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轻之物,不可称量故。见《杂集记》。又释冷云:“暖欲为冷。”此言冷之得名。以有暖欲,故名为冷。又云:“触是冷因,此即于因,立于果名者。”如世言触风雪故冷。虽有风雪,无触,亦无所谓冷,是触为因,而冷为果也。今此立冷触之名,故是于因中、立果名也。余文,可知。
世亲《论》言:“云何名为无表色等,谓有表业及三摩地,所生色等,无见无对。”《广论》释云:“有表业者,谓身语表,此通善不善无记性。所生色者,谓即以彼善不善表所生之色,此不可显示,故名无表。”按由身所造作,有善与不善,名身表业。表业者,业者造作义,即业即表,说名表业 由口所造作,有善与不善,名语表业。据实身语表业,皆是假有,发动身语,实由思故。思者,思心所,详后文 通善不善无记性者,善恶不待释,无记者,谓非善非恶故。盖谓身语表业,有时发者是善性,有时发者是恶性,有时发者是无记性,故置通言。从彼善不善表所生色者,彼之一词,即谓身语。实则身语表业,俱从思发。此所谓色,实无形质,本依思的功能上善恶等相,假名为色。今以思既发动身语,乃云从身语表业生此色也。此色所以名无表者,据实而言,唯是意中造作之相,思者,即造作义 不可显示于他,故名无表。
又释三摩地等文云:“三摩地所生色者,谓四静虑所生色等。”按三摩地者,定之异名。静虑者,性离嚣高、沈没等障,名静;嚣高,浮乱动荡貌。沈没,即昏沈沦没而同于死物,所谓物化是也,静则离此矣 专思一虑,筹度境门,名虑。专思一虑者,无妄想与杂念也。境门者,所观义理名境,义类别故名门,诸法性相,是无量义故 亦虑亦静,名静虑。此亦禅定之别名也。静虑功行浅深,约分为四阶段,故云四静虑。静虑所生色者,谓于禅定心中,即思的功能上之相,而假说为色。此复不可显示于他故,故名无表色。
以上说无表色,是有表业及三摩地所生。《论》复结云:“此无表色,是所造性,名善律仪不善律仪等,亦名业,亦名种子。”按此无表色,虽无形质,而亦摄属所造色性一类,同有相状,可拟议故。此无表色,相状不显,而实有无相之相、无形之状故 律仪者,律谓法式,仪谓轨范。古有释言,律者类也,仪者式也,种类法式,名为律仪。此通善恶,思的功能,发动身语,而有善不善等律仪。故此无表色,亦得名善不善等律仪也。业者,造作义,即思之异名。种子者,即谓思的功能。以具能生的势用故,故名种子 此无表色,本无形质,唯依意业而假立故,意业即思 故亦名业与种子也。无表色,诸论所说甚纷,关涉过繁,最为难理。此中据世亲、安慧两《蕴论》,姑释其略云 无见无对,下详。
《论》复总结前文云:“如是诸色,略为三种。……是中可见有对者,谓显色等;不可见有对者,谓眼根等;不可见无对者,谓无表色等。”按有对者,谓此色法,是质碍性故。无对者反是。可见者,谓五识现量所亲得故。不可见者反是。此云不可见,犹前云无见 问曰:云何净色根,无见而有对耶?答曰:依佛家言,是色微妙故,非五识所见,而是色性故,成有情自体故。有情根身,即净色所成也。有情者,众生之异名 非无对碍,但其对碍相,不似物尘之粗显可见耳。
据两《蕴论》,具云《五蕴论》,今省称 叙说色法,有极可注意者。一、根尘通依大种而生故,皆名造色。而所谓根者,又别名净色,有自在胜用,诸识依之得生。准此,则生机体之异于无机物者,即由有净色根故。此虽色法,而非物质,亦非心法,在事实上,诚难质证;在理论上,要不妨成立。哲学家从生物学出发者,于此问题,尚堪研讨。二、五尘依大种界生,而非即大种界。是五根五识所取之境,既非即物界或大种界本相,而是与五根五识相对当之另一种物尘。物尘亦云物质 此中颇有疑难,足资研讨。如触尘之滑涩、轻重等性,依大种分位假立,此犹易于说明。若色声香味四尘,性皆实有,此于物界或大种界外,另为一种物尘,于事实既无征,于理论亦非需要。