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来和我讲的话加起来恐怕也没有他今晚讲的这么多。他的情绪强烈地感染了我,望着他有棱有角的好看的嘴、清澈明亮的眼睛,我忽然联想到我的亡夫,不!他比我的亡夫更坚强自信,心灵更加厚实,这个工人身上有着一种令人叹服令人崇拜的高贵品质,他是个认定了目标就会百折不挠地走下去的人,跟着这种人,就是弱者也会感到有力量……
正当我沉湎在一种幸福的遐思中的时候,他的话讲完了。他看看手表,站了起来,瞧着我轻声地说:“我回厂去了。”
我从遐思中惊醒,一看表,九点半了,雨还在没完没了地下着。我多么希望他留下来呀,话到边,脸一热,说不出口,我只是喃喃自语地说:“雨下得这么大……”
他略为迟疑了一会,终于去抓雨,慢慢地披在身上,向房门走去。
一热血涌到我的头上,我靠在门边,炽热的感情把我的脸烧得通红。我望着脚尖,断断续续地说:“亦民,你——你别走了。如果,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一阵短暂的沉默。突然,传来雨被丢到一角的声音,紧接着,一双粗壮有力的大手紧紧地把我抱住了……
生活,又梦幻似地揭开了新的一页。我和亦民结婚了。
我们的婚后生活过得十分和谐幸福,我偿清了我良心上的欠债,把整个心,全部热情都交给了亦民。
结婚时,我清理房子,我要把嵌在玻璃板下的我和丽文的结婚照片取下来。我知道有些男人是很忌讳这些东西的。有些人和再婚的女人成家之后,总希望妻子将前夫的东西连同印象一起抹掉,不愿留下一点痕迹。亦民虽然不是这种人,但这张结婚照放在新房里太显眼了。亦民发现我去取照片,阻止我:“放着吧。他是挺有骨气、挺勇敢的人,我尊敬他。也希望你能永远怀念他。”
我委婉地说:“孩子渐渐懂事了,他知道了会在他心中留下伤痕的。”
亦民说:“不要瞒着孩子,应该让孩子从小就懂得恨和爱。孩子知道他爸爸被林彪这伙人害死的,就会更热爱,热爱社会主义,会成熟得更快些。一个人,不懂得恨,就不知道爱。”
我感动得低声地哭了。亦民轻轻地抚着我的肩膀说:“子君,不要哭了。这些年,林彪一伙使中人民付出的代价太多了。我们需要的不是眼泪而是学习和斗争,振作起来吧!你是个有技术专长的人,将来还是有用武之地的。”他沉默一会又说,“这几年,我们很多时间都在碌碌无为中过去了,以后我们建立起家庭学习制度,你当我的老师,教我数理化。”他俏皮地一笑,“你在中学时,就是班里的学习干事,高材生,又在大学喝过……
[续我该怎么办上一小节]几瓶墨,当我的老师绰绰有余了,对吗,子君老师?”
亦民俏皮的话,说得我破涕为笑了。
婚后不久,亦民果然找来了一些数理化书籍。在明亮的灯光下,我们促膝而坐重温旧课,在我们夫妻的关系上又加上一层新型的师生关系,豪爽的丈夫在我面前乖得象个大孩子,聚精会神地听我给他讲解习题。有时他还和我一起研究他搞的技革方面的事儿。我们的家庭生活过得是那样充满乐趣。孩子很爱他的后父,而亦民对孩子的感情甚至超出一般的父对儿子的爱。
结婚之后,我和孩子已经不算是“反革命家属”了。我在亦民厂里当了临时工。虽然工资只有三十元左右,但家庭的经济状况大大好转了。每天,我和亦民一起上班下班。夫妻相敬如宾,家务事我一手包了,我用一切心力使亦民和孩子生活得舒服愉快。
亦民是电工班的班长,工作做得很出,是厂里学大庆的标兵。但是他使我担心的是他的为人过于刚直,喜欢品抨时政,在家里,他常常以鄙视的口气谈到江青:“一个臭戏子当上了中央委员还不自量,居然想骑在老帅们的头上拉屎屙尿,其实这个人和林彪是一路货。中很多事情就坏在这类臣手上。”我常劝他:“我们这些老百姓对政治上的事儿还是少过问为好。”对我这些劝告,他不表示赞同,喟然长叹一声:“中的封建落后的东西太多了,根深蒂固。”
转眼间到了一九七五年,由于的政策开始落实,我们的家庭也有了新的变化。亦民由于工作上的出成绩,被提升为工段长。他搞的一项重大技革项目还登了报。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份心血。由于厂委的关怀,我从临时工转为固定工,并调到机械车间技术组工作。经过这些年的波折,毛泽东思想的灿烂阳光又暖烘烘地照在我身上,照亮了我们的家庭。我感到难过和叹息的是:丽文和姑没有活到今天,要是他们还活着,在这贯彻三项指示,把民经济搞上去的火红年月,他们该做多少工作呀!
这年秋天,我怀孕了,我激动,兴奋,亦民也高兴得不得了。他坚持把家务包起来,让我休息。他是个很能贴妻子的人,根据亦民的提议我们给未来的孩子起名刘爱君。
北风一起,冬日来临,气候变了,所谓“反击右倾翻案风”的运动开始了,一场新的政治斗争风暴又蔓延全。许多地方工厂停工,铁路不通。由于铁路不通,厂里缺煤,生产一天天走下坡路,人们激发起来的满腔热情和希望被泼上一盆冷,群众的情绪焦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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