辄谓一切心物现象,都没有独立的实自体,此理平常,有何难喻。实则其所喻者,乃无当实际,苟非真了诸法实相者,何由真喻诸法无实自体义耶?吾大易亦谓穷神知化为德之盛,安得深心之士而与之言乎! 然所谓无自性,与小空之遮拨现象界,义趣亦相通会。但小师证解尚浅,未能圆证实相,圆证者,谓证解圆满。若少有所证,便非圆满故 盖犹滞于思构,而不得无上菩提故也。梵云菩提,此翻为觉。简异小智,故言无上。此无上正觉,唯大乘有故
[法性宗]空宗之异名也。性者,体义。法性者,谓诸法之实体。空宗破一切情见之执,以显体故。因其为说,在方便显体,故亦名法性宗,又省称性宗。
[法相宗]有宗之异名也。相者,相状或形相。有宗解析诸法形相或缘生相,其旨在于析相以见性。析诸法相,而知其无自性,则即诸法而见为实性之显现也。无着本旨如此,世亲唯识便失此意,此《新唯识论》所由作也 然以其善说法相故,因得法相宗之名,亦省称相宗。或曰:“法相之名,用今哲学上术语言之,亦可名现象论否?”曰:“法相一词,亦略当于现象之义,但此与西洋现象论不可混同。”
[唯识宗]有宗之别派也。此宗虽导源无着,而实成立于世亲。无着作《摄论》具云《摄大乘论》 授世亲,世亲由此舍小入大。世亲初治小宗 未几创明唯识,作《唯识二十论》,成心外无境义;作《百法明门论》,成一切法不离识义。最后作《唯识三十颂》,理论益完密,而意计穿凿之病,亦不可掩云。拙制《新论》及《破破论》,学者倘虚怀玩之,则世亲学之得失不难见也
[诸行]诸者,遍举之词;行者,迁流义,相状义。谓本迁流不住,而亦幻有相现,通途言幻,便含劣义。实则幻者,不固定义,无实自体义,原不容计胜劣于其间。参考《新论》第三十二页《转变》章 具此二义,故名为行。问曰:“所谓行者,依何立名?”答曰:“即依一切色法、心法而立此名也。易言之,一切色法、心法,通名为行也。此中色法,即谓物质现象 世所谓心与物,即色 都无实自体,都不是固定的东西,所以把他叫做行。”
经论皆云,诸行无常。诸行,即色心万象之称。常谓恒常。无常之言,显无其常。以色心万象,无有恒常不变故。《大智度论》卷五十二第十六页,“若法无常,即是动相,即是空相”云云。无常即变动不居义,故曰是动相。既是变动不居,即无实自体,故曰是空相。空者,谓诸行自体空故。了解此段,佛书不难读,《新唯识论》不难读
[五蕴论]此土所翻有二本。一世亲造,题曰《大乘五蕴论》,唐玄奘译。想是世亲从其兄无着闻大乘法后,首造此论,以传无着法相之学,时尚未倡言唯识也。二安慧造,题曰《大乘广五蕴论》,唐时中天竺地婆诃罗译。安慧之学,不囿一家,故于法相,颇勤论述。然当时大乘师于内外诸学,靡不精研,无有守一先生之言以自固者,此乃大乘学所以发达之故耳。
[五蕴]五,数也。蕴者何?《论》云:“以积聚义故,说名为蕴。”五蕴者,一、色蕴,二、受蕴,三、想蕴,四、行蕴,五、识蕴。案世间计执有所谓我,有所谓宇宙。佛氏便将所谓我与宇宙,加以解析,只是色受等法,互相积聚而已。本无实我,亦无实宇宙,如剥蕉叶,一一剥落,便不见有实物故。
五蕴之说,始自释迦,《阿含》可考。但《阿含》译为五阴,阴者隐复义,谓若执此色等法,便隐复真性故。阴蕴二义,须兼取为佳。
佛家说蕴,以破执我执物之见,物我俱亡,方显自性清净,此中自性,即谓吾人自己本性。但此自己,又不是小己之谓,乃即吾与万物同体之本来清净本性,说名自己本性 《心经》所谓“无挂碍无恐怖”是也。挂碍与恐怖,其相状极微细沉隐,人皆为此所困而不自觉,此皆执我执物所致,破执即自性显矣,自性上原无此 或者闻五蕴无实,便计人生虚妄,而起厌想,此不善学之故。
[色蕴]色之得名,约有三义,一曰对碍,碍者质碍,对者有对 二曰方所示现,有东西等方分 三曰触变,触者触动,变者变坏,虽有对碍与方所,而究非固定,故说有触。又俗计色法坚住,而实刹那灭故,故说有变坏 参考《杂集》等论。此中触变,颇异旧说
