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高拱乾之作,推為最古。拱乾,陝西榆林人,蔭生。以康熙三十一年就任,延聘文人,創修「府志」。秩滿,升浙江按察使。
安平晚渡云:『日腳紅彝壘,煙中喚渡聲。一鉤新月小,幾幅淡帆輕。岸闊天遲暝,風微浪不生。漁樵爭去路,總是畫圖情』。
沙鯤漁火云:『海岸沙如雪,漁燈夜若星。依稀明月浦,隱約白蘋汀。鮫室寒猶織,龍宮照欲醒。烹魚沈醉後,何處曉峰青』。
鹿耳春潮云:『海門雄鹿耳,春色共潮來。二月青郊外,千盤白浪堆。線看沙欲斷,射擬弩齊開。獨喜西歸舶,爭隨落處回』。
雞籠積雪云:『北去二千里,寒峰天外橫。長年紺雪在,半夜碧雞鳴。翠共蛾眉積,炎消瘴海清。丹爐和石煉,漫擬玉梯行』。
東溟曉日云:『海上看朝日,山間聽曉鐘。天開無際色,人在最高峰。紫閣推妝鏡,咸池駭浴龍。風流靈運句,灼灼照芙蓉』。
西嶼落霞云:『孤嶼澎湖近,晴霞返照時。秋高移絳樹,海晏捲朱旗。孫楚城頭賦,劉郎江上詩。淋漓五彩筆,直欲補天虧』。
澄臺觀海云:『有懷同海闊,無事得臺高。仙憶安期棗,山驅太白鰲。鴻濛歸紫貝,腥穢滌紅毛。濟涉平生志,何辭舟楫勞』。
斐亭聽濤云:『島居多異籟,大半是濤鳴。試向竹亭聽,全非松閣聲。人傳滄海嘯,客訝不周傾。消夏清談倦,如驅百萬兵』。
仁和郁滄浪茂才永河,性好游。康熙三十五年,自省來臺,躬歷南北,遂至北投煮磺。臺北初啟,草茀瘴濃,居者多病,而滄浪冒危難,嘗困苦,以竟其事;亦可謂之奇男子也。著「稗海紀遊」等書,有臺灣竹枝詞八首:
『鐵板沙連到七鯤,鯤身激浪海天昏。任教巨舶難輕犯,天險生成鹿耳門』。
『雪浪排空小艇橫,紅毛城勢獨崢嶸。渡頭更上牛車坐,日暮還過赤嵌城』。
『編竹為垣取次增,衙齋清暇冷如冰。風聲撼醒三更夢,帳底斜穿遠浦燈』。
『耳畔時聞軋軋聲,牛車乘月夜中行。夢回幾度疑吹角,更有床頭蝘蜓鳴』。
『蔗田萬頃碧萋萋,一望蔥蘢路欲迷。綑載都來糖廍裏,祗留蔗葉餉群犀』。
『青蔥大葉似枇杷,擁腫枝頭看白花。看到花心黃欲滴,家家一樹倚籬笆』。
『肩披鬒髮耳垂璫,粉面朱唇似女郎。媽祖宮前鑼鼓鬧,侏禽唱出下南腔』。
『臺灣西向俯汪洋,東望層巒千里長。一片平沙皆沃土,誰為長慮教耕桑』?
按第六首係詠番花。番花則貝多羅,葉比枇杷而大,花白、五瓣、心黃,香味濃烈,插枝則活,且易長。
滄浪遊臺之時,頗有吟詠,為錄數首:
渡黑水溝云:『浩蕩孤帆入渺冥,碧空無際漾浮萍。風翻駭浪千山白,水接遙天一線青。回首中原飛野馬,揚舲萬里指晨星。扶搖乍徙非難事,莫訝莊生語不經』。
舟中夜坐云:『東望扶桑好問津,珠宮璇室俯為鄰。波濤靜息魚龍夜,參斗橫陳海宇春。似向遙天飄一葉,還從明鏡度纖塵。閒吟抱膝危檣下,薄露泠然已濕茵』。
途次牛罵社云:『番舍如蟻垤,茅簷壓路低。嵐風侵短袖,海霧襲重■〈衤弟〉。避雨從留屐,支床更著梯。前溪新漲阻,徙倚欲雞棲』。
臺灣宦游之士,頗多能詩,而孫湘南司馬之「赤嵌集」為最著。湘南名元衡,安徽桐城人,以拔貢生出仕。康熙四十二年,任臺灣海防同知,慈惠愛民;事載「通史」。抵臺灣云:
『八幅征帆落遠空,蒼龍銜燭晚波紅。州前竹樹疑歸後,天外雲山似夢中。鹿耳盪纓分左路,鯤身沙線利南風。書名紙尾知無補,著得詩筒與釣筒』。
『浪言矢志在澄清,博得天涯汗漫行。山勢北盤烏鬼渡,潮聲南吼赤嵌城。眼明象外三千界,腸斷人間十二更。我與髯蘇同不恨,茲游奇絕冠平生』。
「赤嵌集」有颶風歌、海吼吟、日入行諸作,健筆凌空,蜚聲海上,足為臺灣生色;茲錄於此,以實詩乘。
颶風歌:『九瀛怪事生微茫,瘴母含胎颶母長。虹蓬出水勢傾墜,雲車翼日爭回翔。須彌山下風輪張,獰悍熛怒天為盲。塕然於扶桑之木末,吞吐夫天池之巨洋。訇哮簸蕩鼓神力,不崇朝而周回於裸人之絕國、黑齒之窮鄉。颷■〈協,風代十〉■〈風孛〉■〈風夬〉颫無不有,一一堁堀塵飛揚。突如神兵交萬馬,崩若秦家天地瓦。旋颷起中央,沙礫盡飄灑。鰲身贔屭挂坤軸,羲轂軒軒欲回輠。怒鯨張齒鵬奮飛,涸鱗陸死鹽田肥。嗟哉!元龜入殼避武威,伏蟲盡蹂躪,植物將誰依,東門大鳥何時歸。我聞山頭磐石墜海水,夔鼓轟騰五百里;戰舸連檣吹上山,乖龍罔象迫遷徙,萬人牽之返於沚。烏乎!海田幻化良如此。又有麒麟之颶火為妖,■〈風屯〉■〈風屯〉爚爚如焚燒。黃發遺民一再見,閤門堅壁逃蒸熇。青青者黃黃者黑,死海破塊山枯焦。飛廉狂癡肆其虐,祝融表裏夫誰要。帝天不下聽,仰首空雲霄,舉筆用紀其事為長謠。昨者估客歸,為言落漈事。遭此四面風,淜滂無由避。連山波合遠埋空,湧嶂劃開驚裂地。木龍冥鬱叫幽泉,桅不勝帆柁出位。閃閃異物來告凶,鬼蝶千群下窺伺。赤蛇逆浪掉兩頭,白鳥掠人鼓雙翹。天妃神杖椎老蛟,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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