壟,分路堵截,無令賊竄。庚子,分兵深入搜捕。羅漢內門諸將備,分搜銀錠山、佳白寮、東方木、南馬仙等處。大武壟諸弁目搜礁巴哖、郎包米、大龜佛、大湖等處。窮山密箐,無不遍歷,焚燬賊窼數十所。凡二十七日,乃收軍回營。據搜山將備及差員外委蘇思維、陳祥、李得勝、林福、石瑀、藍敦等先後報獲■〈艹〈束刂〉〉 瓜成(即陳成)、林阿尾、林丁、莊謀、林讀、林齊、鄭教、陳璞等。而石壁寮再叛諸孽,盡行廓清矣。又據報獲鄭文苑、林沙掌、兇死郡(即陳國進)、戇昆(即林昆)、■〈氵〈厂外〈亻鳥〉內〉〉仔吳(即李吳)、洪迎、胡君用等,及臺廈道陶範獲解蕭斌、麻恩、金絲猴(即林玉)等。而朱一貴案內附和倡亂諸賊,悉數俘囚,惟王忠、邱寶宣未獲,遁逃傀儡內山、臺灣山後。藍廷珍分遣外委弁目,諸路訪緝。復令外委鄭國佐、林天成召致山番通事章旺,同入傀儡內山,遍查各社,諭番眾嗣後不許窩留。復令鄭國佐往郎嬌,繞行山後,至卑南覓,傳檄獎諭大土官文結,以官帶補服賞勞之,令起崇爻七十餘社壯番,從山後大加搜捕,將所有漢人逸賊盡縛以來。於是王忠等不敢復入番界,隻身竄伏,束手待斃矣。
前此臺變逃回道府廳縣各文員,朝旨令督臣、提臣會審,發往臺灣正法,並已故知府王珍屍棺剖梟示眾。武賦周應龍等,亦令督臣會同提臣嚴審定擬。署提督尚未班師,十有二月,總督滿保在廈親審諸文員,將原任臺廈道梁文煊、同知王禮、知縣吳觀域、朱夔、知府王珍屍柩、委海澄營遊擊安奎,賫令箭押送之臺,十月八日甲戌決于市。而臺灣縣丞馮迪、典史王定國、諸羅縣典史張青遠,俱羈臺灣縣獄候部文秋後處決。
廣東提督姚堂奉旨調任福建水師提督,署提督藍廷珍遣遊擊王良駿賫印赴廈,剋期班師。總督滿保以地方初定,檄廷珍以南澳鎮仍統征兵,暫留在臺彈壓。
時廷議臺鎮總兵官移設澎湖,臺灣府治設陸地副將,裁去水陸兩中營,將備弁兵撤歸內地另補。民間憂惶,不安寢食,宵小之徒,訛言復肆。康熙六十有一年春正月,差員陳祥、王仁和續獲韓淵、林良等。藍廷珍念訛言搖惑,會商陶範、高鐸、孫魯,以逆賊蘇清等多人在獄,久留未決,恐不足震懾奸頑。二月二十有九日甲申,將蘇清、林阿尾、王教、林讀、林丁、莊謀、林昆、韓淵、林良諸賊梟斬示眾。李吳杖死。楊美先一日病死。陳成、鄭文苑等劇賊十數人,及續獲之邱寶宣、江邦俊,悉解內地,與黃殿等俱禁省獄。候審擬歸案正法。
朝廷以臺疆僻處天外,民間疾苦,無由上達,特命滿漢御史各一員,歲奉差到臺巡視。以南澳鎮總兵官藍廷珍調鎮澎湖。總督滿保疏薦督標中軍副將徐左柱調補臺灣陸路副將。
