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我没有。”
“你要不要老婆?”
“军需官,我不敢。”
“嗤!怎么老婆都不敢要!你这汉子气到哪里去了?”
“……”伍长发简直发昏了,说不出话。他恐怖地想:
——唉唉,这简直是猫儿耍耗子!你要吃就吃了吧!
“你喜欢秋香么?”
“军需官,我不敢。”
“你不要这样说,”赵军需官严正的说。“我是在给你说真话!那么我问你,你既然不喜欢秋香,你为什么要调戏她?”
“……”
“你既然调戏她,这就可见你是喜欢秋香。对不对?”
“……”
赵军需官见他没有话说,知道他完全堕入恐怖中了。他于是笑一笑,说道:
“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忽然在这厨房出现么?”
“……”
“喂,我问你,你怎么不回答呀!”
伍长发发抖的说道:
“军需官,我不知道。”
“那么,我告诉你,吴刚已把你告了!”
伍长发立刻非常恐怖,但同时愤怒了起来,说道:
“军需官,这完全是吴刚害我的!因为我昨天曾经在这厨房把他们捉到过!”
“哈,原来你们是这样的!现在我问你,你试预先想想看,旅长对这事会怎么办?”
伍长发沉默了一会,哀求道:
“军需官,请你救我……”
“不忙,我问你,你想旅长会怎么办?”
“是,旅长会要枪毙我的!军需官,请你念其我有一个七八十岁的母亲……”
“那么现在我就问你,我平常对你怎么样?”
“军需官对我很好。”
“那么我给你说,你的事情,是刚不久吴刚出去的时候向我讲的。我因为念其你平时对我还有许多好处,我才没有向旅长讲,先跑来找你。你懂么?”
伍长发顿时轻松了一些,连忙深深的作了几个揖说道:
“谢谢军需官。”
“你不忙谢,事情还没有完结呢!”
伍长发立刻又吓一大跳,身上的汗毛都又根根倒竖起来,恐怖地把他望着。
“现在还是让你自己想想吧。”赵军需官又说道。“你想吴刚既然告诉了我,难道他就不会在旅长面前告你么?”
“那么我也告他!”
“可是到那时你也完了!”
“军需官,请你救我。念其我……”
“那么你既然要我救你,你只有依我一个办法。”
“军需官,随什么办法,我都依得。我已是军需官的人,军需官吩咐我就是了。”
“好,那么你只有把他除掉!”
伍长发立刻又慌乱了,全身的热血都集中到脑上发麻的奔腾起来。
“你要知道,我为你打算,就只有这么办。只要你做得好,我绝对替你守秘密……”
——哦,他这么逼着我,是在要利用我除掉吴刚。好,就这么干了也好!——伍长发这么一想,顿时觉得恐怖完全从他身上偷跑了,换来了另外一种可怕的紧张。
“你相信么?”
“军需官,相信的,”伍长发赶快高兴然而紧张的说。“军需官叫我怎样我就怎样。”
“不,不是我要你怎样,我不过是为你打算,你懂么?好,你把耳朵拿过来一点,我来向你说……”
赵军需官打厨房里跑了出来,见吴刚已回来了,他向伍长发丢一个眼色,就约着张副官长向旅长房间走来了。那房里已点着煤油灯,玻璃窗上映着明亮的黄光。快到门口的时候,就听见太太抽搐着的诉说声,和旅长愤愤的喊声。他两个又只得停着脚步了。只听见旅长在踏凳上顿着脚喊道:
“唉,你尽跪着干什么呀!起来!”
“你不要辞职了吧!”太太的哭声。“我求你。人家都在谋害你,你倒辞职!”
“起来起来,你别管我的事!”
“你别辞了吧!你答应我吧,你答应我才起来!你看你一辞了,我们就要受人家的欺负了!”
旅长又顿了一脚:
“唉唉,你们简直要把我弄得发狂起来了!”
张副官长看了赵军需官一眼:
“怎么样,我们等一等再来吗?”
赵军需官沉吟了一下,立刻又坚决的说道:
“不行,我们还是进去吧,时候已经到了!”
张副官长于是鼓起勇气喊一声:
“报告!”
停了一会儿,一阵脚步的声音之后,旅长才回答一声:
“可以。”
两个就进来了。
旅长铁青着一张脸坐在床沿上。太太坐在他的身边,在拿手帕擦眼睛。
“去给我拟的电稿怎样!”旅长冷冷的说。
“旅长,”张副官长严重地凑前一步说。“我刚刚出去,就碰到军需官,他说今天街上的谣言多极了!”
