堂兄偷情怀了孕,家卫不能暴露,便利诱申二毛子顶名遮羞。申二毛子屎盆子扣在头上还觉得占了个大便宜,刘二皇叔骂他是啃骨头的狗。他跟那个财主女儿拜了堂,也就弃舟登了岸。然而,那个财主女儿不但不跟他一条炕上睡,而且不在一张桌上吃。他虽然不给运货大船打前站,却要给财主女儿打长工。有他当掩,财主女儿跟堂兄明来暗往无所顾忌,近繁殖,两男一女,三个傻子。申二毛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看老婆的白眼,只有向把兄弟哭脸乞怜。刘二皇叔铁石心肠,见面就骂他贪财不要脸;单老双却是心软如绵,常为他一洒同情之泪。感恩图报,便想借花献佛。他见刘二皇叔和单老双的女人都身怀六甲,正可趁机牵线,当了个指腹为婚的媒人。过了几年,财主女儿的堂兄寒冬黑夜到外村的宝局子聚赌,半路途中遭到仇家暗害。财主女儿已比徐娘老,这才将申二毛子收了房。申二毛子一阔脸变,跟刘二皇叔更不照面,却在单老双身上荞麦皮里榨油。在申二毛子上岸之后不久,刘二皇叔和单老双也离开路,刘二皇叔在河滩开荒种地,单老双当了脚夫,租一头走驴要二人分账。申二毛子有一头馋、懒、猾、咬的大叫驴,驾不了车也拉不了套、他便找到单老双,三七开租赁。单老双调教了一个月,从头到脚留下数不清踢咬的伤疤。大叫驴出科一上路,跑得快而又稳,虽不是日行千里夜走八百,一口气也能跑下二三百里。申二毛子一见驴已成材,便言而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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