色者何?《论》云:“谓四大种,省称四大,亦称大种 及四大种所造。省称造色 ”皆名为色。
四大种者,一地大,或云地界 谓坚强性;二水大,或云水界 谓流湿性;三火大,或云火界 谓温燥性;四风大,或云风界 谓轻动性。详此所谓大种,即斥指物质宇宙或自然界而言。但分析自然之体性为坚湿燥动四种,其说固依据日常实际经验云。坚劲者固体,流湿者液体,轻动者气体,温燥者,盖有见于热力等现象,而立此温燥之一种也
问曰:“云何名大种?”答言:“体性广故,自然界之体性,广大难量 形相大故,无量星球,形相大极 故名为大。种者因义、类义,能生造色,故有因义。详见下文 坚等性类别故,复有类义,参考《瑜伽》卷三及《伦记》等 以此说名大种。
四大种所造色者,谓众生自体色,即五根。及由根所取色,谓五尘是也。
五根与五尘,皆以大种即自然界 为生依立持养五因而得生故,故说名造色,由大种为能造,根尘为所造,故名根尘曰四大种所造色。
问何谓生等五因?答曰:生因者,即是起因。谓诸大种若不起,即未有物质宇宙或自然界故 造色必不能起,有造色即有众生,假如未有自然界,则众生不能有 故说大种于造色为其生因。此中不谈种子义,与对法论文稍异 依因者,谓诸造色,依据大种,方乃得生。故舍大种,无别处住。此义易知 立因者,即随转因,谓若大种变异,造色亦随变异故。生物必适应环境,故大种变异,造色随之变异 持因者,谓由大种故,而造色相似相续生,持令不绝故。吾人现在根尘,望过去根尘,乃相似相续生而不绝者,以有大种即自然界为支持的柱子故,故说大种于造色为持因 养因者,谓由大种养彼造色,令增长故。此义易知 详此,则以大种于造色为生、依、立、持、养五因。故安慧《广论》云:“造者因义。”安慧只着此四字,而不略加说明,初学读之,如何得解?所谓虽有神禹,且不能知也 言大种为因,令造色生,此造色得名之由也。谈种子义者,则谓大种与造色,各自有种子。造色虽从自种子而生,然必大种起故,造色方起,否则造色虽自有种子而无大种为依故,毕竟不得生。故大种为造色之因,是义极成
问曰:大种于造色为因,是义诚然。但造色当后于大种而生耶?答言:如情而计,应是大种先起,造色后依之而生。称理而谈,则造色为宇宙灵窍开启,大种之成,正为造色,不得谓大种现起以后,造色乃偶然发生也。是恶可妄计先后耶?设欲求其先后,则谓大种起于昨午,造色亦生于昨午,固无所不可。如谓答之者妄,则何不自反其追求先后之情,早是妄计,而决不与真理相应耶?总之,说大种为造色之因者,只明物界乃相依相缘而有,不可于此纷纷起执,而更求其生起之时序,不可二字,一气贯下读之 此事毕竟无始故。
云何五根?谓眼根、耳根、鼻根、舌根、身根。
世亲《论》说,眼根者,“谓色为境、清净色”。安慧《广论》云:“眼根,谓以色为境,净色为性。”耳根乃至身根,文义准此。按根对境而得名,眼根以色尘为其所取之境,故首言色为境也。然眼根虽取境,要只为眼识之凭藉,而不即是识。然则根应有自性矣,自性犹言自体 故安慧云:“净色为性。”言眼根即是清净色法,非心法也。世亲无一性字,文略耳。安慧又云:“谓于眼中,一分净色。”言眼中者,明其部位,言一分者,对余根说,唯此一分成眼根故。耳根乃至身根等文,均应准知。
世人闻佛书说五根,疑即谓肉眼乃至肉体,此乃大错。须知肉眼耳等者,在佛书中则谓之扶根尘。肉眼耳等,乃是扶助净色根之尘法,故名 尘者,诸大种界所摄,即通途所云物质,顽钝而无胜用。吾人身中之尘的部分,与自然界之一切物尘,原无区别。唯净色根,乃人体中最贵之部分,无此,则不成为生机体矣。但净色必赖尘为扶助,其大意如此。然则净色是何物耶?是别于所谓物质而自为一种微妙之物欤?佛家自小乘已说有净色根,至大乘有宗始说根自有种子,又是比量所知,非现量得,唯除佛云。谓佛可现见根。