三月望日庚子,南路下淡水奸民林亨等復謀作亂,以「合心王」三字為勘合,頒于其黨。方貿帛製旗,欲夜舉事,有密報者,守備陳一得率官兵捕之,擒林亨,搜得勘合及偽劄,供稱同謀為首顏煙、李咸、陳法、王帥、王祿等,分遣弁兵圍搜大崑麓罟寮及北路鐵線橋諸處,並獲之。復有餘孽百餘人遁入諸羅後山小石門、得寶寮等處,夜出行劫。藍廷珍密檄北路參將朱文、協防遊擊林秀發兵搜捕。遣署守備李郡、把總鄭高、林時葉分三路並進,復遣把總莊子俊、蘇思惟率兵往大武壟堵截,絕其竄路。夏四月戊午,諸軍齊集會勦,賊已先一夜遁至三林港,焚汛,殺傷兵丁,奪商販小船二,入海逃生。藍廷珍飛遣水師將弁出洋追捕。聞報,在內地青水墘刦坐商船,至銅山洋面又奪坐小漁船;料為潮賊,將散夥登岸,必於樟林、東隴、鴻溝、澄海等處。在三林多有帶傷,又從朱一貴作亂時皆割截髮辮,易于稽察。星夜飛請總督滿保、巡撫呂猶龍移檄粵東,令潮州鎮、道、府、縣密行查緝。仍差千總一員赴潮催提。盡獲劉國華、邱阿路、張阿舜、賴日輝、林阿元、胡阿發、黃阿赤、黃阿五、巫阿盛、陳阿日等賊黨五十七人,皆解閩審訊監候正法。
癸亥夜,又有奸匪百餘人在八掌溪、小溪洲拜旗作孽,行至竹仔腳塘,殺塘兵陳楠、王亙、蘇天貴等三名,比曉皆散,回家為民。廷珍飛調將弁,上下堵截搜捕,寂無蹤跡。差員四路密訪,並令營縣廣差偵探。知縣汪紳文緝獲葉枕、廖猛、賴興、賴勤等,供指同謀聚眾群賊。因遣兵搜捕北埔寮諸山。千總李郡生擒渠魁李慶,奪賊旗械,及所劫贓物,焚燬窼廬。又據參將朱文、知縣汪紳文、守備劉錫、千總何勉、陳章、把總陳雲奇及外委弁目人等,先後緝獲黃潛、蘇齊、張成、李延卿、張烏暢、潮邊、王妙、何歲、張鎮、朱崑生等劇賊四十餘人,俱解內地,收禁福州府獄,候審擬分別正法。
五月,署臺灣府同知兼攝臺灣知縣事孫魯調補諸羅縣知縣。欽差巡臺御史吳達禮、黃叔璥至自京師。六月,新授臺廈道陳大輦、臺灣府同知楊毓健、員外郎知臺灣縣事周鍾瑄及副將徐左柱等,俱先後抵臺視事。
有奸民鄭仕者,綽號急燒疏,復訛言惑眾,招集亡命,謀于六月乙卯夜豎旗,不果。藍廷珍捕治之,得其黨蕭興祖、李柯等數人。甲戊,並擒會汛,搜獲鄭仕家檔柵,開列偽爵人數,一時旁觀,多有駭愕狀。知縣周鍾瑄密白鎮道當堂燒燬,將鄭仕等處死,人心大定。
藍廷珍以副將既至,欲遵旨赴澎湖駐劄,百姓囂囂罷市,環欽差御史、道、府、廳、縣各衙門籲呈請留。而新旨已下,允提臣姚堂所奏,副將仍設澎湖,總兵官仍駐臺灣,水陸兩中營悉還舊制,道標守備弁兵裁歸臺灣鎮管轄,安設南北二路適中要害之處。百姓欣欣,以手加額,歡聲載道。
新調鳳山知縣靳樹畹抵任,署縣劉光泗仍歸海澄。漳浦知縣汪紳文安撫緝捕事竣,仍歸漳浦。靳樹畹染疫病,未幾卒,以同知楊毓健攝鳳山縣事。
雍正元年春正月十有九日已亥,逸盜楊合復謀作亂。合驟聞聖祖仁皇帝升遐,未知新天子即位,乘間思逞,散劄招邀匪類,謀犯郡邑。藍廷珍、高鐸遣外委千總陳椰等擒獲之,窮治其黨,悉解散。
二月,登極恩詔到臺灣,萬姓舞蹈懽呼,共慶太平。士農商旅,安心樂業,無窩匪接濟之人,一二餘孽,棲身靡所,饑餓待斃。
夏四月十有五日甲子,千總何勉在南路鳳山林捉獲王忠、劉富生、陳郡等,藍廷珍遣解內地,聽總督滿保題達正法。朱一貴孽黨盡絕矣。臺灣平。