如我眼识现见白纸,谓此白纸,不必是物界或大种界本相,而是物界或大种界某一部分,或云部位 与吾眼根眼识相待成异故,始现此相,谓白纸相 此于理论可成。若谓白纸不唯非物界或大种界本相而已,乃离异物界或大种界,而自为一种与根识相对当之物质,并非由物界或大种界之某一部分与吾根识相待成异,始现此白纸相,是于事既无征,即理论上亦不必需要此种假定。三、小乘说明色法,皆建立极微,即科学上所谓原子、电子是也。然其发见之早,确足惊叹。印度大乘菩萨,无有不精研小乘学者。吾国人向少提倡小宗,此一短也。近张孟劬先生,独精小乘学云 但小乘及外道,关于极微之陈说甚繁,此中亦不及详。
关于两《蕴论》,色蕴中之名辞,既已疏明如上。此后,便当对于受、想、行、识四蕴,各为训释。但在训释此四蕴之前,颇有几种名辞,须特别提出一说,今略缀如后。
[性]佛书中凡言性者,多为体字之异名,其义有二:
一、指绝对的真理而言,即东方玄学上所谓本体或实体及体用之体,是也。此在宋明儒书中屡见之。诸儒所谓本原之学,即谓穷究本体之一种学。佛书中所谓实性或实相,皆实体之异名 二、指诸法之自体而言。佛书中每举一法,必刊定其自体。读法相唯识诸论,尤须明了此意。如安慧《蕴论》,释眼等根云:“净色为性。”此性字,即自体二字之别名,无自字者,省文也。言眼等五根,即以净色为其自体也。所以根者,不可混同于识与境。因为识之自体即了别,后详 境之自体即物尘,或云物质 而根之自体是净色,三法各有各的自体,故不容掍同也。又如前文四静虑中,吾据《义林》释静字云:“性离嚣高、沈没等障。”此词首一性字,即显静之自体。夫所言静者,虽不是一件物事,但在吾人思议时,心中方构一静之观念,却把他当作一件物事来看了,所以必须刊定静之自体,是远离了嚣高、沈没等障,才显出静之为静,是如此一回事,庶几令人对于静的观念,丝毫没有模糊混乱。举此二例,为读者告,将来读法相唯识论籍,一隅反三,不至疏略。
[善等三性]善等性之性字,不可作体字解,当训为德。德性体性,二义截然不同。体性之性,前条已说,今释德性。德者、得也,若物德之德,即言某物之所以得成为某物者也。如白纸之所以得成为白纸者,以具有如此之白故,故谓白是其德也。准此而言,则德性之意义,当可豁如矣。佛家说一切心、心所法,具有三性,善性、恶性、无记性是也。无记者,非善非恶。记谓识别,识作誌读 既善恶两非,即不可识别,故云无记。如凡夫之心,即通善等三性,有时发者是善性,曰善心;有时发者是恶性,曰不善心;有时发者是无记性,曰无记心。其善不善等,即吾人之心所具有之德性也。又善性中,分有漏善、无漏善。有漏者,漏谓染污,有染污故,名有漏。翻此,即名无漏,亦名清净。见道菩萨,方证得清净本性,犹未圆满。至佛,则全体清净,始称圆满。唯清净,方名无漏善,离染污故,是绝对的善故,亦即绝对的真故,亦即绝对的美故。远离染污,即有美义 凡夫从无始来,染污所缚,虽有时发见善端,而非纯净之表现,正如日光从浮云中流露,非晴空遍照之太阳也,故谓之有漏善。此善与不善及无记,相间而起故,不可常故,是对待性故。与不善等对待 盖大乘师于凡夫染污位中,分说善不善等三性,等谓无记 至大觉纯净位,则唯是无漏善性,无所谓三性也。而大乘师如唯识家者,则分别有漏善、无漏善,截然异种。种子义,详见后种子条,及下卷 而谓凡夫从无始时来,根本不曾发现无漏善。然则凡夫如何能于修有漏善中而达到无漏善耶?岂蒸沙可成饭乎?大乘诸师于此似未注意,盖其一往用解析之术,处处说成截然段片,而不自知其非也。《新唯识论》功能、明心诸章,与前师持论,自是天渊,学者不当忽略。
[业]业有二义。一者造作义,于五蕴中,别名曰行,所谓行蕴是也。于心所法中,别名为思,至下当知。二者用义,用者,具云作用 凡法有自性,犹言自体 必有业用。如《三十论》说心所中,首作意云。作意者,谓警觉应起心种为性,警觉云云,即显作意心所的自性是如此 引心令趣自境为业。引心趣境,是其作用 此一例也,余准可知。