“什么谣言?”这证实了刚才太太的话,旅长紧张的睁大眼睛了。
“报告旅长,”赵军需官也凑进一步垂着手说。“是这样的。听说第二连恐怕要抢恒丰祥了!四乡也有不稳的消息……”
“什么?”旅长把牙齿咬起来了。
“照这情形看起来,这明明是吴参谋长他们的煽动……”
“哼,煽动!”旅长顿时愤怒起来了,恨不得立刻抓起那般人来。但他又竭力镇静着,同时想:
——恐怕你们也给我作了不少的恶!我不干了!我也为你们这些不中用的人受得够了!反正我已经有了十几万……
赵军需官见旅长只是“哼”了一声掉过脸去,他便赶快转过脸来望了张副官长一眼。
“旅长,”张副官长又鼓起勇气说道。“在这样紧急的时候,辞了职恐怕不大好吧?今晚上就简直过不去,……譬如一个叫化子,如果丢了棍子……
突然,门外一阵脚步声和人声骚乱起来了。
“抓住他!抓住他!”
“把枪拖下来!”
“抓住他!”
几条洋狗同时汪汪的叫着跳起来了,立刻起着一阵紧张的混乱,就像要向房间冲来。
太太吓得脸色惨白,张大一对恐怖的眼睛躲到床角去。旅长顺手在枕头边抓起那只手枪来。张副官长赶快跑到旅长身边护着旅长。赵军需官在壁上取下一把大刀来,勇敢的冲向门口去。只见伍长发和别的几个马弁已从吴刚手上拖下一只手枪来,把他的两手背剪起来了。吴刚在灯光下苍白着一张脸跳着喊起来了:
“你们把我抓住干什么?!”
“哼,你狗东西!”一个马弁就咵的打了他一个嘴巴。其余几个马弁想着他平日的骄傲,也都在他背上脑上乱揍一气。
旅长提着手枪,苍白着脸冲到门口,厉声地喊道:
“干什么!”
“刺客!抓住刺客!”几个马弁异口同声的说,就把吴刚推送到面前来。
赵军需官张副官长和太太簇拥在旅长的背后。赵军需官惊慌似的喊道:
“喝,阴谋!一定有阴谋!”
旅长提起脚来就在吴刚的肚子上踢了一脚。张副官长也跑去给吴刚一巴掌:
“吓,好大胆!”
吴刚痛苦地痉挛着脸,满口流出血来。他大声地喊道:
“冤枉呀!旅长,冤枉呀!是伍长发叫我把枪送进来的!他们都把我抓起来了!”
他的两眼涌泉般滚出泪水来了。
伍长发在他背上很凶一拳:
“你别胡说八道!乱攀诬人!你看这枪里还有子弹!”
“你叫我缴上来的!”
伍长发笔挺的站在旅长面前,垂直两手说道:
“报告旅长!刚才吴刚鬼鬼祟祟的跑回来,部下就晓得他有些不对了。赶快把旅长的命令向他说,叫他把枪缴下来。我把枪摆在床上,把子弹点清装在子弹带里的时候我回头再来看盒子,可是盒子是空的,吴刚也不见了。我惊慌起来,这是他们大家都看见的,我们就一起跟着追进来,就看见他拿着这手枪在向旅长的房门走来,旅长你看,这手枪里还有子弹!”他捏着手枪一拉,就从枪槽里跳出一颗子弹,接着又拉出一夹子弹来。
吴刚恐怖地惨白着脸哭喊道:
“旅长,冤枉呀!是他叫我送进来的!他说旅长叫我拿上来的呀!”
伍长发向着那几个弁兵一指:
“我们问他们看,是不是他们亲眼看见的!你别乱咬!”
旅长又向吴刚的肚子踢了一脚,向着脸孔打了一拳,厉声的咆哮:
“你狗东西!给我撑起来!”他同时心里恐怖地想:——唉,好危险呀!就在我的身边!
赵军需官赶快抢着向一个马弁说道:
“赶快把大门关起来!恐怕走漏消息!”
一个弁兵跑去关了门。伍长发跑到厨房去拖出一根四尺长拳头那么粗的柴棍来。两个弁兵就把吴刚拖翻到地下,一个用手按紧他的头,一个抓紧他的两脚拖成一字。伍长发手执柴棍蹲在吴刚的屁股边,望着旅长。
旅长顿了一脚,喝声:
“打!”
