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恼中所谓疑,限于疑谛理者而已。佛家本主出世,其义则具存四谛,故以疑及此者,便属烦恼。
六曰恶见数。《三十论》云:“恶见者,于诸谛理,颠倒推度,染慧为性,能障善见,招苦为业。”此中恶见,即依别境中慧数而假立,故云染慧为性。染者,慧通三性,此恶见慧,不善性摄,是染分故。简异善慧等也 据诸《论》言,此见行相,差别有五。一萨迦耶见,谓于五取蕴,执我、我所,一切见趣所依为业。萨迦耶者,经部师云,萨、伪义,迦耶、身义,遮执有实身故,遂说萨言 缘伪身而起见,名萨迦耶见。萨婆多与大乘师解释身见,与经部义异。此姑不详 五取蕴,详前。我、我所者,如依五蕴而计为我,是名执我。我所者,具云我所有。如计蕴为我,亦复计蕴为我所,至于妻子、田宅、财物、名势、权利,乃至器界,并已所持偏见等,一切皆名我所。由执我故,俱时执我所。俱时、犹言同时,我、我所执同时而起,有我执,必有我所执。世之谈经济改革者,欲除私有,而不肯讲求无我之学,恐难如所期,孰谓东方玄学可打倒耶! 执相深隐,学者非反观真切,不自知其颠倒至此。《对法》第一,婆沙杂蕴第一等,研名相者,不妨参考,然实无关宏旨。见趣者,基云:“以此我见为所依本,诸见得生,故名一切见趣所依。”趣者,况也,或所归处也。
《广论》释萨迦耶,萨谓败坏义,与经部伪义近;迦耶,谓和合积聚义。和合积聚,即是身义,蕴积聚者,假名身故。又云:“见一见常,异蕴有我蕴,为我所等”者。谓诸外道,有执我是一、是常,异于蕴而实有此我,非谓蕴即是我故。由计异蕴有我,遂计蕴为我所有之法,故云蕴为我所。然复有即蕴而计为我者,故置等言。余文,思之可解。
二边执见,谓即于彼,随执断常,障处中行出离为业。边者、偏义,偏执故,名边执。执断者,谓见物灭坏故,即起断见,计一切物,灭便无有。如人死后,即无有故 执常者,谓见物暂住故,即起常见,计一切法,皆当常住。如声常论等是 虽复于物,不计为恒常,但许暂住者,此犹是常见,当暂住时,已是常久未灭之法故。清人姚配中释《乾》之九二“见龙在田”,曰:“爻主变,而言在者,暂在也。”与罗素只许有暂时的真实者略近 其识解虽较通途为进,要犹未免滞于常见。中行者,如见非断非常,名中行,此唯入道谛者能之。出离者,灭谛。灭道谛义后详 处中行及出离,此作圣之功,而边见适为之障云。《广论》云:“常边者,谓执我自在,为遍常等。”此即《唯识述记》卷三十六第十一至十七等页中所谓四遍常论者,此无甚义趣,学者若欲考核名相,可查《述记》并《瑜伽》及《婆沙》等论。又云:“断边者,谓执有作者丈夫等,彼死已、不复生。”丈夫,即人之异名。作者一词,其义有二:一者,相当于造物主之义;凡经论中破作者,即是破执有造物主故 二者,即人之别名。今此云作者,属第二义。
三邪见,谓谤因果、作用、实事,及非四见,诸余邪执,如增上缘,名义遍故。按此中以谤因、谤果、谤作用、谤实事四见,为最大邪见。而此四见以外,诸余邪执,统名邪见,故邪见之名义最普遍,与增上缘名义之普遍正相等故。一切缘皆是增上义。下卷另详 谤因及谤果,《广论》首约十二缘生为说。今此不便为之解释,恐蔓延太甚。关于十二缘生,至后别立专条,学者参稽而自得之,可也。《广论》又说:“谤毁善行恶行,谓无有此,名为谤因。”《对法》所谓无施与等,义亦同此 谤毁善行恶行果报,谓无有此, 名为谤果。”《对法》亦同 “谤作用者,谓无从此世往他世作用,无种子任持作用,不信有赖耶任持种子故 无结生相续作用等。”如大乘说,有情皆有赖耶任持种子故。死此生彼,而不断绝,名结生相续,今亦拨无此事 “谤实事者,谓无世间真阿罗汉等。”凡此,多有关于佛家宗教思想方面之主张,故谤毁此等者,皆名邪见。