[三业]三业者,所谓身业、口业、意业是也。口业亦云语业。此中业者,即造作义。意业即思心所是也。身语二业,实皆以思为体。思分三种:一、审虑思,二、决定思,三、动发胜思。言将动发身语,其势用强胜也 初及第二,均是意业,至第三思,便成身业、语业矣。
[假实]法相唯识书中,每谈一法,必分别为假为实。凡法有自性者,便说为实有。凡云有自性者,即自看作一个独立的物事,此依俗谛而说故 如说四大种与根尘等,都是实法。又如眼等八识,亦皆说为实法,此皆依俗谛而说是实。真俗二谛,至后当详 凡法无自性,但依实法上分位而假立者,便说为假有,亦云假法。所谓分位假法,即此 如前所说,身语二业,皆依思上分位而立,思是实,身语业是假。此一例也,余应准知。
[假法]假法有三。一、无体假,如说龟毛兔角,但有虚言,而绝无此物事,故谓无体假。推之梵天神我等等,凡属意想所妄构者,皆归此类。二、和合假,众多极微,和合而成桌子几子,以及三千大千世界,此桌几与世界,皆名和合假。三、分位假,就色法言,如方圆长短高下正不正等形,渚如是类,通名分位假。
[相]相字有二义。一、体相,如说诸法实相,即实体之异语,亦云真如。二、相状,如法相之相,对法性而得名。此中法性,犹言诸法实体 此相宇,即相状之相,乃斥指色心诸行而名之也。故法相一词,略当通途所云现象。
[心心所]此等名词,初学骤闻,苦难索解,实则得解以后,亦甚平常。凡每一大学派之专著,其思想自成宏大深密之统系,其名词恒如一独立国之语言,初学读之,不能不为其所困。然倘能不惮艰阻,反复数过,精心以求之,久而必寻得其思路,蛛丝马迹,此牵彼引,千途万辙,莫不贯穿。思路既得,一切了无余蕴矣。恐厌烦文。还归本事。所谓心、心所者何耶?通途谈心,隐然若有一整个的物事,名之曰心。而佛家则正欲对治此等观念,此处吃紧 于是以解析之方便,分析此识,而说有六,所谓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是也。此小乘说 未几更析之为八,于前六识外,加第七末那识,及第八阿赖耶识。此大乘说 如此,则心已不是整个的物事了。然犹以为未足,又更于每一心之中,注意“每一”两字 分析心与心所。如眼识,并不是一个整体,他是心及许多心所类聚而成。因此,可名眼识聚。非整体,故曰聚 将眼识与耳识等对待而谈,眼识便是独立的一种识。但就眼识本身说,他还不是一个独立的整体,却是心及许多心所的类聚,而强名为一个眼识。心所之上,置许多两字;而心字上不言数,此意下文即明,却须注意 心是一,心所便多,心所虽多,皆依一心而与之相应合作。相应义,俟后详 心以一故,乃于诸心所而为之主。无主,则心所既多,将纷然无所系属。多不能制多,故心以一而为多所之主也。多所之所,即心所省称也。后当准知 由此,心亦名王。故一个眼识,实为王所之类聚而成。以上谨记 眼识如是,耳识乃至第八阿赖耶识,皆应准知。凡言乃至者,中间省略,而不便一一具举故,此例亦不可不知 吾教学以来,见学子于心、心所之说,总模糊而不得了解,实则只须用思考与推理作用,并将自家意见放下,而完全体合论主的思路,自无隔阂之患矣。论主,犹言著者 又有当注意者,佛家此等解析,当初固为对治凡情执着之一种方便,本明心无独立的实自体,以此破除神我之执而已,非真计著心为多数分子之集聚体也。其立说,但以分析之形式,原无所建立。但至后来世亲一派,乃始建立唯识,却失去法相家的精神,而直成为集聚论,吾已于《新论》绳之。学者熟玩《三十论》而得其统系,方信吾非妄议前哲也。然《三十论》之宏廓,与其解析力之精锐,要是千古巨典,学者必须精究,且非真解世亲学,亦不知《新论》所由作也。《新论》即《新唯识论》之省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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