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文献丛刊064 台湾诗乘 - 卷一

作者:【暂缺】 【16,531】字 目 录

攘臂登檣叱魔祟,事急划水爭求仙,披髮執箸虛搖船。牛馬其身蹄其手,口銜珠勒加鞍韉。雷霆一震黃麻宣,金雞放赦天所憐。扶欹盡仗六丁力,中原一髮投蒼煙。芒刺在背鉗在口,自量歸渡霜盈顛。為舉一杯酹南斗,胡為乎職司喉舌而箕張其口。聖人御極不鳴條,噫此厲氣胡能久。雄兮雌兮理則均,強為區別楚人狃。花信何妨廿有四,扶搖不礙萬盈九。利物神功齊雨暘,南風薰兮慍何有?願箕察所好、剛柔用其中;城威自艾安爾宮,三年不波、萬國來同。吾將乘查貫月,歷四荒八極徜徉而東』。

海吼吟:『我聞百物憤恚鳴穹蒼,而何有於百谷之王;幽隘搏擊成聲光,而何有於祝融之汪洋?云胡吼怒彌晝夜,震撼蛟室喧龍堂。延聽千聲無遠近,氣沴風屯海為運;窮天■〈抅,幺代厶〉忿悲莫伸,死地埋愁思欲奮。初時起類漁陽撾,七鯤噴沫開谽谺,繁響漸臻有噓■〈口翕〉,萬蹄按轡行虛沙。倏如戰勝轟千軸,刮乾戾坤為起伏;灕似山摧熊虎號,砰嗑成雷魔母哭。山摧石爛如寒灰,雷霆鄱空偶馳逐。爾乃十日五日吼不休,使我耳聾心矗矗。或言訇吼為積風,掛席長梢凝碧空。或言狂潮本汗漫,進則剽沙舉石爭來攻,退則餘波呀呷殿成功,為魁為窟奔海童。朝夕池邊歷歲月,去來喧寂將毋同。老農又言徵在雨,黑螭隱現青鼉舞。叫嘯年來徹霄漢,炎威千里成焦土。泱泱海若大難名,我欲問之阻長鯨。水德懦弱懼民玩,庶幾赫怒張奇兵。大賢崇實戒虛聲,股肱之喜良非輕』。

日入行:『赤嵌東山高萬丈,金方溟漲為天池。羲和駕馭火鞭疾,霞車虹靷來何遲?未旰登臺望蒙谷,虞泉下掬臨崦嵫。是日天氣如無翳,冉冉崇蓋觀西馳。火輪漸低光轉近,與海鱗甲相陸離。初沒半輪如合璧,神芒百道兼千絲。驪珠既墜萍實隱,九瀛化冶金鎔時。踆烏戢翼不我與,燭龍低首焉能為。陽氣接戌便灰死,暡暡晻晻徒逶迤。巨浪翻空忽騰沸,萬烽並舉邊人疑。谽呀豁間舒長影,爚爚震震焚其逵。烈燄烘雲煩煆煉,洪爐煮海還蒸炊。佛國明燈不知夜,神邱火穴良可窺。炎炎應符再中瑞,輝輝擬見連珠奇。空中長繩逝欲挽,河上杖策行當追。戈麾三舍戰未巳,射落九馭蘇來隨。西隅白虎其宿昂,成功宜退胡相稽。長憶山頭少皞語,天日未閉諸神嬉。佇立荒臺蓮漏下,燋煙滅盡星光垂。憶昔山東登日觀,峰頭道士能狂癡。天雞一唱呼我起,巖巒遠接扶桑枝。金柱紅盆耀溟渤,三山隱現浮蛟螭。大地光明杳何極,夢魂往往親重曦。焉知落拓滄洲外,斷蓬卻逐西傾葵。生死浮沉吁可怪,寸心烱烱無人知』。

瘴氣山水歌:『瘴山苦霧結胚胎,窮陰深墨堆枯煤。赤日沉為死灰色,勁風萬古無由開。下有長河名淡水,玉碗澄之清且旨。化為碧血與鴆漿,殺人不見波濤起。山有飛禽河有魚,上原下隰黃茅居。島民生與瘴相習,諸番雜作古坵墟。墟中婺婦能為鬼,婆娑其舞笑歌娓。舌語疑咒走癡癲,人瘴由人勝蛇虺。嗟我禦暴來邊城,掃除無力空含情。樵山飲水滋慚恧,仕宦五瘴良非輕』。