伍长发便高举着柴棍向吴刚的大腿直打下去。吴刚就像杀猪似的嘶声叫了起来:
“啊呀!旅长呀!我的妈呀!是他们害我的呀!……”
柴棍在他两腿上发疯般不断起落,柴片柴屑在空中飞溅,伍长发没有数数,满脸流汗地直打下去,只听见咵咵咵的声音。
“啊呀!旅长呀!冤枉呀!……”
赵军需官走到他的脑袋边说:
“你说呀!谁叫你来行刺的!是参谋长么?”
“不是呀!哎哟哎哟,我的妈呀!……”
“着实打!”旅长愤怒的跌着脚喊。“着实打!”
伍长发更加紧打起来了:咵咵咵……那大腿的裤子上溅出鲜红的血来,血染着柴根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张副官长用脚在吴刚的耳边踢了一下:
“你怎么还不说!要把你打死了!”
“哎哟,副官长,是他们叫我的呀!哎哟哎哟……”
赵军需官赶快问:
“他们怎么叫你的?”
“军需官呀!你救救我呀!是他们叫我把枪拿进来的呀!……”
“是他们叫你来刺的么?”
“不是呀!哎哟哎哟……我的妈呀!”
“ !”赵军需官在地上顿了一脚。“你又装疯!”
“着实打!”旅长顿了一脚,厉声的喊道。“着实打!”
柴棍又更加紧的起落起来了。吴刚痛得用牙齿去咬地板,哭着,号着,声音渐渐嘶哑,渐渐低下去了。
“你快招呀!”张副官长又踢他一脚,说。
吴刚没有声音了,就只在听见在这肃静的堂屋里柴棍打在大腿上咵咵的声音。
张副官长慌张地看了赵军需官一眼:
“恐怕死了吧?”
“装死!赶快拿点水来喷他一下。”
一个弁兵去拿出一碗冷水来了,从他头上直淋下去。一会儿,吴刚又才叫了起来,他已觉得受不下去了。只觉全心肺都翻搅过来了。
“你快招!”
柴棍又不停的在他大腿上打起来了。
“哎哟哎哟……我招就是了!我招就是了!……”
伍长发把柴棍停了一下。
吴刚缓了一口气,说:
“是伍长发叫我拿进来的……”
“ !”赵军需官顿了一脚。
伍长发又打起来了。
“好,好,我招我招。是参谋长叫我来的。”
“他叫你来做什么?”张副官长问。
赵军需官赶快抢着:
“是叫你来行刺么?”
“是的。”
赵军需官同张副官长赶快紧张地看了旅长一眼。旅长暴跳起来,着着实实踢了吴刚的腰部几脚:
“哼,你这狗东西!你这狗东西!”
“他们几个人叫你来行刺的?”赵军需官逼进一步问。
“只是参谋长。哎哟,我的妈呀!……”
“不止吧。你刚才回来的时候,参谋长公馆里有些什么人?”
“有钱秘书,周团长,李参谋,刘连长,沈军医,他们几个……不不,钱秘书说他打电话去了,还没来。”
“给谁打电话?”
“给司令官。”
“他们谁去找过商家没有?”
“不知道,只有沈军医官去找过宋保罗。”
“哦哦,今天谁去把柯牧师叫来的?”
“是沈军医官。”
赵军需官和张副官长觉得一切都明白了,赶快抬起脸来紧紧望着旅长。
旅长紧张的感到:
——唉唉,好大的阴谋呵!好,这也怪不得我了!我只有把我的毒辣手段拿出来了!
他横着两眼左右看了看,叫道:
“押下去!”
随即他把右手一举就下命令了:
“副官长!你此刻马上去全城给我戒严!同时派一连人到参谋长公馆去把所有的人抓来!”
“赵军需,你赶快给我向司令官打个电话去!”
——唉唉,我已经逼着骑到虎背上了!——旅长愤怒地但痛苦地想。——可是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虎背呀!唉唉,管他妈的,事情到了哪一步再说哪一步的话!
他把赵军需官叫到身边一点严厉地问道:
“你看这些马弁中,还有谁是可疑的么?”
“旅长,我不大清楚,我去调查一下。”
旅长转身就到房间里来了。他坐在床边,痛苦地把两肘支在膝上,两手抱着头。太太悄悄坐在他旁边。
忽然一群洋狗又在窗外汪的一声,乱跳乱吠起来了,震得地板轰隆轰隆价响。一个人在惊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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