藍鼎元曰:臺灣治亂之局,迥出人情意計之外。其地方數千里,其民幾數百萬,其守土之官,則文有道、有府、有縣令、大小佐貳雜職若干員,武有總兵、副將、參將、遊擊、守備、大小弁目若干員,其額兵七千有奇,糧儲、器甲、舟車足備。又當國家全盛,金甌靡缺,而朱一貴以餵鴨小夫,欻焉倡亂,不旬日間,全郡陷沒,此豈智能所及料歟!太平日久,文恬武嬉,兵有名而無人,民逸居而無教,官吏孳孳以為利藪,沈湎樗蒲,連宵達曙。本實先撥,賊未至而眾心已離,雖欲無敗,弗可得己。然鹿耳、鯤身,夙稱天險,鄭氏一踞其間,遂歷三世;國家圖之數十年,費錢糧幾百千萬,而後能收之。今不動聲色,七日恢復,巨魁就擒,孽從授首;即使孫吳復生,亦未敢望功成若斯之速也。良由聖祖仁皇帝德福齊天,神威遠震,將卒用命,海若效靈,是以摧陷廓清,不勞而邊疆底定。諭旨遙頒,白叟黃童,無不感激流涕,蓋至仁厚澤,淪浹人心者深也。諸臣或運籌帷幄,出力疆場,克敵致果,功在社稷。欲以鼓勵將來,收千秋百歲用人之效,則不得以其為日無幾少之矣。亂不久,禍不深,削平者之績不大,此非君子之言也。賞罰明,則民易使。今日之酬勳,他年之龜鑑。知此說者,其知未雨綢繆之道乎?臺灣海外天險,較內地更不可緩。而此日之臺灣,較十年、二十年以前,又更不可緩。前此臺灣,止府治百餘里,鳳山、諸羅皆毒惡瘴地,令其邑者尚不敢至;今則南盡郎嬌,北窮淡水,雞籠以上千五百里,人民趨若騖矣。前此大山之麓,人莫敢近,以為野番嗜殺;今則群入深山,雜耕番地,雖殺不畏,甚至傀儡內山、臺灣山後、蛤仔難、崇爻、卑南覓等社,亦有漢人敢至其地,與之貿易。生聚日繁,漸廓漸遠,雖厲禁不能使止也。地大民稠,則綢繆不可不密。今郡治有水陸兵五千餘人,足供調遣。鳳山南路一營,以四五百里山海奧區,民番錯雜之所,下淡水、郎嬌盜賊出沒之地,而委之一營八百九十名之兵,固已難矣。諸羅地方千餘里,淡水營守備僻處天末,自八里岔以下尚八九百里,下加冬、笨港、斗六門、半線皆奸宄縱橫之區,沿海口岸,皆當防汛戍守,近山一帶,又有野番出沒。以八九百里險阻叢雜之邊地,而委之北路一營八百九十名之兵,聚不足以及遠,散不足以樹威,此杞人所終夜憂思而不能寐者也。臺民好為盜賊,不因飢寒。方慶削平,又圖復起。去歲平臺大定之後,尚有布散流言,嘯聚巖谷,復謀作亂者數次,屢經撲滅,歲餘始殄。而王忠一賊,伏匿深山,至我皇上即位,乃克就縛。可見地方廣大,搜捕弗周,雖平臺僅在七日,而拔盡根柢,東擒西勦,亦有兩載艱難。欲為謀善後之策,非添兵設官、經營措置不可也。以愚管見,劃諸羅縣地而兩之。於半線以上,另設一縣,管轄六百里。雖錢糧無多,而合之番餉,歲徵銀九千餘兩。草萊一闢,貢賦日增,數年間巍然大邑也。半線縣治,設守備一營,兵五百。淡水八里岔設巡檢一員,佐半線縣令之所不及。羅漢門素為賊藪,于內門設千總一員,兵三百。下淡水新園設守備一營,兵五百。