「赤嵌集」有紅夷劍歌;紅夷者,荷蘭也,曾據臺灣三十八年,乃為延平郡王所逐,故其物頗有存者。歌曰:『海潮迅復千丈波,寶劍出匣悲風多。劍身三尺菖蒲葉,文成蝌蚪星辰羅。耿耿光明拖匹練,潢潢氣勢翻千河。繞膝柔如弓抱月,錚然脫手鏘鳴珂。壯士斫石迸陰火,應聲解物無延俄。寒燈照夜老蛟泣,冷雨入屋神龍歌。長髯遺民向我說,兒時喪亂淪於倭;長歷荷蘭諸絕國,酷嗜長劍情靡他。番禁例同盜神器,得此逋竄遭蹉跎。渡海中流鬼物奪,雷公電母頻撝訶。歸向中原乃拂拭,照見頭髮霜為皤。良工導我開生面,千金裝飾十年磨。佩之邪心除已盡,世人不敢輕摩挲。我有墨兵久不用睹此神物心平和。願見聖人舞干羽,喜逢宇內銷兵戈。遺民掀髯發長嘯,太平對此將如何!萬事不平今已矣,掉頭蹈海雙滂沱』。

「赤嵌集」中又有鉤蛇吞鹿歌,註謂北路有巨蛇名「鉤蛇」,能以尾取鹿吞之,因為作歌。歌曰:『一島三千麋鹿場,牲牲出谷如牛羊。臺山不生白額虎,族類無憂爪牙傷。野有修蛇大如斗,颼颼草木腥風走。氣騰火燄噴黃雲,八尺斑龍入巨口。九岐璚角橫其喉,昂霄下咽膏涎流。獰番駭獸不相賊,奔竄林莽爭逃鉤。我聞巴蛇吞象不須齩,三歲化骨何陰狡。爾鹿爾鹿甚微細,此蛇得之應未飽』。

裸人叢笑篇為孫湘南得意之作,王漁洋見而稱之;蓋以人奇事奇,故詩亦奇也。其詩曰:『聖威懾海若,崩角革頑凶。昔從倭人役,今為王者農。酋長加以冠,族類裸其躬。震驚鞭撻力,嬉戲刀劍鋒。臺郎出守羅星宿,云是大唐王與公。五十二區山百里,南極琅■〈王喬〉北雞籠,混沌不鑿天年終』。

『短布無長縫,尚元戒施縞。桶裙本陋制,不異蠻犵狫。狫蠻鑿齒喪其親,爾蠻鑿齒媾其姻;雜俗殊風仁不仁』。

『管承鼻息颺簫音,筠亞齒隙調琴心。女兒別居椰子林,雄鳴雌和如凡禽。不顧爺娘回面哭,生男贅婦老而獨;但知生女為門楣,高者為山下者谷。貓女膩新相鬥妍,醉歌跳舞驚鴻翩。酋長朝來易版籍,東家麻達西家仙』。

『接飛軼走,縱行橫施。繡肌雕腋,勇者是儀。龜文蟬翼,蒙表貫肢。背展雕鶚,胸獰豹螭。跳脫臂釬,瓔珞項披,蠢然身首犁磈屍』。

『海山宜鹿,依然樸■〈木敕〉。麌麌呦呦,群行野伏。諸番即之,長鈚勁箙。毒犬橫噬,倍於殺僇。凴藉商手賦公局,獲車既傾壑有慾。■〈牛番〉犇狧食何苦辛,直朵頤於刖蹄而剖腹』。