安慧《广论》释根云:“根者,最胜自在义、主义、增上义,是为根义。所言主义,与谁为主?谓即眼根,与眼识为主,生眼识故。如是乃至身根,与身识为主,生身识故。”按此以最胜自在义言净色根,则净色根在人体中自是特殊之部分,所以能发动识,而为识所依据以出生之机括也。又说根与识为主,主者专主,言其为发动识之专司者也。又说根有增上义,谓于识为扶助故。增上者,扶助义 识待根而发动,故是根能助识矣。佛家虽以根摄属色法,名净色故 但决不与俗所谓物质者同类,此为非物非心之一种物事,而与心物相待,如下图:
根——识——物
又根生识之言,非谓识为根之副产物也。以根能扶助识,而令其发动,故说为生。佛家于法相,即现象界 解析精严,根、识、境三法,境即物也 互相依住,识依根及境生,而不从根境亲生。一切现象,相依有故。
云何五尘?谓色、声、香、味、触,今以次释之。
色者,《论》云:“谓眼境界,言为眼根与眼识所取之境界 显色、形色、及表色等。”案显色者《广论》说唯四种,“谓青黄赤白”,此四皆实色。谓有实质 “形色者,谓长短方圆等”,此皆假色。无实质,故名假 表色者,有所表示,名之为表,如屈申等相是也,此亦假色。
问曰:《论》于表色二字下,复置等言,此有何义?答曰:凡诸论文用等字者,唯有二义,曰内等、外等。内等即助词,无别所指;外等者于所举之外,犹有此类法,不及备列故也。然诸论言等者,外等为多,读者万不可忽。今此中等言,即属外等,谓无表色及定果色。无表色,见后。定果色者,如佛入定所变境是也。参考《法苑义林》及《杂集论述记》等
声者,《论》云:“执受大种因声,非执受大种因声,俱大种因声。”今略释如次:
“执受大种因声”,《杂集论》亦名因受大种。大种说见前。今此中言大种者,谓蠢动之类,即谓众生 揽地等四大而为身,即执为自体而不舍故,是名执受大种。因此发声,如手相击及语言等声,是名执受大种因声。
“非执受大种因声”,《杂集论》亦名因不受大种。此辞首一非字,犹言不是因彼执受大种所发声。易言之,即于众生所执受为自体之一部分大种以外,自余诸大种界是也。俗计为客观存在之物界或自然界,佛家亦谓器界 因此发声,如风林驶水等声。
“俱大种因声”,即前二者之合而作声,《杂集论》亦名因俱大种,如手击鼓等声。手属执受大种,鼓属非执受大种,因二之合而发声,曰俱大种因声
香者,《广论》云:“好香,恶香,平等香。好香者,谓与鼻合时,于蕴相续,有所顺益。恶香者,谓与鼻合时,于蕴相续,有所违损。平等香者,谓与鼻合时,无所损益。”案此中蕴相续一词,即人之异名也。言于蕴相续顺益等,即谓于人有所顺益等也。盖所谓人者,实无此物,特依五蕴相续而假名之曰人耳。众生于此,误执人相;智者于此,不见有人,但说名蕴相续而已。《二十》等论,即名人曰相续,而无蕴字
味者,《广论》云:“甘、酸、咸、辛、苦、淡等。”皆是实法。味尘皆有实质
触者,前四色、声,味、香 皆举尘境之名,此独名触,不言为何等尘境,盖身根与身识所取境界,最为宽广,不能遍举,故但从触立名也。
《论》云:“所触一分,谓身境界,身根及身识所取之境界 除四大种,余所造触,滑性、涩性、重性、轻性、冷、饥饿等。”按所触一分者,此中触尘,只约所造色而言。所造色,说见前 既除去大种,故是一分也。滑涩等性,并依大种分位假立,非离大种外别有实质故。触尘亦通四大种,身根非不触大种也。然此中只约造色言者,以五尘中皆约造色而说故
《广论》释重轻云:“重谓可称,轻谓反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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