郎嬌極南僻遠,為逸盜竄伏之區,亦設千總一員,兵三百,駐劄其地。使千餘里幅員聲息相通。又擇實心任事之員,為臺民培元氣。寇亂、風災、大兵、大疫而後,民之憔悴極矣。然土沃而出產多,但勿加之刻剝,二三年可復其故。惟化導整齊之。均賦役,平獄訟,設義學,興教化,獎孝弟力田之彥,行保甲民兵之法,聽開墾以盡地力,建城池以資守禦,此亦尋常設施耳。而以實心行實政,自覺月異而歲不同。一年而民氣可靜,二年而疆圉可固,三年而禮讓可興;而生番化為熟番,熟番化為人民;而全臺不久安長治,吾不信也。顧或謂臺灣海外,不宜闢地聚民,是亦有說。但今民人已數百萬,不能盡驅回籍,必當因其勢而利導約束之,使歸善良,則多多益善。從來疆域既開,有日闢,無日蹙,氣運使然。即欲委而棄之,必有從而取之。如澎湖、南澳皆為海外荒陬,明初江夏侯周德興皆嘗遷其民而墟其地,其後皆為賊窠,閩廣罷敝。及設兵戌守,迄今皆為重鎮。臺灣古無人知,明中葉乃知之,而島彞盜賊,後先竊踞,至為邊患。比設郡縣,遂成樂郊。由此觀之,可見有地不可無人。經營疆理,則為戶口貢賦之區;廢置空虛,則為盜賊禍亂之所。臺灣山高土肥,最利墾闢。利之所在,人所必趨。不歸之民,則歸之番、歸之賊。即使內賊不生,野番不作,又恐寇自外來,將有日本、荷蘭之患,不可不早為綢繆者也。閒居無事,燕雀處堂,一旦事來,噬臍何及!前轍未遠,不可為寒心哉!殉難諸臣,雖功過不一,然大節炳然,足以增光宇宙,褒其後而略其先,崇獎義烈,用慰忠魂,亦因以為鑑可也。
臺自奸民起釁,以及平定安集,中間事蹟繁多,千頭萬緒,欲以一篇文字,網羅而條貫之,非有浩然剛大之氣,排山倒海之力,剸犀斷蛟之筆,未有不如理亂絲、或附贅懸疣、顧此失彼者也。茲紀一氣呵成,絕大神力。
敘亂之所由生,至纖至微,止在守土恬熙,便開出無窮禍變。可見凡有地方責任之君子,皆當兢兢業業,無事常如有事之防,不可以未雨綢繆為迂也。
岡山初起,賊勢未成,不論中才將弁,疾趨便可撲滅,偏遣一龐然無用之周應龍,玩寇殃民,養成賊亂。日行五里、十五里,稍勝收兵,方戰遽退等情形,不但寫出豚尨見虎,醜態萬狀,亦見離郡咫尺,鎮道奚罔聞知,並不急遣能員,將兵往換,以致赤山敗衄,賊遂長驅入郡。此又用人不慎,泄沓成風之過也。
金甌雄郡,無端陷沒,此時當事,成何光景!幸有陣亡殉難如許、李、游、羅諸公,凜凜生氣,至今猶存,令讀者心神飛舞,為歌「地維賴以立,天柱賴以尊」之句。彼抱頭鼠竄,縮頸蝤蛭,能不愧死無地乎!
補入高永壽兵僧軼事,追咎從前鎮道疏忽,全不以封疆為意。是以賊起浹旬,縣府繼陷,稱孤道寡,妄希封拜。直書弗削,以見纍纍肉食,誰生厲階,蓋傷之也。
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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