『爾之生也,懸刀代弧;爾之壯也,畜犬為徙。柔筌以臥肉以舖,縱橫猛氣凌殷虞,奮狋■〈火尖〉■〈火力〉不可呼,爭先奚翅當百夫。功多齒鈍棄匪辜,日暮纍纍嗥路隅』。

『虎山可深入,傀儡難暫逢。不競人肉競人首,殲首委肉於■〈豸巴〉■〈豸從〉。驚禽飛,駭獸走,腰下血模糊,諸番起相壽』。

『崩泉下澗三尺波,女兒投水如群鵝。中官投藥山之阿,至今仙氣留雲窩。生男洗滌意非它,無攣無靡無沉痾。他日縱浪有勳業,為鯨為鯉為蛟鼉』。

『鼉鼓轟林人野哭,舉屍焮炙咈以燠。蠅蚋不敢侵,螻蟻漫相逐,埋骨無期兩頹屋。安置鬼牛與鬼鹿,鬼殘日夜傷幽獨』。

『金人竄伏來海濱,五世十世為天民。花開不識唐虞春,阡陌雜作如無人。披草戴笠,鉗口含唇;道路以目,爰契天真。華人侮之默不嗔,秫粒如豆箕如薪。群嚼玉英粲,醁■〈酉靈〉為氤氳,屏五齊三事,而狄康不聞。準身準口量餘粟,一榼一瓢萬事足。蚩蚩恍似無懷民,白晝酣眠醒觳觫』。

湘南有秋日雜詩十二首,亦集中之佳搆也。詩如後:

『八月渾如夏,冰紋枕簟斜。渴虹淹溽暑,毒霧莽風沙。破夢無名鳥,傷心未見花。自憐情漫浪,更擬著浮槎』。

『西偏惟落日,東向一煙巒。不爽盤鍼路,無形鐵板關(渡海以指南為信,曰鍼路。又臺郡無形勝可據,水底鐵砂為要害云)。魚舠紛似葉,戰舸靜如山。深穩成安宅,毋憂海國頑』。

『亦有奇情在,都疑夢裏逢。潮生驚戰鼓,日盡駭邊烽(臺郡東面皆山,不見初日,頹陽如烽燧遞出,夜深方隱,奇觀也)。挾火麒麟颶(海風有名麒麟暴者,風中有火,數年間作,竹樹成焦),摧雲傀儡鋒(傀儡山時有雲氧,其番成群,見人則戮)。秋容何處好,千里木芙蓉』。

『諸番多窟宅,深就瘴雲安。竹塢疑熊館,茅居結馬鞍。山荒朝獵豹,田熟夜防獾。此是羲皇上,文身似羽翰』。

『信此飄零眼,浮觀別異同。四時無正候,百物有奇功。版籍翻稽婦(新集之民,遷徙不常,以有婦者為定戶),蠻村渾賤翁(番人貴力食,老則安坐待哺,每遭凌賤,化之不悛)。糟醨聊可啜,應笑學郫筒』(番酒刳大竹釀之,味實不佳)。

『海國多新意,生涯自不貧。清流環靛戶,白水散■〈罒上令下〉人(海白則淺可漁,納■〈罒上令下〉稅)。零露龍噓漦,油雲蜃積鱗(海外露濃如雨,暮雲鮮肥)。所嗟鉛槧客,風俗未相親』。

『殊方今樂國,襁負自成鄰。餳釀酬田祖,蠻謳賽水神。蕷苗田鹿喜,蔗葉野牛馴(山有野牛,網而縶之,飼以蔗葉)。經術能師古,豳風屬此人』。

『秋兩滋篔籜,淒風養秀葽。醍醐閒伴少,榔櫪野情遙。轂擊煎餳灶,檣維煆蠣窯。喧囂那可息,猿鶴漫相招』。

『物情殊熳爛,問俗竟何如。樂事喧鼉鼓,哀聲轉犢車。番荒逃火鹿(番藉鹿為糧,驚火奔散,謂之番荒),海熟上潮魚(歲有魚逆潮上,謂之海熟)。生理渾難計,安恬可索居』。

『欲補蟲魚註,徒多玩物情。文禽懸羽息(俗名倒掛鳥),沙蟹寄螺生(蟹生螺殼中)。守拙蠨蛸隱(蛛不張網),爭雄蜥蜴鳴(聲大如雀)。大都觀變化,蠢蠢祗空名』。

『秋宵常獨坐,宜楙(善睡之神)漫相招。積水光搖動,連天氣鬱陶。蝠飛迎月露,雞唱上風潮(潮上雞則啼)。引領還空舍,吾生本寂寥』。

『回首平生事,心將跡並奇。溯江曾學嬾(杜詩:懶心似江水;大江源流閱已遍,故追憶之),入海為求詩(杜句:詩盡人間意,還須入海求)。雲水交相適,魚龍兩不疑。歸舟無處覓,大火又西馳』。