诸余邪执者,《对法》云,谓余一切分别倒见。不正之见,名为倒见 《大论》五十八,又略说二种。一增益见,如外道执我者,计我有边无边等论。执我有边者,若执色为我,体有分限,或在身中,如指节量等。执我无边者,若执色为我,遍一切处,凡此皆妄计,无而为有,故名增益 二损减见,即无因论等。
四见取,谓于诸见,及所依蕴,执为最胜,能得清净,一切斗争所依为业。《广论》释见取云,谓于“三见,即前萨迦耶、边执、邪见。所依蕴者,即彼诸见所依之蕴。"《唯识述记》卷三十六云:“此于诸见,即余一切恶见,及此所依五蕴,执为最胜,能得涅槃清净法,是见取。”按《述记》谓此于诸见,即余一切恶见,是不主即前萨迦耶等三见,只是三见以外诸余恶见。此解与《广论》异,愚谓《广论》所释为正。盖前三见中,邪见已最遍,除谤因果等四见外,诸余邪执,通属邪见。《对法》云,一切分别倒见,皆邪见摄。准此,则前三见,已尽摄一切恶见,不应于见取中又除三见而更有所余,此等空泛之分别,殊无典要。须知见取,本依前三见而申言之,其意义特重在执为最胜,及能得清净。《广论》云:“随计为最、为上、为胜、为极。”亦与此同旨 前述三见,未说及此,故今申述之,而别名曰见取。取者执义,于见坚执,名取 所以明其执相转深,非与前文重复也。余文,思之可知。
五戒禁取,谓于随顺诸见戒禁,及所依蕴,执为最胜,能得清净,无利勤苦所依为业。谓依诸见所受戒禁,诸见,即前三见乃至见取。依此所受戒禁,如外道所持戒是。戒禁者复词,基云,戒即是禁 即于此戒,及戒所依五蕴,而执为最胜,并能得涅槃,是名戒禁取。取义,详见取中 无利云云者,基云,如一切外道受持拔发等,无利勤苦是也。《广论》释戒禁取一段,殊冗乱,此中不及辨正
如上烦恼数,总分为六,曰贪、嗔、痴、慢、疑、恶见。又将恶见别析为五,曰萨伽耶、边执、邪见、见取、戒取。戒禁取之省称 如是,由贪至疑及五见,共说为十烦恼。此十烦恼,除五见系依别境中慧而假立外,余皆实有。《瑜伽》五十五说诸烦恼中,“见是世俗有,世俗有者,犹云假有。据佛家言,凡世俗所计为实物者,皆是假有,故此即以假有而说名为世俗有 即慧分故。五见即别境中慧数之分位差别故 余是实有,余者,谓贪至疑五数 别有性故。言贪等五数,各有独立的自体
此十烦恼,亦名本惑,烦恼即是惑之别名故。又此贪等十数,是一切惑之根本故。诸随烦恼依此生故,故对随而名本。是诸本惑,又依现起之异致,略区为二,曰俱生惑,曰分别惑。俱生惑者,行相深故,不假外缘,而一向恒与生俱故,与生俱有曰俱 此则恒时任运而起,言任运起者,不待思察故 故名俱生。分别惑者,行相粗显故,或由不正之学说思想及诸恶缘,如恶友、及社会风气之不良等 而为牵引,方令起诸虚妄分别。或由日常实际生活之关切,计虑过度,即起某种惑,亦名分别。如贪、瞋等之通分别者,多如此。诸师说分别惑,只云要由邪教及恶友力引起,前所谓不正之学说思想云云一段,即本其旨。但只说得一方面,不能赅摄一切分别惑,今补此段,义始圆足 凡此皆经审虑思察始显,故名分别。本惑十数中,如贪、瞋、痴、慢、身见、边见,此六数者,通俱生、分别二惑,如疑及邪见、见取、戒取,此四数者,唯属分别。广如《唯识述记》参看三十六、七各卷 及《大论》等说。
通俱生、分别者,举贪数为例。俱生贪,其行相沉隐,而最宽广,种类无量,恒任运起,而不自觉。分别贪,则行相粗显。昔阳明先生与董萝石等游,见一山中有幽宅极可爱,欲购之。行里许,犹不能忘,乃痛自刻责曰:“我之所爱,人亦爱之,奈何欲夺人所有耶?”此亦是分别贪,以其经审虑,而浮现心中,甚粗显故。俗言占有冲动者,大氐是贪、嗔、痴三数混合的现象。不唯是贪也,贪为己有者,必嗔他故,贪、嗔盛时,必有痴俱故。贪数通俱生、分别,嗔数等,皆应准知。禽兽只有俱生惑,而不能有分别惑。人之俱生惑方面,亦同于禽兽。就日常征之,有时明知于男女事无节,及于饮食不择等,足以妨害生命,然犹安而为之者,则以为俱生惑所支配故也。凡诸惑数,学者切宜反躬深自体究,始觉义蕴无穷;若滑口读过,与自家全无干涉,亦无意义。
