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年朱一貴之役,南路營守備馬定國戰沒;事載「臺灣通史」。吳縣徐佩雲茂才有詩詠之,曰馬將軍歌。歌曰:『朝呼鴨,暮呼鴨。鴨妖興,賊擐甲。臺灣城中將軍守,臺灣城頭墜天狗。海水起立飛妖氛,將軍開城麾三軍;跳刀走戟何紛紛,十盪十決奔如雲。何時城頭鼓聲死,守陴之軍為賊使。將軍守土關存亡,轉戰已無麾下士。白首親兵刁大成,短衣匹馬相隨行。賊人注矢弦不鳴,環呼將軍是好人,我輩戒勿戕其生。將軍聞言忽嗔喝:「賊不殺我我豈活」?急麾大成速突圍,他日呼兒收我骨。拔刀自剄血灑空,以血塗玦玦盡紅。手付大成成泣受,身僵直立橫屍中。賊人咋指盡羅拜,是將軍者真鬼雄。天兵迅掃欃槍奔,大成幸保將軍門。郎君間關歷戰地,瞥見高塚巍然存。將軍義不葬賊手,敢道骨寒今已久。啟土爭看忽大驚,異事流傳萬人口:五十三日顏如生,昔日刀瘢痂結成。籲嗟乎!將軍忠勇信無敵,將軍英烈真如神!同時死難歐、許、馬,將軍事未聞朝野。大書特書不一書,以告采風入史者』。
按佩雲名葵,康熙時人,著「澹如吟草」一卷。朱一貴未起事時,居鄉飼鴨,臺人稱為「鴨母王」。是役死綏者,臺灣鎮總兵歐陽凱、水師副將許雲,而定國沒於赤山,非守城者,與詩不同;後俱賜祭葬,入祀昭忠祠。
朱一貴之役既平,清廷以臺灣孤懸海外,吏治,軍制均須整飭,命滿、漢御史駐臺監察。六十一年五月,滿御史吳達禮、漢御史黃叔璥至自北京。叔璥,直隸大興人,字玉圃,康熙四十八年進士,授編修。時大兵之後,閭閻彫敝;巡視各地,頗有興革,誌稱善政;著「使槎錄」。有晚次半線作云:『憶昔曆下行,龍山豁我情。今茲半線遊,秀色慾與爭。林木正蓊鬱,嵐光映晚晴。重巒如回抱,澗溪清一泓。里社數百家,對宇復望衡。番長羅拜跪,竹綵兒童迎。女孃齊度曲,頫首款噫鳴。瓔珞垂項領,跣足舞輕盈。鬥捷看麻達,飄搖雙羽橫。薩豉聲鏗鏘,奮臂為朱英。王化真無外,裸人雜我氓。安得置長吏,華風漸可成』。過斗六門云:『牆陰蕉葉依然綠,壟畔桃花自在紅。冬仲向殊春候暖,蠻孃嬉笑竹圍東』。按半線即今彰化,斗六門後為雲林縣治。
漳浦藍鹿洲先生,文章經濟,久著儒林,而詩絕少;唯呈黃玉圃侍御十首,以韻語而論時事,深得少陵筆意。鹿洲名鼎元,字玉霖,朱一貴之役,曾參戎幕,著「平臺紀略」、「東征集」。後以拔貢授普寧知縣,有惠政,升廣州知府,卒於任。詩曰:『東寧大海邦,從古無人至。明末群盜巢,島彝互竊踞。鄭氏奄而有,蔓延為邊忌。我皇撻伐張,天威及魑魅。遂使瘴癘鄉,文物漸昌熾。川原靈秀開,鬱勃不可閉。式廓惟日增,蹙地非長計。所當順自然,疆理以時議。勿因去歲亂,畏噎卻飯饎』。
其二:『去歲群醜張,揭竿三十萬。我旅一東征,揮戈雲見晛。七日復全臺,壺簞匝地獻。可知帝德深,望雲爭革面。餘孽雖時有,死灰謀欲煽。旋起即撲除,夫誰與為叛?當茲振遒鐸,麥化不容緩。民心原猶水,東西流乍變。棄之鋌而走,理之忠以勸』。
其三:『臺俗敝豪奢,亂後風猶昨。宴會中人產,衣裘貴戚愕。農惰士弗勤,逐末趨驕惡。囂凌多健訟,空際見樓閣。無賤復無貴,相將事樗博。所當禁制嚴,威信為鋒鍔。勿謂我言迂,中心細忖度。為火莫為水,救時之良藥』。
其四:『閩學進魯鄒,東寧昧如障。當為延名儒,來茲開絳帳。俾知道在邇,尊君與親上。子孝父亦慈,友恭更廉讓。從茲果力行,誘掖端趨向。其次論文章,經史為醞釀。古作秦漢前,八家當醯醬。制義本儒先,理明氣欲王。洗伐去皮毛,大雅為宗匠。此邦文風靡,起衰亦所望』。
其五:『臺地一年耕,可餘七年食。寇亂繼風災,民間更蕭索。今歲大有秋,倉儲補須亟。穀貴慮民饑,穀賤農亦惻。厲禁久不弛,乃利於奸墨。徒有遏糴名,其實更何益。估客既空歸,裹足自寥寂。何如撙節之,一艘一百石。窮年移不盡,農商惠我德。幸與諸當塗,從長一籌畫』。
其六:『纍纍何為者,西來偷渡人。鋃鐺雜貫索,一隊一酸辛。嗟汝為饑驅,謂茲原隰畇。舟子任無咎,拮据買要津。寧知是偷渡,登岸禍及身。可恨在舟子,殛死不足云。汝道經鷺島,稽察司馬門。司馬有印照,一紙為良民。汝愚仍至斯,我欲淚沾巾。哀哉此厲禁,犯者仍頻頻。奸徒畏盤詰,持照竟莫嗔。茲法果息奸,雖冤亦宜勤。如其或未必,寧施法外仁』。
其七:『臺邑最偏小,征糧視鳳、諸。土狹賦獨重,民困曷以紓。臺田大一甲,內地十畝餘。甲租八九石,畝銀一錢輸。將銀來比粟,相去竟何如。納粟弊多端,斗斛交相愈。折色比時價,加倍復何居。鳳、諸雖厚斂,什百臺版圖。墾多或報少,以羨補不敷。臺土瘠無曠,衝壓且偏枯。安得相均勻,丈之三邑俱。征收同內地,含哺樂只且』。
其八:『郡東萬山裏,形勝羅漢門。其內開平曠,可容數十村。雄踞通南北,奸宄往來頻。近以逋逃藪,議棄為荊榛此地田土饒,山木利斧斤。移民遷產宅,驅之亦齗齗。何如設屯戍,守備為游巡。左拊岡山背,右塞大武臀。既清逸賊窟,亦靖野番氛。府治得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