湘南之詩,既載之矣,而集中尚多游覽之作,可備一方文獻,並錄於此。

朔四日泛海赴安平鎮:『海國春回問鹿門,風徽浪靜愛朝暾。雲屏列翠非孤鳳(山成鳳形),煙鏡浮花漾七鯤。古堠初依新樹色,靈槎遠赴碧天痕。未知鐵騎戈船在,落落罛寮水上村』。

法華寺左新構草堂落成:『綠野軒車得偶停,滄溟蹤跡幾浮萍。香飄古寺曇花見(寺有曇花一叢),秋到閒園蝶夢醒(寺本夢蝶園舊址)。自有醉翁能載酒,不妨喜雨更名亭。應刪惡竹添斜檻,收取岡山百丈青』。

遊檨子園林:『杪秋似初夏,和風正輕靡。從遊四五人,出郭二三里。細路入幽篁,平沙渡寒沚。檨木行行直,崇岡面面起。故葉凝冬青,新枝垂暮紫。茅店寂無人,遠望洵足美。門前百尺陰,添此一溪水』。

重集夢蝶草亭:『槺榔圍古寺,故境野情迷。繞檻寒流細,排雲碧筍齊。塵清花弄色,市遠鳥閒啼。曾作詩中畫,山僧問舊題』。

大武郡登高:『過海重行五百里,到山更上一層臺。地留歸路還非客,秋在中原不用哀。霜葉似花何處有,瘴雲撥墨幾時開?固應未落詩人手,判卻鴻荒待後來』。

臺灣屹立海上,山川多秀,氣候如春;眼底風光,足供吟料,而臺人士未知收拾,寧不可惜!余讀「赤嵌集」,宏篇巨制,既載於前,而斷句之可采者,如『十洲遍歷橫洋險,百谷同歸弱水沉』(黑水溝);『歸營戍卒春逃瘴,閱世山翁夜吒霜』(春興);『林下學占爭喚鳥,檻邊閒譯最深山』(春興);『四時氣有三時夏,一日風生半日陰』(病中);『兩乳燕投孤壘宿,四時花共一瓶開』(海上);『蠻嶂高低雲亦險,鯨潮咫尺路方艱(留滯海外,追維所歷)。以上數聯,皆為臺灣詩界別開生面,所謂文章天成、妙手偶得者也。

海康陳清端公,以康熙四十九年任臺廈道。造士愛民,吏治為海疆第一;而詩亦敦厚,恰如其人。

文昌閣落成云:『雕甍畫棟鳳騫騰,遙盼神霄最上層。臺斗經天由北轉,彩雲捧日自東升。參差煙戶排青闥,繡錯山河引玉繩。今夕奎光何四映,海陬文運卜方興』。

手植文公祠梅云:『賞遍花叢愛老梅,賢祠左右手親栽。寫真舊有廣平賦,入妙詩稱和靖才。風送清香迷瀚海,月移疏影上澄臺。應知雨露深無限,獨步初春傲雪開』。

清端名璸,字文煥,號眉川,康熙三十三年進士。官至福建巡撫,卒贈禮部尚書。

貴筑周宣子大令鍾瑄,以康熙五十三年任諸羅知縣,有善政。諸羅初建,轄地遼廣,北至三貂嶺。自斗六門以上,皆榛莽,少民居。宣子特往巡之,有北行紀事一首。詩曰:『羅山山水海東雄,綿亙千里蹤難窮。朝盤赤日三千丈,浩氣直與海相烘。南抵蔦松北半線,宛然塊玉橫當中。職方禹貢雖未載,厥壤上上將毋同。惜哉大甲與中港,逼窄將次入樊籠。後壟吞霄勿復道,犢車犖确走蛟宮。天低海闊竟何有,環山疊裹如群蜂。坡陀巨麓一再上,劃然軒豁開心胸。竹塹分明在眼底,千頃萬頃堆芊茸。從此地老無耕鑿,下巢鹿豕上呼風。北鄰南嵌亦爾爾,淡水地盡山穹窿。東有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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