五随烦恼位。一曰忿数。《三十论》云:“忿者,谓对现前不饶益境、愤发为性,能障不忿,执仗为业。”对现前不饶益境者,谓依现在所见闻事,如他有情,犹言他人 或他见,竟于已为不饶益,对如是境,便有忿生。忿之自性,即是愤发。如俗云,怒气勃发,不可遏也。不忿即谓无嗔,此忿之业用,能障蔽无嗔,并发动身语恶业执仗争斗等。
忿即嗔之一分,离嗔、无别忿之相用。
二曰恨数。《三十论》云:“恨者,由忿为先,怀恶不舍,结怨为性。能障不恨、热恼为业。”恨即藏怒宿怨之谓,亦是嗔之一分。
三曰复数。《三十论》云:“复者,于自作罪恐失利誉,隐藏为性,能障不复,悔恼为业。"复之自性,即是隐藏。凡人既自作罪,而又恐失财利及名誉故,必自隐藏其所作之罪,以为人不之知也。《对法》云,法尔复罪者,心必忧悔按法尔犹言自然。谓复罪者其心中自然有忧悔故 由此不得安稳而住。按心忧悔故,不得住止于安稳处也 复依贪、痴假立,离贪等无别复之自性。等者为痴
四曰恼数。《三十论》云:“恼者,忿恨为先,追触暴热,狠戾为性,能障不恼,蟺螫为业。”由忿而恨,由恨而恼,嗔相转深,罪业益重。追者追往恶,即其所宿藏之忿恨也。触者,现起违缘。如某乙于某甲,夙怀忿恨,现时复以或种缘合,便相与违异。当此之际,乙心中便起嚣暴躁热,凶狠毒戾,不能自宁息,此恼之相也。恼障无嗔,不恼即是无嗔。必损害人,犹蟺恼螫于他人也,此亦嗔之一分。
五曰嫉数。《三十论》云:“嫉者,殉自名利,不耐他荣,妒忌为性,能障不嫉,忧戚为业。”妾妇之固宠,下士之竞名,凶猘之怙权势,皆富于妒忌者也,亦是嗔之一分。
六曰悭数。《三十论》云:“悭者,耽着财法,不能惠舍,秘吝为性,能障不悭,鄙畜为业。”资具荣位等事,皆名为财。一切知能,乃至玄学所究真理,皆名为法。秘者、藏也,吝者、惜也,秘藏吝惜,悭之相也。鄙谓鄙恶,畜谓畜积,《广论》云:“非所用物,犹恒积聚。”鄙畜之谓也,此即贪之一分。
七曰诳数。《三十论》云:“诳者,为获利誉,矫现有德,诡诈为性,能障不诳,邪命为业。”矫者不实之义,极无德,而诈为有德,谓之矫现。如口说正义,身行险恶者是也。诡诈者,虚伪之称。行诡诈者,必其人全无生理,如粪中蛆,袁世凯之徒是也 邪命者,伪现种种不正事,以诳惑人,故名邪命。《杂集述记》卷三十三,说邪命有五种,皆就僧徒立论,姑不具引。
诳依贪、痴二法假立,无别自体。
八曰谄数。《三十论》云:“谄者,为罔他故,矫设异仪,险曲为性,能障不谄,教诲为业。”罔者网帽。凡谄曲者,必曲顺时之所宜,利用人之阙失,而矫设异仪,如罗者之张网,使人堕其术中而不觉。异仪者,如立言行事,善投人意,及故徇时尚者皆是。险曲者,基云:“不实名险,不直名曲。”或云,险者险恶,何但以不实为训。须知行谄之人,必其生活力不充实,故陷于此等险恶耳。足乎己者,必不苟顺于人,苟合于世也 谄之自性如是,不谄即无贪无痴。教诲者,谓善师友正教诲也。无智故谄,有正智人断不媚世 即是痴分。谄即痴之一分 而障蔽无痴,贪名利故谄,即是贪分。准上可知 而障蔽无贪,枉己以徇人,故不堪师友教诲,由此说谄有障不谄及教诲之业用。谄依贪、痴二法假立,离二贪、痴 无别谄之相用。
九曰害数。《三十论》云:“害者,于诸有情,心无悲愍,损恼为性,能障不害,逼恼为业。”此亦嗔之一分,损害逼恼是害相,众生心中皆有此害数,非以三善根对治之,则群生毒苦无已时也。常与人游山,闻林禽和鸣,宜其乐融融,而忘己与鸟之相对矣。乃彼人忽起念曰:“若猎而食之,其味当佳。”此念者何?即害数现起也。甚矣,其可畏也,其可愍也。不害即无嗔,害能障无嗔
【打 印】 【来源:读书之家-dushuzhijia.com】